睡了午觉,便听得屋外喧闹的声响。
便起了身,出门恰好看见街道上来往的人都退到两旁,且两旁都有官兵。
“诶,桂嫂,发生什么事儿啦?怎的这般兴师动众的?”我拉了一旁的桂嫂问道。
桂嫂是土生土长的远山人,已经年近四十,见她也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城外来了贵人,还是从京城来的呢!必定是什么大官!你看这阵仗!我可听说,一早就封了城。”
“封城?且不说这贵人来咱们远山做什么,就算要来,却也不至于封城吧?”
桂嫂皱着眉头摇摇头,“谁知道呢!那些个达官贵人有了本事行事自是叫人琢磨不透的。”
我心存疑惑,但也想如今还是不要多惹什么事儿,便想着回去了,却被桂嫂拉住,“诶诶,你看你看!有人来了呢!”
我顺着她手指之处看去,霎时,浑身冰凝。
那人一袭紫衣金纹长袍,绝色容颜,天人之姿,不过如此。
这样熟悉的容颜,辗转千年,我也不会忘记。
转身欲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子衿!”
我急忙拨开人群,却感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再看,他已经挡住了我的去路。
“子衿,我终于找到你了!”
而下一刻,不等我有任何反应,我已经被他揽入怀中。
如此熟悉的怀抱,我承认自己怀念过,只是六年的时光已过,我以为自己早就淡了这样的念想,却没想到,当温暖来临的一刻,还是偷偷湿了眼眶。
而这一颗心,还是这样的生疼。
仿佛离了尘嚣,我听到他犹如落玉的声音,“衿儿,我终于找到你了……随我回宫,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口气,让我的心狠狠一颤。
纵然多少温情,我还是推开了他,退出几步,已经不敢去看他的样子。当初我一走了之,便决定此生再也不要与这纷繁乱世的顶端再有一丝牵连。如今我有了澈儿,我只求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就此了解余生。
“衿儿……”
我朝他跪下,道:“民女云非离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叩首。
然后便听到所有的人一同跪下叩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旻昕上前几步,将我扶起,我不敢抬头却也想得到他眼中的似水情长,那些感情,我以为,六年了,宫里多少佳丽,他应该已经忘记了……
退后几步,我道:“皇上,民女虽然已经守寡多年,但是还请皇上自重。”
旻昕一怔,“守寡?”
我浅浅一笑,不尽的苦意,“是啊,民女的丈夫,早在六年前就去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衿儿……”他又上前几步,我便退了几步。
“皇上不必再执着当年,”我抬头,直视他的目光,任由那些柔情与伤痛直达内心,“皇上若是还有一丝怜惜,就请回宫吧,当年恩怨,就当已经一笔勾销了。民女如今再没有一丝怨恨。”
旻昕有些颓然,紫衣轻晃。
“我找了你整整六年……已经没了怨恨,那么,连情爱,也一并消散了吗?”
我一怔,低首道:“早就,不敢再有了。”
“衿儿……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我浅笑,“皇上何须他人来原谅呢。”
这般模样,恍惚回到从前,我还是他盛宠下的宠妃,笑靥如花,三千宠爱在一身,而他亦是宠我宠得无法无天,宁负天下也要将那一顶凤冠送上我的头顶。只是那一切繁华,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皇上,一切都不能再回头了。”
旻昕望着我,我不去读那眼中的情愫。
“是啊,不能再回头了……”
最终,我看着他缓慢的好像一个老人一样,慢慢的走在远山城的大街上。
然后低下头,强忍的泪水还是决堤。
我以为旻昕会就此回宫,却没有想到,他干脆的住了下来!他若是普通的视察也就罢了,反正也碍不到我,可是他却买下了我对街的房子,他是皇上,想要什么不能呢!这下远山城自是乱成一片……
我求他离开,他却只是笑着,说:“这春日的远山城极美,朕在这里休息几月再回去也无妨。”
既然劝不动,我也只能由着他去,只能装作没有这人。
我依旧过我的日子,总有一日,他会厌烦的。
转眼,半月又过。
“哎哟,云夫人,你家云澈出事儿了!”
桂嫂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我手边的刺绣做了一半,听她一眼针头一晃便立即扎了手指见了红,而我却半分顾不得,心中一沉,急忙起了身,“怎么了?!”
桂嫂神色着急,喘着气儿说道:“云澈回家的时候路过小河塘,和李三起了争执,然后掉水里去了!你快去看看啊!”
我大惊,急忙与桂嫂前去。
一路上心惊肉跳,万般焦急!
澈儿六岁不会水,那小河塘虽然不深,但是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
如今,澈儿是我的全部!
奔到小河塘边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围着的人群,隐约可见的人群中央躺着的孩子……我觉得我的心都碎了!
“澈儿!”
我拨开人群,看见我的澈儿脸色发紫的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不禁狠狠的打了一个寒噤。老天,你不可以那么残忍,不可以的……
“澈儿!”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快,快请大夫来看看啊!”
……
澈儿好过来的时候,旻昕却还未醒。
我守在他的床边,看他如玉的容颜,紧闭的双眼,只是双唇苍白如纸,在远山城的这半个多月,没了皇宫的锦衣玉食,眼见的,他瘦多了……虽然还是绝世的容姿,但是比起当年,我看见他的眉眼间皆是沧桑。
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那深宫,该有多冷。
我心中一痛。
若不是澈儿发了高烧要虎骨来医,他便不会着急的派了所有人上山去取虎骨,而他自己更是亲自前去。远山城是小山城,山上树林丛生,多少野物出没……为取虎骨,他竟然被毒蛇咬了,为看澈儿,他竟然强忍伤痛,直到大夫将澈儿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了,高图发现他双唇发紫了才知道,他中了剧毒。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明明是如此睿智的帝王,为何总是做这样的蠢事!
这蛇剧毒,以往被咬的人多半不能生还。远山城是小城,根本没有好药来医治,只得连夜到了玉城。
事情因澈儿而起便是因我而起,我自是不可袖手旁观,跟着到了玉城。
原是想待他醒了便告辞,从此再不相见。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一睡,又是半个月。
高图满目沧桑,我知道他心疼旻昕,他说,若是皇上能逃过此劫,让我随他回宫吧。
可是我,还是拒绝了。
我放不下,他不仅仅是亡国之仇人,他更是杀逸昕、蛮儿……如此,我如何再与他在一起?当初我既然逃离了深宫,就再也不能回去了。
可是高图却告诉我,当初复国军还有苏家遗眷其实都不是旻昕所杀,当年旻昕下令流放陵国遗民,也就是复国军,而且暗中将苏家人还有蛮儿等人南送江南。只是,途中却出了意外。
江家、慕容家和谢家三家联手,动用军队,先斩后奏。
理由是旻昕此举放虎归山必定成患,故而冒陷先杀尽。旻昕自是震怒,但是三家皆是在战中立了大功的家族,其中盘根错节,未免声张,只得压下。
而逸昕,其实他从未活过。
“王爷坠崖后就身亡了。皇上之所以一直瞒着娘娘,是怕娘娘那时候失了王爷,活不下去啊……皇上一片苦心,娘娘岂可辜负……”
我自是大惊,问高图旻昕为何不告诉我?
高图苦笑,“皇上的性子便是如此,皇上是觉得,如此伤人的事,娘娘若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便是最好了……可惜,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我霍然,心痛。
是啊,天意弄人……
旻昕,高图说你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说就连当初你打我入冷宫也是为了护我,你知道皇后于我不利,与其让我在宫里时时刻刻有可能受伤害,不如让我暂入冷宫,你知道德妃会辐照着我。而那时候皇后手中掌控一张王牌,那就是我的真实身份。
你本想压制住皇后再让我出来,却被那一场大火烧得心惊。
我用自己法子出来了,又用自己的法子报仇。
高图说你都看在眼里,你由着我胡来,自己却很心疼。
就连你为我挡剑,我去刺杀你,我弃你而去,你都说,这是你欠我的。
是啊,你欠我太多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从来不说,骗我瞒我,害我伤心流泪,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但如今,你算是还清了。
春天又来了,宫里的花明艳艳的开了一片。
我坐在床边,不禁看了看窗外的天光,还有敬事房新换来的一盆春日牡丹。
“你看这一年宫里春花又开了,你曾经说过要陪我在下一次江南,如今连澈儿都会作诗作画了,你却还躺在这里犯懒。”
床榻上的人安静的睡颜依旧,我的心微微颤抖。
恍惚,见那羽睫微动。
“谁说为夫犯懒了……夫人若是想要下江南,咱们明日就启程。”
多少年华,都止于那一双眉眼。
【全文完】
已完结
全文57。5W字,完结!
番外一「玉城,少年情」
此乃逸昕卷
一开始就比较偏爱逸昕
本来想要写的是妖孽型美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写越温柔
或许逸昕对于云非离的感情就是这样
他爱她
但是他也伤害过她
同样两人都无法释怀,那始终是一种隔阂
就算是生死相依,两人依旧无法跨越
一直都喜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们也算是吧
如果逸昕没有背负那么多的包袱,他们可以很幸福
而逸昕也是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人
他的温柔、妖魅都是本性
野心、淡泊也同样
作为一个皇子,他自然有成为王的理想
但是在云非离面前,他内心其实也是希望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就像云非离问的:逸昕,江山和我,你选哪个?
而事实上,其实这个问题逸昕无法回答,我也无法回答,因为我不是他
如果不是逸昕母亲的心愿,或许他会选择后者
但是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更多时候,逸昕是迷茫的
这也是我心疼的他原因
而这篇番外是弥补一些逸昕在正文部分性格的不完整
还有江南那一段儿时的美好时光
乱红,非离
我见到离儿的第一次,是在那个夜里,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夜色如水,漆黑一片,我远远的看见有跳跃的火光,以及,那个血衣染遍近乎看不清样子的女孩。
其实救她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母亲说,她是很重要的人。
母亲说她是陵国长公主凌霜的女儿,而凌霜公主的夫婿,正是陵国之前权倾朝野的云将军,从她的身份来说,就已经够特别的了。而最重要的是,那一柄可以催动整个陵国地下军队的虎符,就在她手里。
所以我快马加鞭,连夜带了一众人马,就是要在父皇派人追杀她之前,将她救下。
而当我赶到那一片修罗场的时候,也被那一片湿淋淋的血迹和满目疮痍惹得有些恶心。
我知道母亲对于宁人的怨恨源自国仇家恨,虽然我一半的血是宁国的,但是不得不说,对于眼前这些嗜血狂魔,我也厌恶至极。
我讨厌鲜血,讨厌一切那些会脏了我袍子的东西,如此,恶心。
本想让严将军将她救起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