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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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风流- 第1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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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来……呀……”她挑衅地仰起头,看着高近成,“来杀……我呀,怎么……没种了?”

“好,你有种!”高近成气极反笑,反手一拔背后弯刀,“我便杀了你!”

她笑,越发得意,还努力地支肘在地上挪了挪,想让脖子离刀更近些。

高近成看这人诡异神情,眼神掠过一丝疑惑——这重伤垂死的人,疯了?为什么一心求死?

犹豫一闪便过,他的信条——在能杀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放过!

弯刀一扬,半空里一条闪亮弧线,霍然劈下!

“住手……”

有点虚弱的声音传来,沈梦沉的轿子到了。

高近成的杀招凝在半空,回头看沈梦沉的轿子,急声道:“主子,这人可疑,不能留……”

“我叫你住手!”

高近成骇然收手——沈梦沉从来都是悠游微笑的,就连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近乎气急败坏。

“蛮子”却笑了。

“沈梦沉啊沈梦沉,”她笑,染血的脸近乎笑得狰狞,“急了……吧?怕……了吧?你也有……今天?”

轿内沉默,随即轿帘自动掀起,沈梦沉端坐在内,白袍上血迹殷然,面沉如水。

他静静凝视“高胖丑陋黑面”的蛮子,蛮子浊臭的气息随风飘来,他眼神复杂。

“过来吧。”半晌他柔声道,“我给你治伤,你伤得很重。”

四面红门教徒面面相觑——这是谁?他们还从来没见过主子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

“蛮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低头,注视着胸前匕首,高近成的黑刀拔了出来,但匕首一直都没拔,虽然被戚真思一撞没有正中心脏,但她自然看得见,自己身体里,肋骨已经快被切断,鲜血正汩汩而出。

看见自己的体内破裂的肌骨,和奔涌的热血,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她轻轻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

随即慢慢抬手抓住了刀柄。

沈梦沉神色一急。

“别——”

“蛮子”的手,将刀柄一抽。

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瞬间要将人的神智淹没,她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令昏眩的脑海一醒,一仰头她嘶声大笑,“沈梦沉!痛不痛!”

“你……”沈梦沉身子一软,勉强扶着轿栏站起身来。

颤抖的手指抓住刀柄,她一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嚎,用尽全力,狠狠一拔!

鲜血狂喷,匕首当啷一声落地,斜斜插在冬日冻土。

“沈梦沉!爽不爽!”

四面静寂,所有红门教徒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却被那般悲愤决然之气震慑,大气也不敢出。

“砰。”

她晃了晃,大笑渐低,终于仰天栽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沈梦沉从轿子中扑了出来,一个踉跄,扑倒在她身侧。

高近成赶紧要去扶,被沈梦沉挥袖拂开。

“都退下……退下!”

红门教徒无声凛然退下。远远守在一边。

沈梦沉支着肘,靠近她的身边,一手按住她胸前突突冒血的伤口,一手在她脸上一撕。

易容用具纷纷掉落,现出苍白的脸。

那脸很小,秀致得让人感觉有些娇弱,重伤令她看起来似乎瞬间瘦了许多,然而就是这样的瘦而单薄的躯体,支撑得住这世间一切血火折磨。敢于在这城门前挡刀阻敌,敢于在知道真相后,毫不犹豫自戕。

她如此决然,却从来都是为,另一个男人。

沈梦沉的手指,轻轻拂上她的脸。

“值得么?为他装扮成这个模样?”

“值得么?为他抛弃一切,不顾一切要跟着?”

“值得么?为他自尽阻敌,一而再地伤害自己,他却弃你而去?”

“值得么……”他冷笑,一声声,也咳出血沫。

“君珂!”



烟火、爆炸、巍巍大军……黑云、呼号、蔓延大地的血火……飞起的黑影、狠狠相撞的躯体、溅开的鲜血、城门前凌厉的回首……粉红衣服的女子哀哀举起的手……脚下数十丈令人目眩的城楼……黑色的轿子……残落的断肢……臂弯里垂下的脸……苍白,额头有血,眉宇间泛出淡青……

“纳兰……”

一声模糊的呻吟,轻得仿佛梦呓。

四面很寂静,空气中有淡淡药香和血腥气,珠帘晃动,灯光迷离,一切都沉浸在薄纱般的朦胧里。

她慢慢睁开眼。

眼前飞旋着无数的色彩和光斑,冲得人眩晕,她赶紧又闭上眼,好一阵子再睁开,慢慢看清眼前的一切。

雕梁画栋,金鼎玉炉,帷幕深垂,宝榻锦绣。

一间华丽的静室,看那建制格局,八成是在什么王公府邸。

外面的风声好像有异,君珂目光艰难地转过去,透过一线开着的窗户,发现外面碎琼飘落。

下雪了。

冀北今年的第一场雪。

君珂闭上眼睛,喘息一阵,目光慢慢往上抬,看见坐在对面的人。

沈梦沉。

他盘膝坐着,闭目调息,衣襟深垂,身上染血的白袍已经换了,淡青长衣松松拢着,露胸前殷红一点。

君珂目光一凝,渐渐泛上切齿痛恨之色。

就是这见鬼的一线红,令她竟然和这奸人成为同脉之体,竟然生死和这人栓在一起。

对面沈梦沉似乎没有醒来,他明显神色憔悴,眼下泛出淡淡乌青,呼吸也有些不稳,像是内力受损。

君珂运气检查自己的身体,体内伤势犹在,虚弱得令她抬起手指都困难,但应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真气却流转不灵,时无时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还是被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真气,她学来的运气疗伤贯通经脉的方式便无法使用,伤势好得慢不说,她也就没有了再逃走的本钱。

君珂撇撇嘴唇,无声冷笑,这是沈梦沉干的吧?他会这么做,完全在她意料之中,经过那么一场生死相胁,他怎么还会让她这个能够挟制他生死的炸弹飞出手掌心?

不过,她还是有个办法可以解掉被锁的真气的。

只是……

对面沈梦沉动了动,君珂急忙闭上眼睛,感觉到沈梦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凝视,那目光像有力度,落在她脸上还要越过她紧闭的眼帘,似乎想将她从里到外,都真实地看个清楚。

四面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君珂听见自己的心砰砰跳起的声音,在难耐的寂静里,沈梦沉终于动了,细碎的整衣声和离开椅子的声音,随即床边一沉,午夜华筵般浓郁奢靡气息逼近,沈梦沉已经坐在她身边。

君珂心中一紧。

脸上一凉,沈梦沉的手指已经落了下来,抚在她的脸颊上,君珂霍然睁眼。

她一睁眼,憎恶的眼神就紧紧逼在了沈梦沉眼底。

沈梦沉手指一顿,眉毛一挑,却并没有让开,若无其事摸了摸她的脸,淡淡道:“瘦了,颧骨都出来了,得养回去,不然颧骨高的女人克夫。”

君珂唰地闭上眼,连争辩都懒得,只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沈梦沉手指又顿了顿,随即轻笑,这一声笑却不是平日慵懒无谓,也带着淡淡憎恶和愤怒。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取过桌边药碗,试了试温度,道:“可以喝了。”

君珂睁开眼睛,药她还是要吃的,赌气可治不好自己的伤。

银匙轻轻地搅着药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似乎已经又是黄昏,淡黄的斑驳的日光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雾气里脸色苍白的妖美男子,姿态轻柔神情幽沉,如一帧泛黄的古画。

君珂却没有欣赏属于沈梦沉少见的宁静幽谧之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银勺上。

勺端有点尖,光泽幽幽。

随即她转开眼,沈梦沉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口边,君珂冷然撇过头去,沈梦沉皱皱眉,伸手便掰她的脸,他手劲不轻,君珂痛得皱眉,只好再转回来。

沈梦沉这个动作,身子必然更下倾了些。

勺子入口。

君珂突然一口咬住了银勺!

她咬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刹那之间那银勺竟然发出了咯嘣一声裂音。

随即她大力甩头,舌尖一顶,银勺尖端蓦然一弹,直射沈梦沉左眼!

极近距离,杀气凛然!

银质的寒气已经触碰到沈梦沉的眼皮。

沈梦沉霍然向后一仰,银勺擦着他脸颊飞过,带着一抹血丝,啪地一声撞在床柱上,当啷落地。

沈梦沉弹身坐直,长发在这极力一逼中散落,披在肩头,左脸上一道殷红的血痕,衬着苍白的脸和瞬间狞厉的眼神,杀气纵横。

“君珂!”

手指一伸,已经握紧了君珂的脖子,沈梦沉五指收紧,势如钢铁。

这狐狸一般的男子,此刻似乎终于被逼出了真怒,一把将君珂拎起,直逼到自己脸前。

“天底下有比你更忘恩负义的女人!”

脖颈被攥住,气流不畅,君珂脸色涨红,下意识去抓挠沈梦沉的手,却徒劳无功,极度的窒息里隐约听见这一句,纵然难受得金星直冒,她也险些要笑出来。

她君珂,对他沈梦沉,忘恩负义?

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如果不是脖子被勒紧,君珂真想立即呸他一脸,告诉他人至贱则无敌!

“当初在这成王府,你撞破我的计划,是谁没有杀你?”

“三水县别业你潜入我房中,几次要杀我,是谁放过了你?”

“燕台你要救走查近行,自以为计划周全,其实破绽处处,是谁事后没有追究还帮你掩盖?”

“你夺了我近三成内力,享用我的功力,却用我的功力来害我?”

“没有我的同脉之体,替你分担一半伤损,那一刀就要了你的命,你有脸问我痛不痛爽不爽?”

“君珂,当初我若真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来对我以死相逼!”

问一句,手指紧上一分!

君珂拼命扯着脖颈上的手,那手指如钢铁,压迫着她的神智和呼吸,胸肺似要爆裂,炸开这沉闷的天地,她勉力抬起眼,对面那男子,长发披散,眼神幽黯,声音冷沉,看她的眼神,再不是素来含笑的冷,慵懒的媚,竟华光厉烈,如剑飞射。

君珂心底模模糊糊,那一句句逼问如巨雷,炸在她此刻混沌的意识里。她见惯了他沉潜压抑,城府如渊,今日模样,只觉得陌生,那些话听在耳中,心里有微微的凉——这是她未曾想过的角度,确实,沈梦沉一切的毒,都施放在了纳兰述身上,他的冷酷无情,斩草除根,也从无对谁例外。但对她,折磨也好,利用也好,在最终可以取她性命的时候,从来都轻轻放过。

这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也没力气思考了——她快给沈梦沉勒死了。

脸色由青转白,她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离开了沈梦沉被抓得满是血痕的手背,头一仰,身子一软。

只要再一两秒,她就会停止呼吸。

沈梦沉霍然松手,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君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力地低低咳嗽,脸色由白转红,连眉间都在颤抖。

“不要以为同脉之体,我就不能杀你;不要以为你掌握你自己的命,就也掌握了我的命。”沈梦沉逼近她的脸,牢牢盯住她的眸子,“记住,同脉之主是我!沈梦沉的命,从来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

君珂咳得身子缩成一团,却对他呸出一口血沫。

“你不杀我……只是……为了……更方便……利用我,”她嘶哑地冷笑,“好用我……牵制纳兰述,沈梦沉……别装得这么情义……深重,你让我恶心!”

沈梦沉直起身子,慢慢擦掉脸上血沫。

那点鲜血和他刚才脸上被飞匙割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掌心里殷红冰冷。

他的眼神也殷红冰冷,微微憎恶,却不知道憎恶的是这人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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