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智吗?
几年不见,他是越发地不济了!
如果说宗门要评选一个六十年来最不长进的弟子,单智无疑是最佳人选。
这个曾经的小书僮,因为自己的天赋被明松仙师破格录为弟子,成为当年所有提水、开山的孩子们心向往之的对象。
但也正是由於〃破格〃,他的心智、修为,都建立在一个极脆弱的根基之上,且又不知奋发,益使修为越发地轻浮,原来极佳的体质,已生生地练废了。
莫说是李均,恐怕就是一个入门二十年左右的弟子,只要稳扎稳打,也能将他败於剑下。
越轻浮,越不济;越不济,越自卑;越自卑,也就越偏执。
当李珣看到他这般情状,已不用再想,便知道林子那边吹笛的,必定是碧。
一个可称是和他有著共患难交情的朋友,同时,也是李珣曾用心〃培养〃过的棋子。就算是为了自己吧,他也很好奇祈碧究竟为了什么而伤心。
想了想,他笑道:〃师姐真有雅兴,到坐忘峰上来吹笛自娱。文海师兄可是已经回来了,我们还带了个极难缠的小姑娘过来〃
就像是聊家常般,他说了一些有关於文海的话题,却见祈碧神情淡然,并没有明显反应,可是对他所说的婴宁,却显得十分关注,应答的话语|Qī|shu|ωang|,也大都是关於这小姑娘的。
尤其是听到婴宁父母损耗修为,生下孩子的事情,祈碧的反应更是古怪。
李珣感觉出有些门道了,他话题一转,忽地便道:〃师姐今天不开心吗?〃
〃啊,没有啊!〃祈碧一怔之後,便展颜笑道:〃见师弟你回来,哪有不开心的。〃
〃这个我倒相信!〃李淘毫不脸红地认可了祈碧的说法,但很快又道:〃只是在师姐没见我之前,那一曲笛子却吹得伤情得很,这可对修为不利啊!〃
他是一脸的诚挚,祈碧自然感谢。可是谢了一下,祈碧却又苦笑道:〃吹支曲子,你们也能说到修为,莫不是这天下事,全都向著成道飞升了?〃
这话中语气虽还算温和,不过李珣却从中听出了些许的幽怨和怪罪。
李珣心中敞亮,便顺著她语气往下说:〃天下事自然不只是成道飞升,不过我辈修行人,却都是以此作为最终日标。宗门上下,哪个不想成为第二个钟隐仙师?这修为上的事,白然还是最重要的〃
他说了几句,又像才反应过来那样,奇道:〃莫不是文海师兄也说过这事?为的什么?〃
祈碧迟疑了一下,但当她看到李珣极诚挚,也极温和的眼神时,不知怎地,便脱口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李珣暗叫果然如此,脸上则更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目瞪口呆:〃要孩子?〃
祈碧本来还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把如此隐私的事情说出来,脸上正羞。但看到李珣几乎与文海毫无二致的反应时,她心中便有一股气往上冲,这让她忘记了矜持,极坚定地道:〃不错,我要孩子!这不成吗?〃
〃为什么女人总想要个孩子?〃
李珣小半是做作,大部分却是真的迷惑起来。
在这一刻,李珣很自然地想到了林阁和妖凤。当年,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起因,不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小生命吗?
他将这事件本身看得通透,可是他却看不明白事情背後的原因。
当然,他不会将这种话说小来,只是迟疑道:〃这个双修生子,堪称是修道大忌,生孩子固然是好事,可是若因此撼动师姐你们的道基,这个,就有些〃
〃道基没了可以再建,难道我们成百上千年的时间,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影响的几十年?〃
祈碧显然是把话憋得久了,此时简直就把李珣当成了文海,一贯温柔的她,话音竟显出几分尖锐。
〃成道确实是没错,可那只是最终的目的,在达到目的之前的漫长时间,难道只有一个修炼?总是说什么修道进度,哈,难道大道还能以刻度计算?这到底是要成道,还是和其他人〃拼道〃?这究竟是与天争,还是与人争?〃
和其他的人拼道?与人争?
李珣知道祈碧是真把他当成文海来教训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这些话裏很有些带有价值的情报。
文海和谁争?
整个明心剑宗,有他需要争夺的东西吗?
隐约感觉到某些事情,但他很快回神,看著情绪激动的祈碧,李珣心中颇生出些感慨。
不知怎地,他今天的联想力实在丰富,刚刚想到了林阎与妖凤,现在又记起水蝶兰所说的话来。
想到水蝶兰替男女之情下的注脚,李珣终於闲惑起来。难道感情一物,真的没法持久,它的期限,也就只是这么几十年吗?
妖凤、林阁姗此,祈碧与文海似乎也向这边靠近,从这方面看,水蝶兰的话没有错。
可是还有一对青吟、玉散人!
他们整整持续了上千年的情感,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真是个难题!
他总觉得自己想到了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眼前祈碧的情绪不太对头,照理说,他应该劝慰她一下,可心神混乱之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方才说了些什么话。
还是时间的流逝让祈碧渐渐恢复,见两人都是驴头不对马嘴地说话,又觉得自己对李珣发脾气全无道理,胸中之气一挫,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笑声中,她飞快地拭去再度出现的泪痕。
李珣只做看不见,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而更早他一步的,祈碧也开始转移话题:〃珣师弟是往哪儿去?〃
〃好久没回山了,四处逛逛〃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祈碧却从裏面找出了其他的意思来:〃逛逛珣师弟,我要去峰顶采药,你可有兴趣同行?顺路去看看两位仙师的故居也好!〃
所谓的〃两位仙师〃自然就是钟隐与青吟。
看祈碧的神情,显然又是一个认定钟隐、青吟〃看重〃於他的人。但这时他早巳没有力气分辩了。
〃呃,好啊!〃
这种情况下,李珣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倒觉得祈碧的行为有些反常。李珣怀疑,祈碧是藉著这个机会,回避与文海见面。
由此可以想像,两人现在的关系,闹得有多么僵了!
当然,在刚刚的〃调解行为〃惨败後,便算他们两口子就此分手,一拍两散,李珣也不会再滥做好人了。
当下他揣著明白装糊涂,刻意找了几件在外修行时的趣事,和祈碧谈笑起来。
当李珣两人飞到目的地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时分。
李珣自然是留著力的,只是从中看祈碧的修为,这六十年来似乎长进的下乡。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李珣的心神很快便被附近似曾相识的景色扯得迷乱起来。
风过树梢,与枝叶摩娑发出的声音,倒好像是祈碧吹出来的笛声,凄切缠绵。
稀疏的树林间,只一片湖水,便使视界豁然开朗,稍一转目,便看到了湖边那处极雅致的竹庐。
在看到这竹庐的瞬间,他心口便像是被人猛打了一拳,又像是一点毒火烧得心脏吱吱作响。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埋准备的,可是临到头来,他还是忍不住!
前面的祈碧没有看到他已经微微扭曲的脸,先一步走过,轻轻推开了竹庐的门户。
〃这里是诸位仙师打扫最勤的地方了。单说我师尊,每隔三两个月就要到这裏来一趟话又说回来,师弟虽不常在山上,但断断绩续的,也应该来过不少次吧。〃
事实上是一次也没有!
李珣心中冷笑,随著祈碧进屋,四下打量。
虽然天色渐暗,但仍能看出竹庐内一尘不染,显然清溟和祈碧所言非虚。
屋内的摆设尽力保持著主人离开时的原貌,甚至连随意放在桌上的那根玉笛,也与六十年前,青吟随手放下时的角度一般无二。
看著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李珣略有些走神了。
就在这裏,他向青吟学笛,陪青吟说话,逗青吟开心。那时候的他,可曾想到过如今的模样!
现在的青吟,大概正躺在某人怀中,向那人学笛,陪那人说话,逗那人开心吧偶尔提及连霞山那个愚笨的少年,她又会是怎样一副嘲笑的态度呢?
祈碧本来还想和他说话,却见他脸色难看,还以为他触景生情,心裏难受——当然,她所想的〃难受〃和真相实在是南辕北辙。
她是个极体贴的人,见状自然不会去打扰。又见天色越发昏暗,想了想,便进裏间,拿了样东西出来。
李珣眼前忽地一亮,这突然而起的光芒让整个外厅都亮堂堂的,十分惹眼。
举目一看,正是祈碧举著一块水晶般的透明圆石从裏间走出来。而与水晶不同的是,圆石中天然生就的纹路在光芒中翻滚,看上去,像是一古篆的〃忘〃字。
〃坐忘石?〃
说话间,光芒渐渐黯淡,这玩意儿便显小了灰蒙蒙的色彩,祈碧又轻轻摩挲一下石块,光芒再起。
这就没错了。
这正是坐忘峰上的珍稀特产,坐忘石!
当年李珣攀峰之时,也拿著一块的,只是後来被青吟用到他身上,确证了他的孤煞之相。
只是,这块石头当真罕有得紧,李珣入门七十余年,所见也不过是他手上那么一块,而眼前这个,则是第二块。
〃这〃坐忘石〃是一直放在仙师梳粧台的抽屉裏的,我拿出来用用。〃祈碧不改疼人的师姐本色,微笑道:〃天色晚了,我们便在这儿歇一会儿吧,你整理下屋子,我去外面找些果子来〃
这裏如此乾净,所谓〃整理〃,不过就是个托词,显然祈碧的用意是想让李珣休息。
在光芒的映射下,李珣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祈碧脸上已微露倦色,这应该是三日夜的飞行造成的影响。
若是平日,便是做样子,李珣也不会让她再劳累,可现在,李珣心情低落,却是想不周全,闻言怔了怔,便点头放行。
直到祈碧出了门,他才想到不妥,却已经迟了半步,祈碧的身影已去得远了。他只好回来,补偿性地用手在桌子上抹了两把,却没沾上半点儿灰尘。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无所事事,便准备坐下来等著。
只是才动这个念头,他便心有所感。
咦,同来得这么快?他转过身去,趁势调整心情,展颜笑道:〃祈师姐〃
话音未落,一人踏入门内,双方目光一触,都给惊了一下。
〃李珣?〃
〃四师叔?〃
第二部 第三集 明心见性 第六章 乱信
来人不是祈碧,而是明玑!
六十年过去,她的身姿气度,尚一如往口。
明玑只穿著一身半旧的素青外袍,两手空空,竟然没有带她向不离身的宝剑,看似是减去几分锐气,但偶尔眸光闪动,其犀利神采,更比往日强上数倍,似乎能将世上一切,一眼看透。
相比之下,她使人惊艳的雪肤花容,却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她哑然一笑道:〃怎么,碧儿也在这儿?你们怎么有闲心到此?〃
其实,修道人虽不看重夫妻伦理,但祈碧这样也算〃有夫之妇〃,和李珣单独相处数日,又在同一屋檐下,还是会引人误会的。
不过,明玑性情、处事方式均与常人不同。对这些竞是毫无避讳,直言快语,坦坦荡荡。
幸好在此事上,李珣也算心中坦荡,又是剔透玲珑之辈,闻言便稍一提及祈碧与文海之事。
这一点,明玑竟然也是知道的,李珣也免了一番唇舌,只是感叹道:〃祈师姐这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只能让她与文海师兄好好商议了对了,四师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珣还记得几日前灵机说起,近期明玑在西北行道,击败了战魔宗的罗刹金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