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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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蛾-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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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都闭着眼睛在睡觉。

……算了。反正照顾起来不麻烦,连话都很少,她也就算了。

一只缄默的乌鸦,沈眠远多于清醒的乌鸦。

大概是见得久了,她拿乌鸦大人当写生对象,练习已经生涩的油画。但在重重叠叠的绘画后,她开始困惑到底在画什么。

等画完以后,她搔了搔头,默然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她默默的订制了一个梧桐木所制的栖架,栖架旁的小皿中放了几个竹子的果实。

瘴猛然的张开金银双瞳,怒视她良久。

最终还是飞到栖架上,仰望着油画里漆黑的凤凰。好一会儿才说,“环渡彼岸者,错视之,吾之过也。”

“……凤凰大人,请您说现代中文,也就是白话文,谢谢。”

“吾非凤,乃被逐之畸秽。”瘴怆然的说,“莫污凤族之名。仅起伏之息,万籁皆殁……非凤也。”

……拜托你说中文啊!!

后来住在一起久了,黄娥才把瘴的古文毛病矫正过来,只是称呼“我”的时候还是自称“吾”,称呼“你”的时候还是说“汝”,完全更改不能。

瘴自言是凤凰一族的畸形儿,光呼吸就能喷出瘴疠,连生母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即使身穿封禁之衣,还是会些微泄漏,终于被放逐到人间。

所居之处,无不瘴疠横行。

他自己一再的修炼完善封禁之衣,效果却很短,在一处居住过百年,就会开始疫病大作,动植物无一幸免。

渐渐的,他疲倦了。横渡到隔海的一个无人岛,自我封印在一块巨石之下,沈眠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当中只短暂的被惊醒几次,多半都是天灾崩毁了一点儿封印,他积蓄力量够了,就又把自己封印起来,继续沈眠。

但这次却是很严重的人祸。他没想到整个巨岩会炸成粉碎,瘴疠扩散过广之前,刚刚清醒的他竭尽全力的将自己变成乌鸦,仓促的寻找能暂时压抑瘴疠之处。

很不巧的,离他最近的安全地点,就是黄娥的家。更不巧的是,黄娥刚好是“横渡彼岸者”。

他说,等他力量积蓄够了,就会离开,寻找更无人烟的地方自我封印,不会打扰黄娥太久。

“……也没听说有谁死了。”黄娥思考了一会儿,“我说炸了你睡觉的那块大石头后,没听说有什么灾害。”

“此事吾亦不解。”瘴缄默片刻,“数百年前风灾曾毁封印,吾曾暂居莺歌石,因吾亦受损伤,致使瘴疠微泄……”他垂下眼帘,沈默了一会儿,“死伤无数。此次程度犹烈,何以故……非吾所因,举目皆有瘴气?”

哈?我们就生活在瘴气中?

黄娥想了几天,没想出个头绪,直到有回瘴飞出户外,看她发动机车,不解的问她为何行使瘴气之器,才转头看排气管。

一九九七年,空气污染非常严重的时代。工厂林立,公害横行的时代。大量使用农药,水源污染的时代。

连远古畸凤毁世之瘴都得甘拜下风的大毒物时代。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这个古代凤凰听。尤其是个……这么温柔的远古神鸟。

一定是,非常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得不得了,才会想尽办法,甚至自我封印,不断的沈眠下去,希冀不要伤害任何生物。

“……放心,”黄娥说,“这个时代的生物非常坚强,不会被你伤害到。”她拍了拍肩膀,“跟我去兜风如何?你不是说,我这个横渡过彼岸的家伙,可以压抑你的瘴疠吗?不用担心,来吧。”

迟疑了一会儿,化身成乌鸦的瘴,飞到她的肩膀,眯着眼睛,望着一直不能张望的世界。

就一下,应该可以吧?沈眠的时候,还可以梦见这个鲜艳的森罗万象。一下下就好。

微带昏黄的晴空,白云在他不同颜色的眼睛里不断的变换飘过。

看起来是那么美,那样的美。

续二、支线

晚上八点整,她挽着外套,细肩带上衣,柔软的针织长裤,穿着一双旅狐的黑运动鞋,出现在PUB的门口。

负责盖章的小弟一头庞克,对她打招呼,“唷,娥姐,今天这么早?妳没带妳家小黑?”

“什么小黑,没礼貌。”黄娥轻轻啧了一声,“说过了,那是毁瘴大人。”

“对着乌鸦喊大人,我可办不到。”小弟嘻皮笑脸的在她手背上盖了个章,“叫小黑多可爱。下次带来哈,我请它喝酒。”

“太便宜的酒就免了。”黄娥笑笑,步下楼梯。

这个PUB位于地下室,座位其实不多。反正重要的不是喝酒,而是跳舞。但场子要到十点靠近十一点才会热起来,所以现在人不多,来的人也多在聊天、调情。

诸般禁锢刚刚松弛崩落的时代,生命力和性开放跟公害同等蓬勃的时代。

她坐上吧台惯坐的椅子上,酒保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外套和钱包保管,笑着问,“今天乌鸦先生没有来?”

呵。只带瘴来几次,倒是PUB上上下下都喜欢上了。大概养乌鸦很稀奇,金银双瞳又更新鲜,而且还爱好喝酒,更是稀奇里的稀奇。

当然也可能是,沈静的毁瘴大人,即使是乌鸦之身,还是能引起人类的好感。

“他在睡觉。麻烦你,可乐娜。”她回答。

酒保把塞了一片柠檬的可乐娜递给她,她仰脖喝了两口。熟悉的冰凉,熟悉的苦涩和微酸。

“其他调酒也是不错的,妳就不打算点看看?”酒保有些不满,“反正妳喝酒是免费的,老板早就交代过。”

“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分了,门票和可乐娜都免费已经太好了。”黄娥举了举手里的酒瓶。

酒保摇摇头,“该说妳什么好……今天老板来了。”

“喔。”黄娥又灌了一口,“那个大忙人跑来干嘛?反正PUB是做娱乐的,又不会倒。”

“因为听说妳又回来了。”酒保擦拭着酒杯。

黄娥翻了翻白眼。

“老板说,妳来了又有空的话,就去见见他。”

这家伙。认识那么多年,还是个别扭脾气。她将可乐娜一饮而尽,“嗯,等会儿见。”

长驱直入到后面的办公室,差点被新来的拦下,却被老员工喊住,笑笑的把她让进去。

这家PUB刚开,她就是第一个客人了。算算也七八年的事情了。但是认识陶斯,却是更早之前。陶斯比她大两岁还三岁,她在溜冰场打工的时候,早就混了个眼熟了。

长久的孽缘。

开了门,她的头微微痛起来。墙上悬了几张画,都是仿作,而且仿得很拙劣,简直是再创作了。

她知道,当然。因为那些都是她画的。

面对着电脑头也不抬的陶斯出声,“唷,黄娥。”觑了她一眼,“怎么没把妳的乌鸦带来?我很想看看呢。养乌鸦的蛇头蛾……只有妳才会想养天敌吧?”

“毁瘴大人不是天敌。”她懒得解释,“这些画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卖去旧书摊了吧?”

“从良前,嗯。”陶斯抬头看她,“明明告诉过妳,妳所有的画我都愿意收购。”

“因为这些画得很烂,当壁纸都没价值。”黄娥叹气,“还值得一卖的挂在大厅那儿呢!要不你就把那幅皇蛾买下来?”

“买下来妳就不来了。”陶斯笑着斜睨她,“如何?当初我就说过,妳想从良是不可能的。”

“我可不记得曾经堕落烟花过。”黄娥扁眼。

“对啊,为什么呢?”陶斯沈思,“混冰宫、混溜冰场、混PUB,甚至还混过撞球间。能糜烂的不良场所妳都糜烂遍了……难道还期望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孩子,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糜烂呢。”黄娥点起一根烟,“再说,男朋友和女朋友一大堆的人这么说有立场吗?”

陶斯笑咪咪,“我对每一个都是真心的,而且一定好聚好散。”

“多情是双面刃,伤人必定伤己,就算一开始说得再明白也没有用。”黄娥吐烟,“陶斯,虽然知道你很爱自虐,却不知道喜欢到这种地步。”

“啊啦,我早就戒掉自残的坏习惯啦。看。”他亮出只余浅痕的手腕。

受不了。“走了。”她站起身。

陶斯在她背后开口,“娥,以前我就说过,我们是同一类的人。别想跟正常人一样……获得正常的幸福。结果妳还不是……回到这里,黑暗中。”

“同类……可能啦。”黄娥把烟扔进烟灰缸。“但我认真试过了,而且几乎成功。”

如果愿意忍耐,或许会成功……吧?其实家居生活真的很不错,她很喜欢。

“处男又怎么样?处女又怎么样?”陶斯嘲笑,“妳选择了一个纯洁的对象用纯洁的身体去换婚姻,结果又怎么样?妳还不如嫁给我呢。”

“你是绝对不可能的。”黄娥回头看俊美的陶斯,皱紧了眉,“我解雇前夫就是因为他花心。但跟他负心的程度比起来……他也不过是朵酢酱草的小黄花,你可是世界第一的大王花。”

“……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大王花是啥……那可是臭死人的!”陶斯终于发怒了。

离题兼抓不到重点。“你到底喜欢我哪点?”她跟陶斯那群漂亮的男朋友和女朋友比起来就是泥与云,比较突出的点就是常被误认成小学老师,气质还可以。

但陶斯彻底讨厌乖宝宝。

“早就说过了呀。”陶斯对她抛了个电眼,“我是妳狂热忠实的fans。”

其实我没有什么美术天份。黄娥怜悯的看着陶斯。虽然辛辛苦苦的把复兴美工念到毕业,也在帮人画些插画之类的……但她还是缺乏某种必要性的才能。

她最喜欢的是模仿并且糟蹋某些心爱的画家,梵谷就被她同人的面目全非,地下有知必定夜夜垂泪,而且会试图举枪再次自尽。

可怜的陶斯,关于艺术的部份一定遭遇毫无人道的摧残和损坏,比电脑坏轨还严重。

“知道了,知道了。”黄娥投降,“只要你别再求婚,所有我不满意的作品都送你,可以吧。”

“我会出钱的!”

“不要侮辱钞票了孩子。”黄娥走出去,甩上门。

她会醉心于画画,并不是想给别人看。只是创作的瘾头无法解除,找个管道宣泄而已。

这个年代,这个刚刚解除禁锢的二十世纪末,养活自己是很简单的。只要物质欲望很低,脑筋够冷静,那就可以了。

将近十一点,狂热的音乐几乎炸开整个PUB,世纪末的祭典。还让她觉得生活有点意思的部份,踏着混乱的舞步,挑逗或挑衅身边的男男女女,狂暴的精神面最接近神圣的幸福。

在五光十色烟雾弥漫,香烟的恶臭和混着体味的淫秽香水中,尽情舞动四肢和旺盛的肉欲……

来吧。像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几万年前。那些绕着火堆舞蹈祈求生殖繁衍的初民……来啊。

投火自焚的鳞翅目们。

直到成为灰烬为止。

但她总不是真的成为灰烬的那一个。十二点一到,她就抛下所有的狂热,挤过吧台拿回自己的外套和钱包,在气氛最狂野的那一刻离开。

一面骑着机车,她一面轻轻哼着,“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 lock her up;lock her up;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My fair lady……”

这首歌好像还没出现在一九九七年吧?还是已经出现了?谁知道。“伦敦铁桥垮下来”倒是很早以前就有了……最少她确定一九九七年前就有了。

“啊,586的电脑上市了吗?忘了。”黄娥自言自语着,“明天去买一台好了……我还记得怎么拨接吗?顺便选本书好了……真的,都快忘光了……”

骑了很远的机车,回到山区的家,其实已经很疲倦了,但瘴却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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