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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天马天民正抓精神污染,刚收了几本邪门的书在审查,一看这场景第一个反应就是 – “什么时候湘西赶尸的跑北京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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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赶尸,按说,安书记他们的形象不该让人民警察联想到这个主题,可是。。。谁知道人民警察看的是哪个版本呢?
正乱着,教授来了,看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就那被揪着的男的还算镇定,使劲按着安书记的手,苦苦哀求:“别,别揪我袖子,就这一件的确良的,呆会儿还得去看毛主席呢。。。”
八十年代,来北京的人要穿最好的衣服(因为要照相),要去毛主席纪念堂,几乎是一个定式。
这个定式,其覆盖范围之广令人无法想象。
马天民就碰上过这样一起案子。
有一天,马天民在北京站口发现一个盘查对象 – 此人大夏天却穿着长袖外衣,引起了他的注意。盘查中,发现此人手臂上有三处刀伤。
马天民问:怎么伤的?
答:杀羊的时候砍伤的。
问:杀的时候,羊捆了还是没捆?
答:捆了。
马天民很客气地把这位请到办公室,接着就不客气地开始了讯问 – 老马说了,羊捆着杀还能割自己三刀?您以为是宰狼啊?
审问结果,破获一起恶性杀人抢劫案,案犯最终伏法。
破案中,老马对一件事儿迷惑不解 – 案犯是在内蒙作的案,准备逃去东北,这条路,不用过北京嘛。
案犯很老实地回答:“我这是来看看毛主席。”
老马愣了半晌,问:“你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案犯答道,“一进去,我就默默地说,毛主席阿,杀人犯看您来啦。。。”
马天民跟着点头,心里想的却是 – 主席要是泉下有知,估计得说,这叫啥子事儿呦?
这位被安书记揪住的,肯定不是杀人犯。
教授跟安书记说 – 你撒开他。
安书记脑袋晃得跟摇头鸭子一样 – 不行,我一松手他就跑了。。。
那男的满脸无奈:“我不跑,这么多警察看着,我怎么跑?”
最终,警察跟安书记保证,肯定不放他们走,这才算松了手。那男的加那女的收拾了半天衬衣,上头俩汗津津的大手印儿,就是去不掉。
这男的举止从容,可是教授觉得他们俩有点儿问题,于是分头讯问。
教授觉得有问题的,是两个人的年龄 – 那个男的将近四旬,那个女的年轻点儿有限。当时这个岁数刚结婚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分开审问,那女的紫胀了面皮,才把事情说清。原来,她跟这个丈夫是二婚,自己本来是一个寡妇。所以,在当地,这个新婚多少有点儿受人歧视的样子。
询问那个丈夫,所述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说都怪女的,按照当地风俗再婚不摆酒宴,所以闹着非来北京不可。自己觉得本来不能摆酒就对不住人家,来就来呗。兴冲冲地到了北京站,结果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儿。
最后,那丈夫才问:“拉我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阿?”
有警察差点儿乐了。
据跟着教授的侦察员回忆,当时问了这男的半个小时,自己心里的看法,倾向于安书记是急火攻心,抓错了人。
天下哪有这样的巧法!?
但是,到外面问安书记,却是赌咒发誓,说这男的就是那“姐夫”,虽然说不出特征哪儿像,就是像 – 不是像,就是他!
这时候,教授却在拿着那丈夫的笔录来看,此人名叫金荣,职业很正当,是齐齐哈尔车辆段的职工,证件一应俱全,态度平和自然。
教授把笔录递给侦察员,说你,打个电话,去核实一下。
侦察员刚出门,后面咚咚咚脚步声。回头一看,教授跟着出来了 – “小X啊,给我吧,我自己来打。”
看教授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是有点儿什么想法。
电话打通了,核实结果金荣说的都是实话。
教授舔了舔嘴唇,问了一句:“这个金荣,平时表现怎么样?”
“不怎么样,好吃好喝好玩,泡病号,有时候还旷工。”
“哦?”教授又问了一句,“他平时经常跟谁在一起?”
“经常和我们车辆段的两个小年青的混在一起,一个姓齐,一个姓葛。”隔了几秒钟,齐齐哈尔那边补了一句,“那个姓齐的腿有点儿跛。”
八
上次写到教授打电话,很快报应来了,半夜有位老爷子打电话来,说小萨你写错了,那个金容不是齐齐哈尔车辆段的,是牡丹江车辆段的。
我说老爷子我知道了,您还没睡呢?
哦,我才起。
看看表,夜里三点,这位什么作息时间啊?!
有这生活规律的,我就记得还有一位,老关。
老关是黑龙江萝北知青点的一位,形象憨厚,个子矮锉,小眯缝眼,看人斜着看,俩手平时塞袖子里不拿出来。我见着他的时候自己还小,是他跟着技术员来北京采购机器,据说老关看机器特有谱,所以带着他。我的两个姑姑都在东北插队,技术员来北京,就借宿我们家里。
听见家里大人说,姑姑来信嘱咐,说这老关人挺好,但是喜欢半夜起来遛弯喝酒,让大伙儿别奇怪,他就这毛病。
这样对老关很好奇。有一星期天早上,一家人要去公园,老关看见了,眯缝着眼睛说 – 别出去了,今天下午大暴雨。
大人看看天色,碧空如洗,看看报纸,天气预报上什么都没有,于是说出去看看,不行再回来。
老关一乐,两腮皱出两条很长的纹路来,不再说话。
中午到公园,开始起风,忽然乌云四合,一点钟,大雨倾盆而下。那一次我们只好在中山公园卖冬菜包的饭馆躲了俩多钟头。这事儿被我一个也在那儿当知青的姑夫知道,随口道:“老关啊,他会看天。”
以后谈到诸葛亮呼风唤雨,萨就忍不住想起老关来。
老关其实跟诸葛亮一点儿都不象。他七十年代一个月挣六十多块,单身一人,绝对是富户。可是一发工资先去买酒,一块五一斤的地瓜烧三十斤。一天得喝一斤酒,剩下,每个月吃七斤粮食,熬粥,想喝了,就来一碗。其他的,喜欢食堂的下水之类,他也不挑,加点菜帮子,加点酱油盐,炖炖吃的就满香。
老关的工作是看场院的,零下三四十度,裹一大棉袄能在野地里睡觉,安生得很。
那时候老闹苏联特务,萝北在中苏边境的边境上,一班子知青被当武装民兵训练,不时的,团部派他们跟着一个武装部的干部去江边巡逻 – 其实就是趴在那儿看有没有越境特务。老关不知道啥关系,团部也让他去,还有一支短枪。
每到这时候,越到半夜,老关的眼睛越贼亮贼亮。
有一次,正趴着,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众人回头一看,老关正在吹枪口上的烟。
大家都是空枪,他怎么有实弹?!
武装部的干部很客气地跑过去,正要问话,另一翼的女民兵班有人惊呼,细看,就在女民兵们旁边的榛子林里,摇摇晃晃站起一只豹子来。那豹子步履僵硬,如同打摆子一样哆嗦着,踉跄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此时,对面的苏联边防站已经警铃大作,探照灯四射,闪光中,隐约看见豹子的一只眼窝已经成了个黑窟窿,正往外淌血。。。
事后,有人说老关原来干过抗联,问到团部,团部说什么抗联?老关哪儿干过抗联?他是土匪啊!
刚进八十年代,老关就死了。因为这个原因,老关到底是抗联还是土匪,再也没人能弄得清。
老关是脑溢血,刚刚六旬,人说是喝死的。没留下半句遗言,只是早几年跟人说过,说他这一行,活到这个岁数就是白饶的了。
想想三点钟打电话给我的老爷子,大约,警察和土匪,是世界上生活最不规律的两种人吧。
记错了车辆段可不是小事,齐齐哈尔原来是黑龙江省会,车辆段放在那儿就是个机关。而牡丹江车辆段当然在牡丹江,此处,原来可是以出土匪著称的。《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当时就是牡丹江军区二团副参谋长。在这部小说中,土匪还计划到牡丹江劫狱,营救被活捉的匪首许大马棒。至今,侦察英雄杨子荣的墓还在这一带。
按照牡丹江车辆段的说法,这三个经常在一起的家伙,分别叫金容,齐玉仙和葛同心,在当地都比较受人侧目。
安书记能够在北京站碰上嫌犯,固然是太巧,但这个金容恰好有两个朋友,一个姓齐,一个姓葛,那不是也太巧了吗?
教授沉吟片刻,通知牡丹江车辆段严格保守机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有可能,立即将齐,葛二人监控,自己马上过去。
那边一听也很紧张,立即问有没有今晚到牡丹江的列车,不用买票了,当晚过去。
教授走回到审问金容的地方,看着金容微微一笑,说先把他押起来。
侦查员回忆,此前侃侃而谈的金容,忽然低下了头。
有门儿!向领导作了汇报,教授带领四五名精兵强将,直奔牡丹江而去。
到了地方,当地牡丹江铁路公安段的刘队长等在月台上,一见面就说:“抱歉,那两个小子,跑了。”
九
教授他们到达牡丹江前,连夜部署当地警方协助抓捕。齐玉仙家较近,当地警方立即出击却扑了个空 – 据齐玉仙的妻子讲,一个小时前,葛同心忽然匆匆忙忙赶到齐家,连饭也顾不上吃,拉上齐玉仙就走,说是有急事出差。
出差当然是假,从种种迹象判断,两人已经得到警讯,出逃了。
难道有内鬼?!
听说齐,葛二人已经跑了,北京来的警察们都是一愣 – 这个风是怎么漏的?
不能啊。
照他们想法,北京警方的动作可算够快,也足够隐蔽。那边金容一抓就控制了,夫妻俩都在好吃好喝好招待,但谁也别想往外传出一句话来。与此同时,通过各方证明,金容夫妇到北京并无同伴 …… 废话,谁新婚旅行带一灯泡阿。
而无论是和车辆段核实金容的身份,还是与当地警方联络,都反复强调保密问题,大家都是老手,不至于泄密吧。
还有一个泄密渠道 – 出发前教授向局里处里向领导作过汇报。
北京市公安局局长或者二处处长是东北某诈骗拖拉机团伙的卧底。。。
这种事儿,想想也令人头大。
事后,发现这些想法都不靠谱,教授感叹要是马天民在组里就好了,二处虽然精锐,和这种出身铁路的家伙打交道还是太少。
发现嫌疑人失踪,警方立即布置在牡丹江周围交通要道实施盘查,争取对齐葛二人在逃跑途中进行拦截。
教授一行到达时得知,葛同心家因距离较远,当地警方前往途中车辆抛锚,尚未进行搜查,但已有警员乘摩托车赶到当地,对其住宅进行监控,如果人仍然在那里,是跑不了的。
从当时情况判断,两名嫌疑人仍然躲在葛同心家的可能性不大,但教授仍然立即部署凌晨四点对其进行突然袭击,希望有意外收获。凌晨抓捕是北京警察的老传统了,因为这个时候人的睡眠最深沉,反抗能力最差。
与此同时,教授开始做一项后来被认为十分重要的工作 – 证实犯罪团伙成员。
都这份儿上了,还要证实吗?
那当然。仅仅有逻辑上的推断,是代替不了证据的。后来证明,那个硬生生被二婚老婆弄到北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