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空和老袁又笑了,朱能觉得他们的笑声里饱含深意。
朱能想了一下,小心地说:“我的行李里,多了三万块钱……”
“是我放进去的。”孙空说,“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是给你的工资,三个月的。”
朱能不说话了。他觉得孙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但是毫无破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孙空和老袁不是牛传统的同伙。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如果孙空、老袁是牛传统的同伙,那问题就简单了,至少他知道仇人是谁,为什么要找他报仇;如果他们不是牛传统的同伙,这件事就复杂了。两伙人同时找他的麻烦?或者,背后还有更多的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白晶晶。
白晶晶很专心地开车,她把车开得很快。
朱能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有点饿。他抽出一支烟,点着,使劲吸起来。
山越来越高,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少。走着走着,盘山路的一边变成了高耸的山峰,另一边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的心,又本能地缩了起来。
这一路根本看不到其他车辆,无论是相同或者相反的方向,似乎这条漫长艰险的山路上,他们这车人是仅有的生命。
车子突然急刹车,朱能的头撞在了前排的靠背上。
他看见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它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
它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孙空和老袁在座位上躺了下来,白晶晶干脆趴在了方向盘上,似乎想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朱能探出头去左顾右盼。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蹲在路边,烧纸钱。过了一会儿,他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他低着头,身上还带着一股纸灰味,仿佛来自地下。
“师傅,麻烦你把车子靠路边停一下。”朱能喊道。
那人没有抬头,开始推摩托车。
他的摩托车后座上有一个木架,木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的下面鼓鼓的,还散发着一阵阵的香气,像是卖年糕的。
朱能打开车门跳下车去,喊道:“等一下!”
那个人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朱能。
“卖的什么?”朱能指着摩托车后座问。
“年糕。”那人的声音很低沉。
朱能转过头,问车里的人:“你们吃吗?”
他们没有回答,朱能只看见白晶晶的长发在车内飘动。
转过头,朱能讪讪地说:“给我来点儿。”
那人低下头,掀开白布,从下面抽出一把长长的刀,攥在手里,注视着朱能。
朱能比画了一下,说:“切成四份。”
那人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他给朱能切了四份年糕,称完,说:“二斤半,三块五一斤,一共是八块七毛五,你给八块五吧。”
朱能怔了一下。今天早上,他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块五,他给了那个老女人十块钱,老女人找给了他八块五。
这似乎又是巧合。
朱能把老女人找给他的八块五毛钱给了卖年糕的人。
后来,朱能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是多么的愚蠢。他应该仔细检查一下老女人找给他的钱。一张五元的,三张一元的,还有一张五毛的。
其中,有张面值一元的钱上,写着一句话。
等朱能知道这句话内容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快结束了。如果他能仔细检查一下这些钱,也就没有后面一连串的恐怖故事了。
所以,我们要看好手里的每一张钱。它们有可能是假币,还有一种可能——它们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
朱能没有看到这个秘密,所以,故事继续——
年糕还很热,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朱能送到嘴边刚要吃,突然听到了一阵很晦气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前面缓缓地开过来一辆车,车的前面挂着一个巨大的花圈,声音就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灵车,哀乐声。
灵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很白,长得像戏子。他盯着吉普车看了很久,然后他看了一眼朱能,说:“师傅,麻烦把车靠边停一下。”
朱能咬了一口年糕,说:“我不是司机。”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师傅,别开玩笑了,这里就你一个人,你不是司机,这吉普车难道是从悬崖下冒出来的?”
这句话很丧气。说完以后,男人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
“哦,司机可能是躺在车里睡着了,我去喊她。”
男人点点头,递给朱能一支烟:“麻烦师傅了。”他一直很紧张地盯着吉普车。
在离吉普车两三米远的地方,朱能停下来:“白晶晶,把车靠路边停一下,让这位师傅过去。”
吉普车里没有动静。
那个男人似乎等不及了,他走了过来,趴在车窗上,朝里看了看,回头对朱能说:“里面哪有人?”
朱能走上前去。
吉普车里果然空空如也。
孙空、老袁、白晶晶不见了。
吉普车的后面是盘山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不管走得多快,都不可能离开朱能的视野。
还有,车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峰,另一边是悬崖。他们只能沿着山路走。他们去哪儿了?
男人的语气已经不是那么友好了:“师傅!麻烦你把车靠边停一下。”
朱能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师傅!麻烦你把车靠边停一下。”
“我不会开车……”
男人挥了挥手,从灵车上又下来几个人,他们把朱能围在中间,凶凶地看着他。
“我真的不会开车……”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他钻进吉普车,很快,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走吧!”男人对其他几个人说。
“等一下……”
男人转过身,看着朱能。
“请问,这里离西天影视度假村,还有多远?”
男人愣了一下:“你去西天影视度假村?”
朱能点点头。
“去干吗?”
“养猴子……他们请我去的。”
那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停了一下,男人问:“您贵姓?”
“免贵,姓朱,朱能。”
男人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很怪异。
“怎么了?”朱能小心地问。
男人说:“我们就是西天影视度假村的。您是……怎么来的?”
“你们的人把我接来的。”
“谁?”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孙空、老袁,还有白晶晶,刚才就是她在开车。”
男人好久没有说话。
“告诉您一件事儿……”男人说,“您别害怕啊。”
朱能一愣:“您请说。”
男人指了指身后的灵车,说:“我们正在给……给孙空、老袁、白晶晶出殡,他们几天前出了车祸。”
朱能身上“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章 纸币
1。 卖年糕的人
有一个年轻人叫袁天刚,他二十五岁,家住在离西天影视度假村不远的一个村子里。
那个村子在大山里,很封闭,以前的时候,村里人都很穷,那里的人要走出来,要走一天的山路。
后来,西天影视度假村建好了。
袁天刚有一个叔叔在那地方摆了个卦摊,有了这层关系,他在西天影视度假村弄了个摊位,卖年糕。
阴天,似乎随时都要下雨。
袁天刚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黑咕隆咚,显得有些古怪,不知道是早晨还是晚上。实际上已经快中午了。
他又睡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忙着做好年糕,收拾好东西,袁天刚急匆匆地出了门。
一只黑色的丑陋的大鸟单腿站立在门前的树上,看见袁天刚,它突兀地叫了一声,很“比恕�
这似乎是个不祥之兆。
快到西天影视度假村的时候,他停下摩托车,走到路边蹲下来,开始烧纸钱。
前几天,袁天刚同村的一个邻居出车祸了,就在这个地方。他听说车上还有两个人,开车的是女的。
那天下雨,路上很滑。
他邻居的尸体没有找到,他们连人带车一起掉下了悬崖。听一个目击的司机说,当时他们开的是一辆吉普车,黑色的,七成新。
这几天,袁天刚每次走到这里,都要停下来给邻居烧点纸钱。
他们的关系不错。
烧着烧着,他听到身后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身后,他的头皮一下就炸了。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路中间,那车七成新。
袁天刚不敢看了,低下头,继续烧纸。过了一会儿,他又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后,他看见一个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坐在车后座上。
驾驶座上没有人。
可能是巧合,一模一样的车多了。还有,那个男人可能是去车后座拿什么东西……
袁天刚这样安慰自己。
烧完纸钱,他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师傅,麻烦你把车子靠路边停一下。”那个男人喊道。
袁天刚没有抬头,开始推摩托车。
这时候,那个男人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喊道:“等一下!”
他抖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卖的什么?”那个男人指着摩托车后座问。
“年糕。”袁天刚的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个男人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吉普车,问:“你们吃吗?”
仔细看下,吉普车里有东西——几缕长发在飞舞,这情景极其诡怪。
这一刻,袁天刚差一点尿出来。
吉普车里没人说话。或者是,他们说的话他听不到。
那个男人又转过头说:“给我来点儿。”
他低下头,掀开白布,从下面抽出一把长长的刀,攥在手里,注视着那个男人。
有一把刀攥在手里,他的底气足了一些。
那个男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说:“切成四份。”
他身子又抖了一下。出车祸的三个人,加上眼前这个男人,正好是四个……
袁天刚给他切了四份年糕,称完,说:“二斤半,三块五一斤,一共是八块七毛五,你给八块五吧。”
其实,他卖的年糕是一块五一斤。他这样说,是想试探一下眼前这个男人,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人的话,他肯定会还价,说不定还要骂他是奸商。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还价,也没有骂他。
他掏出钱,递给袁天刚——
正好是八块五。
袁天刚吓傻了,趁那男人不注意,他骑上摩托车,跑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男人很可能是牛头,或者是马面。他押着三个冤死的鬼去投胎,上路之前,他们故地重游……
袁天刚越想越害怕。
他不想卖年糕了,只想赶紧回家去。
又下雨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很反常。
四下没有人。
他加快了速度。
突然,他看见派出所的门口不远处有一个大箱子,像是什么人忘在那儿的。
想了一下,他放慢了速度,缓缓地驶了过去。
今天年糕没卖完,又被雨淋了,他的损失不小。如果这个箱子里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他可以挽回些损失。
这时,好像有什么响了一下。他敏感地抬起头,四下看了看。路边是庄稼地,派出所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袁天刚盯了半天,没发现任何问题,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锁,只是挂着,没有锁上。
犹豫了一下,袁天刚慢慢地打开了箱子。
顿时,他感到一股寒气涌进了心里,两腿发软,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得大大的,双眼暴突,死死地盯着箱子竟然无法移开。
箱子里,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怪怪地看着他。
2。 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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