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和能乐剧装;也许象你说的那样;关于能面我有另外的解释。还有那个叫声呢?〃
空屋子里的钢琴旁边有—个电唱机吧?在电唱机上装上一个灌进叫声的唱盘就行啦。电唱机要用毯子一类的东西包起来以掩人耳目。〃我实在是听够了。他的才能;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评论家的才能。他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将他掌握的知识.套用在相似的场合而已。假如叫手听到他这番议论的话;恐怕也会有和我一样的感觉。而他好象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的这种感慨;还在慢条斯理地往下说者。
〃第二次杀人;使被害人提前一个小时到院子里去的。
也是除了在被害人身旁的佐和子以外没有别人。而且9时20分钟在亭子旁边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第三次杀人也是这样。在这间屋子里睡觉的;除了被害人以外只有佐和子一个人。无论怎么说;最可疑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吗?〃
这时;我已经对他失望了;不能再依靠他了。他顽固地坚持他先人为主的观念。他沉溺于从电话得出的解释;相信自己是天才。好啦;还是由我来解开这个谜吧。我下定了这个决心。
〃那么;高木君;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时;有人敲门。是石狩检察官。一夜之间;他变得两服和双颊塌陷;面部布满憔悴、忧虑的表情。相昨天相比;他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仿佛一下子长了十岁一般。〃早安。昨天你们二位辛苦了。〃
他在安乐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壁橱里的书箱。在早晨谈淡的阳光下;他的面孔显得格外苍白。
〃石狩先生;佐和子怎样了?〃
高木急忙向道。然而石狩检察官的问答却平淡无力。
〃作为公职人员;当然不能随便说的。但是;为了答谢你们的努力;我以个人的身份;尽量对你们谈—些情况。她的处境比你们所想的要糟糕得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搞清了她的身世。〃
这又引起了我新的惊愕。这样就又揭开了千鹤井家秘密的新的一页。这使我的心情郁闷起来。
石狩检察官从皮包里拿出笔记本翻阅起来。
〃你们也许在想;不知警察在这三天里边干了些什么!仅是;我们警察绝对没有睡大觉。
〃这里有一份对过去在千鹤井泰次郎家当过女仆的松野鹤的调查记录的副本。去世的泰次郎的妻子、就是麟太郎的母亲;非常喜欢松野鹤;叫她当女仆的头儿;多年料理全家的事务。昨天山本博士的话;从这份调查记录中得到了证据。因为她年龄太大了;有的话说得不太清楚;我大概向你们介绍一下。
〃松野鹤在千鹤井夫人身边工作;是从大正二年(1913年)到昭和三年(1928年)秋天。在此期间;麟太郎、洋二郎、佐和子相继降世。佐和子不是泰次朗的亲生女这一点;昨天山本博士已经说明;警察方面对此抱有疑问也比我们要早。当时泰次郎在东京当开业医生;业务相当昌盛;除松野鹤以外;还经常另有两个女仆;可是夫人特别信赖松野;据说事无巨细;都敞开和她商置。警察在掌握了这些情况的基础上;向松野追问佐和子的问题。〃这个女人开始老是不肯开口;她大概是为了尊重夫人的名誉和夫人对她的信任;下定了决心为夫人保守秘密。但是;后来态度逐渐有所变化。在向她追问了几次以后;她终于哭着说出了夫人的秘密。
〃在佐和子出生一年以前;夫人患了轻度的肠膜炎;带着洋二郎到逗子附近的渔村异地疗养。松野鹤也一同前往照顾和看护夫人;泰次郎也每周夫看望一次。夫人的病体逐渐好转;秋天某日;夫人在诲滨与初恋的情人邂逅相遇。对于男人来说;初恋的对象;往往就象在道边上信手折取的野菊花;转瞬之间又将它扔掉那样;后来再见面时这是第几个情人都记不起来了。
〃可是对于女人来说;恋爱是她的一切;第一个在女人的心上点燃起爱恋与忌妒的火焰的初恋的对象;是她一生也忘不掉的。
〃夫人的这位初恋的情人;是一个贫穷的画家。他虽然有才华和奔放的热情;但身处逆境之中;缺乏顺应潮流的能力;生活一直十分贫苦;终至自杀身死。他的真正价值;死后才得到社会承认。当这位画家还是美术学校的一名穷学生的时候;和少女时代的夫人之间;孕育了美丽的爱情花朵。
〃但是;夫人的家长对他们之间的恋爱;并没有采取祝福的态度;因为那是不现实的。一个既不顺应时代潮流又没有名气的艺术家和有相当地位的实业家的小姐之间的恋爱;是不可能成功的。她和心爱的情侣的关系被强行拆散;不得已嫁给千鹤井泰次郎。好几年以后;意外地和过去的情侣邂逅相逢的夫人;感情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是不难想象的。至于他们是怎样重温旧情的;她则没有谈到。
〃只是夫人后来生下佐和子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的面庞越来越像那位画家;使得夫人背地里非常恐惧。泰次郎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这个秘密;在佐和子长到四五岁的时候;通过一次偶然的血型检查发现了这一秘密;据说从那以后实际上他一直和夫人过着分居的生活。
〃松野鹤也辞掉了千鹤井家的工作;夫人不久也病故;撇下了佐和子一个人活在世上。佐和子随着长大成人;也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一天;她去找松野;情绪根是激动;终于问出了这个秘密。但是松野接者说道:'可是;你母亲也有过错;俗话说;养育的父母胜似生身父母;你可不能忘掉父亲多年的恩情啊。'佐和子明确地回答说:'这点事情我明白。请你放心好了。'但她那双仰望天空的美丽的眼睛;却闪烁着晶莹的泪珠。〃以上就是调查记录的大要。当然;这一插话与这次杀人事件没有直接关系;但佐和子要是凶手的话;这对于说明她的犯罪动机可能有些帮助。对于一个受了多年压迫和冷遇的少女来说;父亲要是亲骨肉的话则另当别论;但当她一旦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以后;也可能产生强烈的不满;以至酿成悲剧……〃
石狩检察官的话至此结束。他同情地低下了头;两眼的视线落到了眼前暖炉上美丽少女的浮雕上面。
这时;吉野警部补开门走了进来。刚刮过脸的青胡茬子说明他精力充沛;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和烦闷的迹象。
〃检察官先生;你也在这里吗?请你在千鹤井佐和子的逮捕证上签字吧。〃石狩检察官深深地点了点头。当他拿起钢笔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说道:〃请等一等;千鹤井佐和手不是这次事件的真正凶手。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婆将真正的凶手指给你们看。〃
检察官拿着钢笔的手;高木彬光正要打打火机的手;正在将逮捕证放在桌子上的吉野警部补的手;就象电影拍摄机定格那样;一下子都愣在那里不动了。在这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中;我的耳朵仿佛听到了高吭的进军号角声。
〃柳君;你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吗?〃
石狩柱察官静静地说道。
〃我知道;我有把握。我说给你们听听好吗?〃
〃话不长的话;你就说吧。〃
吉野警部补边回答边坐了下来。在他们三人的针刺般的锐利视线下;我开口说道:〃首先我必须证明佐和子不是凶手。我想她最被怀疑的是昨天晚上的事件;但在行凶的时间里即今日凌晨零点到5点;她说她在哪里呢?〃
〃她只是哭泣不作回答;从常识来考虑;她应该在她的房间里边。她若不是凶手的话;凶手进入室内将睡在她旁边床上的祖母杀死;她可能没有察觉吗?〃
〃但事实是;在那段时间里;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三个人听了这话都非常吃惊;特别是吉野警部补;眼珠子都要飞出来的样子怒目盯视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她不在自己的房间咀呢?〃
〃在那段时间里;佐和子小姐在我的房间里。〃
吉野警部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莫非你和佐和子小姐有恋爱关系吗?〃
〃不;不是的。昨天晚上12点10分过点儿;佐和子来敲我住的偏房的门。我不否认佐和子对我袍有闽过一般好感的感情;我也不讨厌佐和子。但是;人和人之间韵感情;不是全都可以用好恶二字解释清楚的。我和佐和子之间;一直到现在从未有越轨的关系。〃但是;我昨天以来的行动;伤害了千鹤井家还活着的人的感情。我说了我明天要离开这个家的话;这句话大概触动了佐和子的心。她忘记了谨慎二字;竞在探更半夜来到我的房间。她大概是来寻求向我表明她的感情的最后机会;但是我们完全没有能够利用这个机会。
〃正在这时;有人来敲偏房的窗户。不知为什么;绯纱子从房里跑了出来。我跑上断崖将绯纱子抓住;我抱起她昏迷过去的身体;从后门送她回房。这时后门还开着;正好这时女仆还醒着;她会证明的。
〃我走进绯纱子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让她睡下;就又从后门回到我的偏房。我出了后门;女仆就关上了。我想这下可糟了;但忽然发现实验室的窗户有一扇没有关上;于是我就帮助佐和子队窗户进了上房;这时是夜里12点40分钟左右。
〃佐和子离开她的房间有30多分钟;要说凶手在这个时间里进入寝室;不是也合情理吗?〃
听的人全神贯炷;连咳嗽—声都没有。我继续说下去。
〃下边我谈谈第一次杀人的事情。高木君刚才提示了一种密室杀人的方法;但那种方法完全不能今我信服。我却发现了另外—种方法。房间的门是从你们想象不舅的地方关上的。这种方法;一会我实验给你们看。通过这个实验;可以充分证明真正的凶手是谁。
〃高木君通过打电话的顺序问题证明凶手是佐和子;关于这一点;我更有不同的解释。〃
正在这时;女仆把高木叫了出去;说有人给高木打来了电话。高木接完电话回来以后;他的面部呈现出一种悲痛的表情。在高木接电话的时候;吉野警部补向女仆询问了关于关后门的事情。女仆的回答证实了我的话。石狩检察官依然默不作声。我又继续说下去。〃今天早晨发现尸体;是在几点钟?〃
〃差一点儿不到五点钟。佐和子被早晨的阳光唤醒以后;发现收藏在衣柜里的占老织锦做成的能乐剧装盖在睡在旁边床上的祖母身上;她感到事情有些蹊跷;将它拿开以后;有一种刺鼻的香水气味。园枝老人又是死于心脏麻痹。〃
我觉得说到这里也就够了;于是猛然站起身来说道:〃我想见见佐和子小姐问她一件事情;可以吗?〃
〃可以;请。〃
吉野謦部补好象被我说服了。当我正要走向房门的时候;高木彬光叫住了我。〃柳君;请等一下。〃
他把我叫到书房的一角;低声对我说道:〃柳君;我可能是错了;我愿意收回千鹤井佐和子是真正凶手的看法。
〃我对你用什么样的推理指出真正凶手是谁;非常感兴趣;遗憾的是我个人突然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必须马上回东京去。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相信你能解决这边的事件。这是那份记有电话内容的速记。交给你吧。请你在适当的时候作为你的王牌使用它。至于使用的时机和方法;就由你选择吧。〃他拿出那张纸片交给了我。我向他深表谢意;并在他耳边耳语道:〃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他不觉一惊;注视着我。
〃我必须这样做;就象你在我住的旅馆里搞的圈套—样。〃
他又从皮包里取出一张纸片;用速记文字写了一些东西交给了我。我接过纸片;向他伸出手来。他稍事踌躇;接着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柳君;祝你健康!离别真叫人难受。自从发生战争以后;我也感到人生的无情。我们分别多年喜得相会;马上又要告别。今后不知何时何地得再相见;请你注意身体;多多保重。〃
我听了他的话;不觉眼角一阵发热。我们一见面就互相顶嘴;互相争吵;一说要分别;马上又感到凄凉。尽管他的才能和性格深处;潜藏着一种使我反感的东西;但他对我的友情;使我不能不从心里感谢他。
在永恒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