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撞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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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撞铃- 第1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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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大夫指的方向走,周围的噪声忽然都没了,煞白煞白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像是浮了一层雾,他穿着平时都不大穿的皮鞋,鞋底敲着地面,空荡荡的声响,突然之间,像是恐怖片里常演的一样,顶上的廊灯次第熄灭,只有尽头处的一盏大亮,像是舞台上特意打的灯光效果。

尤思就坐在那束惨白的光亮之中,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双手从两腿之间慢慢举了起来,鲜血顺着十个手指慢慢滑落。

往下看,她的□浸在一摊血泊之中……

石嘉信骇叫着惊醒,额头、后背乃至脖颈都布满了冷汗,知道是噩梦一场,他欣慰似的舒了口气,随手扯过脑袋底下的枕巾擦汗。

擦着擦着,他忽然不动了,僵了几秒钟之后,他撑着沙发坐起来,不安地四下张望着。

空气中,有秦家人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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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峰步伐轻快的下山,胸腔之间弥漫着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欢欣雀跃,如果不是怕吵到人,真想昂首对着天大喊几声。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不就是表白吗,又不是求婚,再说了,棠棠喜欢他,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说的都是“喜欢”,从不言爱,所以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更像一种承诺和交付,弥笃珍贵。

岳峰之前也交往过许多女孩儿,逢场作戏的居多,见面没两小时就虚真虚假说什么爱上你了离不开你了要在一起,听多了,爱字也就好像哎字,只是个打招呼的口头语。

至今为止,他只对两个人说过爱,一个是苗苗,另一个就是棠棠。

对苗苗说的时候,真的掏心掏肺,什么都不想,爱字就是一团火,滚滚炽热地烧出去,世界和明天都不放在眼里。

对棠棠说的时候,有一点不同,他想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以至于季棠棠气了半天:他觉得,对她说出“我也爱你”的时候,想给的不仅仅是爱。

还有承诺、责任、担当、细水流长的相守,无数个看到看不到的、晴朗或是阴云密布的,明天。

不仅是自己给她,也希望她给自己,未来是两个人铸就,不是一厢情愿或者自说自话,他施,同时也受,他给她一个家,也希望她给他一个家。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用幸福来形容似乎太过俗气和笼统,但是除了这两个字,又找不到其他的词儿了。

凌晨的凉气透过衣服浸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岳峰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少年时的父母不和、父亲惨死、母亲背弃、早早混迹在外,因为母亲的事情被人欺辱嘲笑、十几岁上被送去当兵,别人还在大学校园里风花雪月他已经跟着九条拼进拼出,认识了苗苗之后他嘴上不说,一直努力的去挣钱,就为了苗苗的朋友无意中说的一句话。

——“苗苗他爸说过,以后苗苗可得嫁个有花园别墅的人。”

交房那天,黑皮一帮朋友跟他一起去别墅庆祝,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又开车偷偷回了别墅,坐在房子前头的空地上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一个人缺什么,就会特别渴求什么,他一直觉得自己要的挺简单的,不求大富大贵,就要一个家,一个真心爱人,不能像自己的父母,同床异梦,互相折磨。

和苗苗的情变其实给了他很大打击,一直以来都在润色的梦幻蓝图一夜间又回到了黑白画稿,但有一点,岳峰必须承认,老天还是照顾了他的——季棠棠出现的很及时,以至于他没有太过受情伤的痛苦。

开始时,他会为自己的移情太快而觉得内疚,后来想想,还是有几分庆幸的:如果季棠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呢?他会怎么样?为了苗苗一蹶不振?和蒋蓉不咸不淡地交往?或者还是像以前一样流连花丛,内心空虚到荒芜一片?

谢谢棠棠的出现,谢谢她爱上他,也谢谢他爱上她。

岳峰长长吁一口气。

尽管处境艰难,危机四伏,他还是认为目下的一切,美好的像梦一样。

不对,用“梦”这个字来形容似乎不太妥帖,梦是反的,总像是有点不祥的兆头……

“岳峰,秦家人,跑!”

骤然而起的声音激的岳峰一惊,声音起的突然,息的也快,天还没亮,周遭伏着山的脊线,风吹过,漫山的树冠婆娑而动,枝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一片静寂,刚才的声音像是幻觉,又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看不到,在下头林子的另一侧,出声示警的石嘉信被几个石家人摁在地上死死捂住了嘴,有人愠怒地低声吼他:“盛家老太太吩咐的了,坏了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岳峰迟疑着往下走,走着走着,他俯□子,捡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刚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石嘉信的。

秦家人?秦家人到了八万大山?没道理吧。

跑什么?是让他跑吗?

身侧忽然有动静,有黑影从林子里扑了出来,岳峰警觉地侧身闪过,一脚把这人踹了个趔趄,身后风声又起,岳峰急偏头,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痛的跪倒在地,一甩手石头砸了过去,那人闷哼一声,似乎连退了两三步,岳峰额头直冒虚汗,正要撑着地站起来,忽然就不动了。

冰凉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脖颈。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岳峰不觉得害怕,反而倍感滑稽,他双手举起,慢慢站了起来,陆续又有人从黑漆漆的林子里出来,目测有十来人,手里都操着家伙,黑暗中看不清楚面目,却能感觉到深深的敌意和杀机,岳峰没有回头,尽量不去刺激身后的人:“兄弟,有话好商量,我没见过你们……”

话没说完,身后的扳机倒是咔嗒扣了一下,又往他脖子里抵进了一分,岳峰心头一冷,随即住了口。

四周的人慢慢围拢来,打头的一个手里拿了根擀面杖粗的棍子,只说了一句话。

“大伯说了,让他先还一条腿。”

黑暗中,棍子抡起一扇黑色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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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窃喜和欢悦渐渐隐去,季棠棠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外头都有些光亮了,明显的误了所谓的日出之时,盛锦如还不带她进溶洞。

她只是吧嗒吧嗒地吸着水烟,时不时向外头看两眼,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大半个小时,脚步声响起,有个老婆子匆匆进来,先警惕的看了季棠棠一眼,然后附在盛锦如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盛锦如的神色明显舒展了,喉头滚了滚,慢慢把水烟袋搁到了桌面上,然后挥手示意那老婆子出去,抬起头看季棠棠。

季棠棠忙低下头,掩住眼里的疑惑和忐忑,盛锦如只当没看见,柔声说了句:“小夏,跟外婆一起进洞吧。”

她伸手过来,慢慢握住季棠棠的手,她的手干瘦、粗糙,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有些微的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季棠棠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看她满头白发的沧桑模样,想到母亲盛清屏多年来也未曾膝下尽孝,心里多少有了些补偿的意思,轻轻回握住了盛锦如的手。

盛锦如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迅速掠过一层水雾,她说:“屏子……小夏,来,跟着外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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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比上次,不要她蒙眼睛,做什么也不避讳她,反而一路给她讲。

——“小夏,这机关的门是暗合九宫数的,除了我和几个太婆婆,谁也打不开,你要是想学,外婆以后教你……”

——“这台阶,一百九十九级,原本是可以满百的,不过你也知道,老一辈做事忌讳满,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少一级,留一级念想,也算是给自己留点退路和余地。”

——“水道里有岔道,不知道的人有筏子也会撑错,其中有一道是个急流的崖口,掉下去就摔死了……”

——“水道用的不多,只有一个女人撑筏子,有时候你在这头,她在那一头,你要敲这里的梆子铁,当当当,她听见了,就会过来接你。”

季棠棠越听越是疑惑,是自己露馅了吗?盛锦如这说话的口气和所说的内容,完全不当她是个神智不清的人,给她讲这么多干什么,怎么好像是掌门人在交代帮派大事呢?她应该接这个茬吗?还是继续装傻?

哗啦啦有节奏的划水声,筏子慢慢划过来,筏头轻抵在了岸上,那个双头女人应该是被吩咐过,包了块严严实实的黑头巾罩住了那个旁生的头,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们,盛锦如牵着季棠棠上了筏子,季棠棠局促地坐下,心里挣扎的很,末了下定主意,管她叽里咕噜说什么,自己照装还是装,毕竟人傻的话,旁人的提防心会弱一点……

她打定主意,正准备做出一副怕水怕坐船的模样,盛锦如忽然说了一句:“小夏,你知道炼鬼铃是怎么回事吗?”

季棠棠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炼鬼铃,母亲的信里约略提到过,神棍在古城也给她讲过一些,有点知道,但始终云遮雾罩,四年来,炼鬼铃始终是一片笼罩头顶的阴云。

季棠棠嗓子发干,脱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盛锦如没有立刻回答,筏子向着前方动起来,黑色的水面上泛起几道极亮的水光,在这没有人气的地方,水声也显得喑哑而又恕�

“小夏,你在外头也走动过几年,听说过泰国的降头师和养小鬼吗?”

121、第③??章

季棠棠家变之后,很是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玄异超自然事项,对泰国的降头和养小鬼也有所耳闻。

据说,想养小鬼的降头师,会先去林子里找一块适合的木头,然后用刀子削成一口小棺材,只有铅笔盒大小,外头漆成大红色,又称“棺材鬼”。

接着,就会去找要养的“小鬼”,一般是早夭的童男童女或者未破身的少男少女,有些手段阴毒的,甚至使用婴儿或者暴死的孕妇腹中的元胎,一般会在一日里的阴时掘开坟墓,让尸体坐立起来,用特制的蜡烛去炙烤尸体的下巴,然后以小棺材去盛滴下来的尸油,直到再也烤不出为止。

棺材鬼盛满尸油之后,就可以加盖念咒作法,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召唤,算是把小鬼的魂魄从阴间召回,从而听命供差遣行事。

在南洋以及港台,很多人对降头施术深信不疑,有传闻很多明星的爆红,都是因为去泰国寻找降头师养小鬼施术所致,1976年香港电视台总经理英年暴毙,法医剖尸惊现无数米白色小虫,吓得当场夺门而逃,在港台被广为传成是被下了降头所致,多年之后,台湾的新闻媒体甚至专门为此做了节目;一代巨星邓丽君于泰国清迈哮喘病发而亡,死后有人爆出早在其死亡半年之前,有一位法师就曾通过观察眼睛和脖子上爆出的青筋,断言其被人下了“死降”。

2000年左右,有人在网路上发帖,描述其应同学之邀,去同学马来西亚的乡下老家度假遇到小鬼的经历,养小鬼的是这位同学年纪相隔有20年的哥哥,沉默寡言,未婚,独居一室,居处异常安静,不允许人随便进入,发帖人入睡之时,觉得有人窥视,睡梦中感觉有小孩在自己的身上蹦跳,惊醒之后发现财物被窃,屋里的地板上有一排小孩光脚留下的脚印,而同学的家里,并没有孩童……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虽然亲见者甚少,但是口口相传,降头已经成了南洋一带人人谈之色变的邪术。

盛锦如忽然提起降头和养小鬼,再结合神棍说过的鬼胎,季棠棠不觉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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