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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手机铃音分散了秦伊妮的思绪,她知道这个铃声是冯剑飞的,只见他神情漠然地接了起来。
“什么?你们要等着我过来!”但他马上神色就变了,突兀的嗓音不止让邻座的人转过头来,连冯云霄也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我们快到了。”冯剑飞说完这句后挂掉了电话,脸色微微发白,他少有的向冯云霄和秦伊妮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句:“尹月那里又出事了。”虽然一路上案子都如影随形,但这次还是让秦伊妮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不止因为自己还在路上案子就提前召唤他们了,而且这次是能让谁是Black Jack见分晓的关键——要结束了,冯云霄,究竟是你呢,还是尹月?
秦伊妮瞪大了眼睛望着窗外,但看不见未来的答案。
【3】
来到尹月下榻的月光宾馆,已经将近上午11点钟了。冯剑飞孤身一人走下车,而秦伊妮和冯云霄让出租车继续前行,直到一家麦当劳门口前停了下来。目前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尹月暂时安然无恙。所以决定先让冯剑飞打头阵了解一下情况。秦伊妮要了两杯可乐,找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与其说她这是在监视冯云霄,倒不如说是掩护他。他俩从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当秦伊妮和他独处的时候总是找不到话题。她索性用右手撑着下巴转过脸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也许旅途的疲惫让她垂下眼皮,而想不到冯云霄居然又趴在她眼前的桌上假寐。她暗暗一笑,这副样子别人看来肯定会以为是一对痴男怨女,可哪知他们正在凝神倾听着耳中的音频信号呢。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秦伊妮的心情好像在听广播一般,丝毫不指望罪犯能带来让这两位“冯氏侦探”头疼的表现。
月光宾馆看上去规模并不大,所以很多人不知道这是家三星级宾馆。不出所料的是门口已经有警察伫立把守,进出的所有人都要经过盘问,有的甚至要带到其它地方进行搜身才能放行。
死的人不一般呢,冯剑飞暗忖了一下,然后目不斜视的长驱而入。门口的一个年轻警察刚想拦阻,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急忙低语阻止,之前的人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冯剑飞从他们的眼神中隐隐看出冯鹰和冯云霄出事的消息已经在警局内部流传开了。毕竟都是在M市,什么事都藏不住。
搭乘电梯来到案发的三楼,熟悉的脸孔越来越多。有的作吃惊状,有的职业性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也有冷不丁捶他一拳再做个鬼脸的,他始终用一种做作的微笑回应,直到老张精瘦的身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表情才恢复了严肃。
俩人先低声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入主题。
“你放心,尹月她没事,正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老张用浑浊的眸子瞅着他,冯剑飞从里面看出来他这些天的辛劳。是啊,冯鹰、冯云霄、秦伊妮再加上自己,所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靠老张一人撑着实属不易。可是他一句埋怨话也没有说。这无形中给了冯剑飞很大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他失望。无暇多想,老张稍带沙哑的嗓音把他拉回到现实:
“死者是尹月公司的经理,名叫王利明。今天10点左右尹月察觉到王利明的异常,通知了前台,当拿备用钥匙打开门后就发现了尸体。他当时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手机、墨镜、房间钥匙及一块咬了一口的面包。死者表情狰狞、眼球微凸、尸斑暗红,但是四周没有什么挣扎过的痕迹。小沈判定是氰化物中毒,现在把面包拿去化验了。死亡时间是上午7点~9点。”
“看来是有预谋的嘛,还有别的线索没?”
“有!”老张冲一个鉴证科的用手势比划了一下,然后他马上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冯剑飞接过来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纸。把它摆正一看,上面写着:
〖如果你还这样,我就杀了你!〗
“就是这玩意儿?”
老张撇了撇嘴:“是啊,字你也看得出来是用直尺划的,但作为罪犯经手的东西,还是让他们带回去检查检查,虽然不抱什么希望。”
“按惯例,先从不在场证明开始调查吧。”冯剑飞努了努了嘴,“只是……”
“只是什么?”
“我想这种人死了也不会明白‘这样’具体是指什么呢。”
“呵呵,你打算从谁开始问话?”
“尹月。”说到这里冯剑飞顿了顿,双目郑重其事地注视老张,“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久经沙场的老张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想单独审这个人,行么?”
【4】
直到冯剑飞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尹月还是低着头。从她发白的脸色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不敢面对自己。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你又有何处可以躲藏呢?这可不是周晓乐宿舍外的草坪了,冯剑飞冷笑了一下,像猎手面对无路可逃的猎物般开口了:
“又见面了呢,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面对冯剑飞冰冷的语气尹月似乎哆嗦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迟迟开口:“我叫尹月。”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有一种女性特有的味道。
“你和王利明什么关系?”
“他是我经理。”
“你在他手下做了几年?”
“3个月。”
“职业?”
“秘书。”
“你们有没有男女关系?”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法,尹月沉默了,但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这时冯剑飞也闭上了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过了片刻,也许是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尹月再次开口:“他一直在追我……我,我最近开始和他有些交往了……”
“交往的意思是上床么?”
“这不关你事。”她的声音很轻,但隐有一种恼怒。
“那你和周晓乐又是什么关系呢?”
此言一出,尹月突然嗓子里迸出一种低沉的咕咕声,宛如被逼到绝境的猎物发出了最后的哀吼,突然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咽起来。
冯剑飞一如往常,只是冷眼旁观。
当尹月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与其说是恍惚,倒不如说是可怕:
“我本是周晓乐的未婚妻。不过,那是‘女神号’旅行之前的事了……”
“那旅途中发生了什么?”冯剑飞双眸迸射出锐利的光。
“他……”尹月上身开始微微颤抖,不敢直视冯剑飞的眼睛,然后向后坐了坐,让背靠在床头柜上,把枕头抱在胸口,似乎在努力恢复平静……
(到重点了!)
冯剑飞暗自沉吟了一下,然后右手一边摩挲下巴一边发问:“现在,你可以把你在‘女神号’以及荒岛上的遭遇告诉我了么?”
“你不是来调查王经理的死么?”尹月露出费解的眼神。
“死的又何止他一个。”冯剑飞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换用严肃的口吻问,“把那次旅行中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难道……周晓乐他……?”
“是的。”冯剑飞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
房间瞬间沉寂下来,出乎冯剑飞意料的是尹月并没有发出冯剑飞所预想的尖叫,也没有掩面而泣,她的脸上似乎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沙,露出难以看穿的复杂表情。
悲伤?震惊?哭泣?抑或是喜悦?
冯剑飞看不清,好在她终于开口了,用她那带有磁性的音色断断续续的开始讲述——有关她的“女神号”之旅。
【5】
我想那应该是这样没错,我和他在万分喜悦中登上“女神号”的扶梯。我想是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无边无际的海洋和奢华的游轮可以扫清一切的烦恼,更何况这是我和他的订婚之旅。当船朝着水天一线起航的时候,我没有怀疑这将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他摆出威武高大的英姿眺望海面似乎在品味着海阔天空,我则依依不舍地遥望港口好似坐上了花轿的待嫁新娘。我不知道他那时是否也能感受到我的幸福,只是我能肯定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是一次通往地狱的旅程。
船爆炸了。
——你能体会船在汪洋大海中爆炸的恐怖么?
我嘶吼着,他像猛兽般拽着我奔向船头,一路都是地狱般的光景。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是船尾会首先下沉,反正大家都如潮水般涌向船头。有时你不得不跨过地上布满脚印的一动不动的身躯前行,如果没有他在掩护,我可能也会躺在地上任人践踏。他让我背靠栏杆抱紧他,然后他双手抓住围栏用厚实的身躯抵挡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们。
他让我在人间地狱的一隅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然后我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岛!”,随之而来是清脆的落水声。也许是幻听,但求生的本能让我转过身来四下搜寻,我看到一个人在海里奋力的朝一个方向游着,我望向那边的远处,一个小岛的轮廓出现在那里,那不是幻影!
我马上也大声呼喊了起来,把这个惊喜传达给他。他脱得只剩一件短裤,然后让我也只保留内衣。我虽然有些害羞,但那时也无暇顾及了。爆炸声不断传来,谁知道现在站的甲板下有没有炸弹呢?而且船在下沉时会形成巨大的漩涡,如果动作慢了被卷进去肯定会一命呜呼,我没有时间犹豫,直觉告诉我要游到那个岛身着外套肯定是不行的。当我甩掉最后一只袜子后和他双双跃入水中之后,海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冰冷。也许是船身爆炸的缘故,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热量传来。然后,我们开始机械式地运动着,大脑的思考已经跟不上肢体的动作,更没有勇气把脸探到海里一窥究竟。这时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故意放慢速度,紧伴我左右,以防我遭到别人的袭击。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从那里到小岛的距离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到达的距离。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求生欲望激发出了大量的潜能,我早就放弃了。向后回望了一眼,“女神号”已被大海吞没了五分之四,下沉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件更应该让我担心的事:斜后方不远处,有一个女人一直游得离我很近。我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在平沙无垠的荒漠中,虎视眈眈尾随在饥饿旅人身后的饿狼。我那时的情况应该比这更遭,你无法想象在筋疲力尽的长途跋涉中,哪怕有支点能让你暂时撑一下也是多大的诱惑。我想她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跟在我身后的。在茫茫大海中,也只有人类,才可以作为她恶意的支点。
此时他在我右侧几米开外,我想叫喊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已经无法在游的同时从嗓子里发出任何声音了,张开嘴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呼吸。我想游得快点,却因此打乱了节奏而欲速不达。我甚至不敢再回头看那个女人,生怕一扭头她狰狞的面孔就出现在我的脸旁。我感觉她的眼睛就像毒蛇的毒信默默地盯着我。有一种海蛇据说是世界上最毒的动物,她似乎已经变成了它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