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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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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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妗子把柴禾抱了进来,放在灶门口。沈大同惊诧地两眼瞪得有鸡蛋大,揪着他那对驴耳朵,涎着脸问道:“妗子!您这是在哪儿抱的柴禾?”妗子斜了他一眼:“还能在哪里抱柴禾?在俺自家的柴禾垛上。抱人家柴禾垛上的,人家也得愿意!我想挨骂呀?”沈大同伸长脖子,一脸问号,怯怯地问道:“妗子!您抱柴禾时,就啥也没看见吗?”妗子不耐烦,没好气地抢白道:“能看见啥?俺自家的当院子,有啥俺还能知不道吗?啥也没看见。沈孩!你就不能少说些话吗?不说话还能当哑巴卖了你呀?”沈大同急得摸耳朵捅鼻孔,搔头挠腮,偷窥着厨上忙碌的妗子,直咂巴驴嘴。须臾,沈大同又问道:“妗子!你家养猫没有?”妗子诧异道:“你这是咋啦?见天往俺家跑几趟,养没养猫你还知不道?”沈大同道:“先前我来时是没养猫,兴许您寄了一个?”妗子一脸不高兴,翻眼嘟囔道:“人还没空侍候,养个那东西干啥呀?”沈大同讪讪道:“养猫逮老鼠呀!”妗子冷笑道:“老鼠?俺家一屋四个旮旯,从哪儿跑来的老鼠?要说老鼠,你这个老鼠就不小!俺家的东西都快叫你搬腾完了。”沈大同诧异道:“没养猫?那我咋看见一只猫跑过去了。”妗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是后院魏君保家的。”沈大同又没词了,却又不甘心,又问道:“妗子,魏君保家养的是啥猫呀?”妗子随口答道:“是个花猫!”沈大同道:“那我看见的是只大黄猫。”妗子正忙碌,顾不得理他。沈大同突然支愣着驴耳朵,两眼瞪得象牛铃,大呼小叫道:“妗子!我咋听见有鸡叫唤?”妗子也警惕起来,倾耳听了一会,嗔怪道:“奶奶里个歪屄,瞎咋呼啥呀?鸡早就上窝了,还叫唤啥呀!”沈大同大惊小怪,夸张地两手比划着,说道:“不中,我看见有这么大一只黄猫,叨着只芦花鸡!钻到柴禾垛底下去了。”沈大同妗子一愣,吃惊道:“不是黄猫吧!你说的像是黄鼠狼呀!是黄……”妗子搞不清他比划的是黄鼠狼还是大黄牛,但救芦花鸡心切,赶紧吆喝着踮着小脚就往外跑,沈大同也捂嘴笑着跟着跑了出来。堂屋坐着吸烟的王朝立听见老伴喊叫,左手拎着气死风灯,一声接一声地嚷嚷道:“在哪里?在哪里?快打死它!”也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右手摸起一根木棍,三人围住了柴禾垛。

王朝立围着柴禾垛用风灯照了一圈,自然没发现黄鼠狼。令沈大同惊诧不已的是——那只他亲手拧断脖子塞在柴禾垛下的芦花公鸡却不见了。沈大同“咦”了一声,端详着柴禾垛,搔着头皮诧异道:“噫!真他娘的斜屌门了,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咋一转眼就没有了?”王朝立皱紧眉头,疑惑地问道:“大同!啥东西没有了?你把啥东西放到这里了?”沈大同也不回答,手脚并用,不由分说,把柴禾垛翻了个底朝天。沈大同瞅瞅他舅,又看看他妗子,咧开大嘴,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道:“我操他娘!老子当贼,还有截我后路的!我操他嫩娘,小偷都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娶个媳妇不下崽……”他带着哭腔好一阵骂。王朝立听出点门道,凛然问道:“大同!这是咋回事呀?”沈大同一边揉着鼻子,偷偷看了舅舅一眼,见他舅舅灯影里板着脸,冷若冰霜。便战战兢兢,又委屈至极,撅着嘴理直气壮道:“这能冤我吗?芦花大公鸡的头是我扭下来的不假,是我藏在柴禾垛底下的不假,我又没把它拿走。谁知道是哪个绝户八辈子、娶个媳妇不下崽、出门叫老母猪拱死的;不要脸的家伙……”王朝立突然打雷似的吼道:“别再骂了!差心眼的熊东西!”吓得沈大同一哆嗦,果然不敢骂了,恐慌地仰脸看着他。王朝立气得脸色煞白,拎灯的手哆嗦着。良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老伴道:“唉!逮只鸡杀了,给外甥吃。”扭头对沈大同喝斥道:“你来的时候,你娘知道不?吃罢饭快点回家去吧!省得你娘挂念担心。”说罢,转身回了堂屋。

大同妗子怒气冲天,抢白道:“杀只鸡,杀只鸡,你说得轻巧,张嘴就吐出来了。从买来小鸡,是我象拉扯孩子一样,辛辛苦苦喂大的!你不管不问。”杀只鸡,给外甥吃!“你充啥大量的?杀鸡,杀鸡,你还不如把我杀了呢?外甥、外甥!我前世是造了啥孽呀,摊上这么个该死的外甥,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哪里是外甥?是我前生的讨债鬼呀!”气得浑身发颤,一边恨恨地朝沈大同翻白眼,一边咒骂道:“你他奶奶里个歪屄,你没事盘尾巴卧灶火窝里看家呀!瞎往外扎啥呀?你就是那黄鼠狼!一个吃鸡不吐骨头的大黄鼠狼!”说着,恨恨地用脚猛踢堵鸡窝门的那块石板。大同妗子心疼辛苦养大的鸡,老头子说了,多年的积威之下,却也不敢不杀。她一边数落诅咒着沈大同,一边抹着眼泪搬开堵鸡窝门的石板,一边伸进手去抓鸡,一边拉着长腔唠叨着哭啼道:“我的鸡呀!我那可怜的鸡呀!不是我狠心要杀你呀!是咱家来了讨债鬼了呀!我那可怜的鸡哟!我那屈死的鸡呀!到了阴间你去缠那个想吃你肉的龟孙呀!是他要了你的命呀!我上辈子没行好事,这是造了啥孽呀!连我的鸡也跟着遭罪呀!我苦命的鸡……也!我那可怜的鸡……呀!我那屈死的鸡……呀!我那越盼越远的……鸡呀,我那……啊?”她突然不哭了,直起腰来,惊叫道:“老头子!你快来看看吧……”

王朝立回到屋里刚刚坐下,听到老伴的喊声异样,不知又发生了啥事,急忙跑了出来。来到院中,只见老伴手里拎着家里的那只“咕咕”直叫的芦花大公鸡,一脸惊诧。大同妗子斜了沈大同一眼,一抹脸上的眼泪,叫道:“老头子,你过来看看,咱家的芦花鸡好好的在鸡窝里!这个龟孙咋说把鸡脖子拧断了?”王朝立愣住了,也觉奇怪,自语道:“怪了!大同不是说把它的头拧下来了吗?”刚要问他,沈大同已是满脸惊慌,哭丧着脸道:“我是把那只芦花鸡的头拧下来了,谁知它又活过来了,又跑回鸡窝里去了……”王朝立厉声断喝道:“胡说,鸡脖子断了,还能再活过来吗?你嘴里咋一点实话也没有,想吃鸡了,不能给舅舅说吗?”大同妗子冷笑道:“鸡脖子拧断又钻回鸡窝里,真是有了鬼了。”沈大同一听“鬼”字,更是惊慌失措,浑身筛成一团。他手颤栗着指着门外,结结巴巴道:“鬼……鬼……”王朝立阴沉着脸,训斥道:“瞎咋呼啥呀?从哪来的鬼呀?”嘴里虽这么说,心里也是忐忑。此时日寇入侵,兵灾不断,盗贼四起。有两条破枪,就能自封司令,残害百姓。队伍到处都有,司令多如牛毛。大户人家无不置买枪支,雇请家丁护院。象王朝立这样的殷实小户人家,没钱雇请家丁,便成了强盗们的主要袭击目标,附近庄上已有几家遭抢。更何况这里离吴坝仅有数里,郑家惨案足以叫人战栗、恐怖、惶惶不安。再说,沈利司夜遇鬼打墙的事,也在乡亲们中越传越玄乎,妇孺皆知。小儿夜里啼哭,只要一说:“”红眼绿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哇哇”地响,专吃小孩子“的小鬼子来了!”小孩立马不哭,非常管用。老百姓早已恐慌不安,心惊胆颤,精神高度紧张,真是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一旦有风吹草动,既使是在夜里,也往往全庄男女老少一起携老带幼,外出避难,时称“跑反”!王朝立往四周瞭望,此时正值月尽夜,天气阴霾,飘着小雨,四周一片漆黑,闷热难当。王朝立知道外甥虽憨,却从来不说瞎话。看来沈大同的确从鸡窝里把芦花鸡逮走了,就算他不把芦花鸡的脖子拧断,也没芦花鸡又回到鸡窝门堵得好好的鸡窝里的道理,真是叫人奇怪,难道真的……有鬼?沈大同的失态使人首先联想到了“鬼”!王朝立不怕“鬼”!他更怕的是“贼”!是“强盗”!王朝立望望老伴,老伴也是一脸惊疑!女人胆子更小,早已是六神无主。虽然热得汗流浃背,公母俩此时也禁不住心惊肉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大同更是浑身发抖,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着,龟缩在他舅舅背后,喘成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令人毛骨悚然。未几,平地里滚过一声惊雷,震耳欲聋。大同妗子吓得胆颤心惊,扔下芦花公鸡,就往堂屋里跑。芦花公鸡扑腾着发出垂死前尖利的惨叫,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更加刺耳吓人,更增加了此时的恐怖气氛,令人心惊肉跳,魂飞魄散。沈大同脸色苍白,手指着门外,尖利着嗓子叫喊道:“鬼,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大同妗子刚刚跑进屋里,一听这话,禁不住两腿一软,“扑通”一下,瘫坐在堂屋当门,浑身颤抖,脸色腊黄。王朝立到底经过世面,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喝道:“真没出息!”上前抓起芦花鸡,拎到风灯下细细查看了一遍,的确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屋里、屋外三人,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因一件令人惊疑、无法解释的事情突兀发生,使大家陷入恐怖、心惊肉跳之中。

 第十四章 大同 (二)

第十四章大同(二)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嘭嘭”的敲门声,沈大同更是惊恐万分。他猥猥琐琐地就往屋里躲,哆嗦道:“鬼……有鬼……是俺家的鬼撵来了……”王朝立见他话里有话,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刚想开口问他。沈大同生怕大门外忽然闯入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发厉鬼,连滚带爬地钻进屋里,躲藏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那厉鬼听见。王朝立提起精神,壮胆喝问道:“是谁呀?”门外应道:“爹!是我。”王朝立一听是大儿子王进宝,方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把门打开。王进宝端着一盆散溢着肉香,热气腾腾的清炖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王进宝是沈大同的大表弟,三十出头,长得矮矮胖胖,成天笑眯眯的。王进宝住在前院,今天妻子戴素娥带着俩孩子走娘家去了,他一人守家。傍晚时,王进宝见自家的芦花公鸡不见了,便到后院寻找,正好看见憨表哥沈大同正在拧鸡脖子。沈大同进屋后,他上前拎起一看,正是自家的芦花公鸡。天气炎热,鸡死了又不能搁。于是,王进宝把鸡拎回家里烧水退毛,开膛破肚,用葱、姜、花椒、八角、茴香、辣椒煨好,上锅用文火炖得烂烂的,用小盆盛着,端着送到后院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王进宝挨了父母好一阵埋怨,训斥道:“你咋不早说呢?吓俺们一跳。”大家松了口气,关上大门,解嘲地说笑着刚才的狼狈。王进宝把鸡肉端到堂屋,放在桌上。王朝立搬出家酿的高梁酒,大家围桌坐下。爷仨嫌酒盅忒小,端来土瓷碗,倒得满满的,边喝边吃。王朝立总觉沈大同今天有事,问了几回,都被他用话搪塞过去,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外甥虽然差心眼,却不会拐弯抹角,今天这是咋啦?见沈大同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高兴劲,王朝立又怀疑自已过虑了。他担心老姐姐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便吩咐沈大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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