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忍不住道:〃怎么办?〃谷缜唯一皱眉,朗声道:〃还有几只舢板?〃左飞卿检视一遍,说道:〃还有两只。〃谷缜道:〃时机紧迫,我和陆、姚一船。剩下一船,你们瞧着办吧。〃也抓起一只舢板,掷入水中,纵身跳上,船上众人绵绵相对,陆渐咬了咬牙,叫道:〃各位保重。〃然后背起姚晴,跳上舢板。
谷缜双脚不丁不八立在舟心,双手合十,全力施展〃驭水法〃,模仿万归藏的法子,驭使舢板之字回绕,冲上洪峰,到得浪尖,二人举目一瞧,不觉吃了一惊,感情前方东一簇,西一簇,尽是礁石,或明或暗,隐没无端,如魔鬼群礁略有近似,但又大为不同,此地礁石相隔稀疏,其间水势极乱,章法也无,漩涡大小环套,有如千口万眼,其间不时巨浪排空,奔腾迭起,万归藏那只舢板踪影全无,也不知去了哪里。谷缜未及思量,舢板已然沉入一个波谷,身后碧城百里,身前雪岭千叠,两峰并起,双城对峙,轰隆声中,浪头已到头顶,一旦拍下,势将舢板打翻,谷缜情急间将水部神通发挥至极,顺着浪势,将舢板一忽而推向浪尖,不料将至未至,波涛涌回,将舢板向后大力推回,那海水潜力无穷,周六水劲入水,顷刻化为乌有。
正觉焦急,陆渐一声骤喝,挺身而起,呼呼两掌拍后身后,大金刚神力凝如实质,海水微陷,舢板借这些微之力,勉强前冲。谷缜趁势驭使舢板越过浪尖,两人定眼一瞧,不禁骇绝,前方不知何时,从波涛中涌出一块礁石,森然笔立,舢板若是向前,毕被撞得粉碎。
情急间,露肩纵身跃出,双脚牢牢勾住船头,鱼跃出掌。砰的一声击中礁石,石屑飞溅,陆渐双掌也是切骨生痛,但经此一阻,舢板斜刺里冲出,堪堪绕过礁石,滴溜溜陷入一眼漩涡,那大海中似有无穷吸力,将舢板拖向水眼深处,一眨眼功夫,三人四周尽是滚滚流波,绚丽湛蓝,有如巨井围城一般,上方天日渐小,却不知高有几许,下方深渊不测,细细幽幽,也不知伊于胡底。陆谷二人纵有盖世神通,当此沧海之怒,也自觉渺如一粟,微不足道,空自身陷漩涡,却无丝毫解脱之数。
就在此时,水眼忽收,一股大力从下涌起,呼的一下,又将舢办托 出水面。这般感觉,好比腾云驾雾,二人未及欣喜,眼前便是一黑,耳 边咔嚓大响,舢办直愣愣撞上一块礁石,顷刻之间,舢板化为一堆破烂 木片,陆,谷二人反应奇快,舢板一碎,齐齐纵起,攀住眼前礁石,只 一纵,便道顶上。喘息未定,谷缜忽指前方,叫道:〃陆渐,你看。〃
陆渐顺势望去,便看到万归藏哪一叶舢板在波峰浪谷间时隐时现, 万归藏浑身湿透,全没了潇洒风度,只是纵及所能,连连出手冲开巨浪 ,他掌力之雄,震烁古今 ,纵是惊涛巨浪,也是一击而分。陆,谷二 人见此神威,均是咋舌不已。
万归藏虽在浪涛中穿梭无碍,无奈水势太乱,变化万端,涌起之时 ,浪高及天,落下之时,旋涡无底,忽然间,舢板冲入两个旋涡纠缠之 处,水势奇乱,万归藏显出应变之才,身子疾探,抢在触礁之前,双手 扣住礁石,双脚一绞,硬生生将那舢板提在半空,继而双手攀升,到达 礁石顶端,将那舢板反扣在地。
谷缜见状苦笑,叹道:〃老天爷当真不公,你我的船一撞即破,老 头子却能人船两全。〃陆渐叹道:〃谁叫他本领大。〃说着低头看向姚 晴,直觉他身子冰冷冷的,双目紧闭,除却口鼻间尚有微微气息,已无 半点生机,陆渐心急如焚,忍不住叫到:〃谷缜,姚晴快成什么了,你 ,你有什么法子……〃谷缜神色一黯,叹道:〃我有什么法子 ?这水阵是西昆仑所设,战阵,石阵,助阵均有破法,可这以海为阵么 ,谁又能破……〃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凝视极远处一块礁 石,咦了一声,面露讶色。
陆渐本是心中冷透,这时忽见他神色有异,顿时心中一跳,说道:〃谷缜,你想到法子了?〃谷缜笑笑,偷偷伸出一指,指着远处那块礁石, 低声道:〃大哥,你瞧那块石头上是什么?〃
陆渐极目望去,那礁石顶端,绰约有个模糊形影,陆渐一惊,哎呀 叫道:〃那是个人……〃谷缜蓦地伸手,将他嘴巴捂住,轻笑 道:〃别大声,要不然,可便宜了老头子,呵呵,那不是人形,是猴形 。〃
陆渐定眼细看,那影子果然是一具就地取材,礁石刻就的猿猴石像 ,霎时间心中扑通乱跳,涩声道:〃这里只有猿猴,斗尾二字何解?〃 陆渐皱起眉头,沉吟道:〃看这字里的意思,莫非是猴尾巴打架?〃
谷缜忍住笑道:〃这里只有一只猴子,怎么用尾巴打架,难道自己 打自己?〃陆渐一愣,苦笑道:〃好兄弟,别哄我开心了,说真的,这 猿斗尾到底什么意思?〃谷缜笑了笑,说道:〃你没见过八部秘语,自然不知这‘斗’的来历,八图秘语中,这个〃斗〃字出《鹖冠子。环流》中的一句:'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此间的'斗'是北斗星的一丝,而自古一来,北斗便有指明方向之意,猿斗,猿斗,这石猴必有北斗星的功用,能够指明方向。〃
陆渐大量石猴一阵,摇头道:〃这猴子如此坐着怎能指明方向?〃谷缜道:〃你忘了第三个字吗?〃陆渐恍然道:猿斗尾,尾巴,这石猴的尾巴能够指向?〃谷缜含笑点头:〃要出这旷世水阵,或许就要靠这猴子尾巴……〃二人说话工夫,不忘留意万归藏,见他沉思良久,徐徐起身,浑身白汽氤氲,须臾蒸干海水,继而解开发髻,满头乌黑头发忽地张开,微微弯曲成弧,陆渐见了,吃惊道:〃白发三千羽,糟糕,他要从天上出阵。〃谷缜哼了一声,只是冷笑。
但见万归藏袖袍一拂,掠空而出,不但长发如羽,抑且襟袖鼓荡,去势之快,犹胜左飞卿谁知未行十步,一排巨浪冲天而起,迎着万归藏狠狠拍来,万归藏避无可避,连环出掌,神通所至,浪峰凹陷,不料后浪叠起,更胜前浪,如山如城,端地无穷无尽,一时水光满天,白雨洒落,万归藏气力略衰,浪头立时迫近,二者相撞,水花四溅,万归藏浑身湿透,风部神通虽强,却颇忌水,万归藏长发披垂。襟袖贴身,一个筋斗栽落水里,仗着驭水法,拼死游回礁石,举袖拭脸,狼狈已极。
谷缜远远瞧见,哈哈大笑,说道:〃西昆仑是'周流六虚功'的祖宗,这些伎俩怎能过他的手去,老头子,你这一败,叫做板门弄斧。〃虽有波涛阻隔,却无碍内力传音,万归藏吃瘪之余,又听讥讽,不由动了无明之怒,厉声倒:〃臭小子,要想活命,闭上狗嘴。〃谷缜吃准他不能过来,笑嘻嘻地道:〃老头子你这一骂,才叫做闽犬吠日,叫得凶,却咬不着。〃万归藏大怒,方要反唇相讥,但转念之际,忽又忖道:〃这小子就是阴沟里的泼皮,打不了人,也要溅一身泥,我若与他计较,岂不中了他的算计。〃当下哼了一声,沉着脸,寻思出阵对策。
谷缜嘴上胡说八道,挑动万归藏的怒气,心里却甚着急,时下进退两难,当真无知如何了结,正转念头,忽见来路水势变化,波峰下沉,从浪尖处嗖地钻出一条舢板,上面赫然坐着仙,宁,虞,左四人,四人各持船桨,奋力划水,齐心协力,进至波谷之底,徐徐攀上波峰,不料水势又变,漩涡忽起,舢板打个旋儿,眼看便要远离陆,谷二人。
陆渐,谷缜初见四人,大喜过望,此时见状,又是一惊,无奈相距甚远,风波险恶,睁眼望着,却无法靠近。就在此时,船头虞照站起身来,从身下取出一圈缆绳,运足气力,呼地掷来,那绳索长得出奇,飞蛇般逶迤破空,射向陆渐,陆渐接个正着,奋起大力,大喝一声,将四人连着舢板拖出漩涡,流星般驶向礁石。谷缜不由拍手赞道:〃好法儿,谁想出来的?〃
仙碧远在舢板,笑答道:〃是我,谷缜,你服不服?〃谷缜跷起大拇指,哈哈笑道:〃服了,服了。〃舢板须臾抵近,陆,谷二人齐齐跳上,脚方落地,耳边忽听虞照,左飞卿齐声喝道:〃当心。〃
陆渐急急回头,惊见万归藏不知何时,抽了一个无波无浪的空子,驭风逼近礁石,人尚未至,掌力已出,仙碧,宁凝急忙摆桨,舢板荡开数尺,万归藏掌力落空,啵的一声,在船后贱起冲天白浪。万归藏又欲发掌,一排巨浪陡然腾起,隔在双方中间,众人眼前一片碧蓝白浊,天海人物均然不见。
待到浪头回落,万归藏早已湿淋淋立在礁石顶端,舢板在这波浪起伏之际,已然远去百步。万归藏眉头微皱,俯身抓裂一枚大石,嗖的一声掷将过来,船上众人见状,纷纷运劲,严阵以待,不料那石块尚隔十步,来势忽衰,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众人见万归藏如此不济,心神稍懈,不料这时船底咚的一声闷响传来,多了一个大洞,海水咕嘟嘟汹涌而入,顷刻灌了半船。众人这才明白万归藏的伎俩,一时间惊怒交集。原来南方多水,江湖边的小儿们最爱玩一种〃打漂儿〃的把戏,将尖薄瓦石以巧劲平射入水,只因速度奇快,瓦石入水,并不立时沉没,反而能借流水浮力,从水里跳跃而出,破空飞行一时,才又再落入水。精通此技者,一弹发出,瓦石常能在水面五起五落,六起六落。万归藏心知直面射出,必被众人合力遮拦,故而使出〃打漂儿〃的巧劲,诈使石块入水,待到众人懈怠,石块却又从船底突然跳起,将船底击破。
陆渐慌忙脱下衣衫,堵住缺口,谷缜则是一边大骂万归藏,一边运转水劲,将海水逼出舢板。饶是如此,这等破底之船,势已不能经历如此惊涛骇浪承载多人,海水去而复入,漂泊不久,便有沉没之势。
陆渐见势不妙,换过仙碧照顾姚晴,自己持桨划水,配合谷缜的驭水法,将舢板向前划出里许,靠近石猴所在礁石。不料相去十丈之际,波涛又饿,船里积水更多,舢板团团乱转,眼看无法抵达。这时间,虞照腾地站起,将木桨交给陆渐,自将缆绳呼呼抡圆,大力掷出,缆绳在空中一甩,画出一道圆弧,啪的一声,绕上礁石,刷刷刷连缠两匝,船上之人惊喜交并,齐声欢呼,谷缜连声赞道:〃虞兄了得,虞兄了得。〃虞照得意笑道:〃这算什么了得?我在昆仑山下套野马的时候一套一匹,从没失手的。〃仙碧亦喜亦稹,说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虞照笑道:〃开染坊好啊,日后你就不愁没衣服穿了。〃仙碧道:〃谁稀罕你的衣服,还不快些拖船?〃虞照一笑,扯短绳索,靠近礁石。
众人跳上礁石,谷缜看那石猴,足有真猴大小,鼻孔朝天,神态可掬,身后一根尾巴,遥指西南。谷缜方自沉吟,忽听仙碧道:〃舢板破了,载不了七个人,我们且留此地。陆渐,谷缜,你们带晴丫头先去。〃谷缜,陆渐均是一楞,扫望去,左飞卿,虞照均是面露笑意,仿佛早已料到此时。陆渐忍不住叫道:〃那怎么成?留在此地,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仙碧摇了摇头,笑道:〃好弟弟,你听我说,当日出发之前,家母便有交代,倘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和阿照、飞卿都须舍弃姓名,助你二人成功,只要有你和谷缜在,东岛、西城就有希望。再说啦,你们找到潜龙之后,再来救我们,还不是一样?〃
陆渐不禁咬着嘴唇,双目泛红,仙碧又转过头,向宁凝道:〃宁姑娘,我三人奉了家母之命,你却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