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拉过薄被,将她裹紧。
她坐在重重被褥的中间,捂住脸,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辛野呆坐在床沿,想要伸手搂住她,却害怕惹得她更加伤心。门铃声恰好响起,他声音暗哑地说了句,“我去开门。”便走了出去。
侍者已将两人的衣物烘干,他将其抱回,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滑落,却已没有了哭声,看见他回来,眼神哀戚地抬头道,“你……不要后悔。”随手扯过自己的衣物,躲入洗手间。
辛野怔怔地在房内站着,良久,终于呵笑着垂首。
洗手间的门再度打开的时候,她已重新穿戴整齐,站在门边微笑,“我要回去了,不用送我。”
辛野点点头,眼睫半垂。
微笑着转身拉开门,一阵晕眩却忽地袭来,她眼前一黑,顷刻间便失去知觉。
“薇薇!”
辛野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软倒的身躯,着急得伸手抚上她的脸,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热烫温度。
她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严少渊痞痞的笑脸,赵家璇放肆飞扬的笑声,辛野,连雨馨,哥哥们,无数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如同时光隧道一般,不停往前追溯,停顿在她十四岁的夏天。
匆促回国的爹地和妈咪,包下了一间小小的西餐厅。
爹地在大厨的指导下,煎了三块外观漂亮、口味拙劣的牛排,摆在精致的白瓷盘子里,郑重端出。
餐后,爹地打开钢琴盖,与妈咪四手联弹。
从激烈澎湃的“命运”,到轻盈浪漫的“星空”,再到浓情依依的“致爱丽丝”。
爹地妈咪开始收拾行李,说要去巴黎。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紧张。
“不要去!”
“会出事!”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们却只以为她是舍不得,妈咪从手上摘下戒指,替她戴上,说,“你十四岁了,要学着长大。”
她站在机场大厅,尾随着他们登机。
她漂浮在机舱里,机身震颤,他们并肩坐着,互相搂紧对方。
天地忽然全黯。
她漂浮在天空,眼睁睁地看着飞机陨落。
想要俯冲而下,追随而去,却动弹不得。
即使明知道是在梦里,她依旧伤心得放声大哭。
却听不到自己的哭声。
辛野呆在病床前,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地在她的脸上轻轻触碰。
“没事的。”护士小姐将滴液挂上床边的架子,温柔地冲他笑道,“着凉引起的发烧,打了点滴,睡一觉,就好了。”
辛野点点头,护士退出病房。
头等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她静静地躺着,因为发烧的缘故,两颊酡红,俨若桃李般醉人。
虽然是在梦中,却仍轻蹙着眉,不安地摇着头。
辛野将手伸入被中,握住了她的手,淡淡笑道,“他们究竟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将你带走?”
她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指尖抽搐,辛野慌忙起身,按住她还扎着注射针的手腕,她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他微怔,撑着胳膊在床沿上方注视她良久,终于叹息着爬上床,将她抱起,用力搂在怀中。
软玉温香在怀,他回想起旅馆里,令她勃然大怒的那一幕。
“我是私生子。”他贴在她耳畔,轻声地道,“你知道的……”
梦中,她被禁锢于黯淡的天空。
眼前的一切,都变作了黑白两色,庞大的机身重重轰在海面,激起了汹涌波涛,她却听不到水声。
一个声音,却如石破天惊般,从天空的上方响起。
她抬起头,眼泪跟着滑落。
那个声音说:“我没有办法……让简立文变成你的。可辛野,这辈子都是你的。”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窗帘早已被拉开,阳光洒落在她的床沿,莫名倚墙而立,把玩着她的手机,见她终于醒来,也只是轻抬眼眸。
她扭头四顾,却没有发现别的人影,忍不住呵笑。
原来……真的只是梦。
“你在找谁?”莫名的声音微冷。
她摇了摇头,挣扎着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莫名唇角微翘,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他按了1键,手机自动拨通了我的号码。”
她呵笑,抬手挡在眼前。
自从答应了莫名做他的女朋友,莫名便擅作主张地将她手机的设置改了。
“张雅薇。”
“唔?”
“是不是……对于你和他来说,不论是我,还是文月,或者其他的任何人,都只能是无关紧要的第三者?”
她放下手,莫名的眸光微冷。
“明明还喜欢你,明明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一整夜,却一大清早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接收所有功劳。”莫名道,“我不懂他的想法,更不懂你的。”
办理了出院之后,向学校请了一天假,她回到家,呆坐在床沿。
从清晨,坐到日落。
傍晚的时候,尉临风从她的房门前路过,站了许久,却终究没有进门。
尉临风转身回房的瞬间,她看着尉临风的背影,忍不住呵笑。
收拾好情绪,她拨通了奎克的电话。
“我要和辛野有关的所有资料。”她轻声强调,“所有的。”
莱众大厦顶楼的会议室,刚刚结束了季度董事会的董事们微笑着鱼贯而出,看样子是对集团的业绩感到非常满意。
会议室里,简裕恩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简建德乘坐的轮椅身后,冲司徒乔微微一颌首,便要将轮椅推出门口,司徒乔指尖敲打着座椅的扶手,微笑着偏首,忽然出声道,“建德啊……先别急着走。”
简建德略微一抬手,简裕恩立刻会意,将轮椅转回。
“我们谈谈。”司徒乔笑道。
“谈什么?”简建德收敛起人前的和善面孔,冷声道。
“关于慕雪的事情……”司徒乔道,“总得有个了结不是?”
简建德笑容微冷,倾身往前。
“已经一年多啦。”司徒乔一脸感叹地道,“我不想为慕雪开脱,她做的事情的确是太过分,这一点,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可她毕竟是你们简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鸿禧也是我们两个这大半辈子攒下的家财,我不希望我们两个,因为一个小辈的无知,而坏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简建德冷冷一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让立文来公司帮忙吧。”司徒乔笑眯眯地道,“不过,为了不让股东们对鸿禧失去信心,我看,最好让慕雪回去住住,演戏嘛……”司徒乔笑呵呵地抬头看向简裕恩,“都演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么一刻半刻的,你说是不是啊,建德?”
简裕恩的脸色,立刻阴沉。
“至于孟文。”司徒乔低下头,迎着简建德的冰冷目光,微笑道,“已经因为意外在国外夭折,从此刻开始,再没有简孟文这个人。有的,只是司徒文。”
“爷爷,你找我?”文月推开书房的门。
头发发白的文睿从书桌后抬头,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推到文月的眼前。
“是什么?”文月眼神微讶,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
文睿看着自己的孙女骤然变了脸色,叹息道,“阿月啊,我当初就说过了,他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
文月驱车赶往简宅,一路胸膛起伏,怒火更盛。
“文小姐?”管家看见是她,惶恐迎出。
“简立文在哪里?”她捏着一叠照片,眸光被怒火洗得如黑水晶般发亮。
管家觉出异样,微一犹豫,才躬身道,“在卧房,少爷……”还未说完,文月已噌噌走远。
文月熟门熟路地冲到简立文的卧房。
门没有关,简立文坐在床沿,腿上盖着被子,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大约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的关系,脸型更显清矍。
听见了脚步声,简立文应声抬头,微笑道,“是你?”说完话,又捂住嘴,一阵闷咳。
文月站在门口,心口剧痛,眼眶微湿。
她和简立文,因为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已有一月多没有单独见过面。原本以为是他体贴,不想将感冒传染给她,却没料到,是因为他已和张雅薇私下见了面。
“你这场病,生得可真久。”文月勉强扯起嘴角,笑道,“都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呢?”
简立文低头淡笑,“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你知道吗?”文月轻声道,“其实这两年以来,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忘记,当初在新加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把我从地上拉起,静静听我诉说的那个你。”
简立文眸光微动,轻抬起眼眸。
“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会那么像我在日本看到的奈落八重樱,用绝世风华,重重叠叠地掩盖着柔情。”文月轻笑,目光却渐冷,“在日本的传说里,开得越艳的樱花,树根下一定埋藏了无数尸体,樱花的红,是用鲜血染成的。”
文月面无表情地扬手,无数的照片从她的指间飞出,洒落在床沿和地板,“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的疼痛叫做张雅薇,你心底的柔情,也只叫做张雅薇。”
简立文淡淡垂眸,面无表情。
“刚开始,我们的确只是在互相利用,你利用我挡着司徒家族的压力,我利用你掩盖失恋的新伤,可后来,我却真的动过感情。你不知道吧?因为你根本不关心,我是不是放了真心。”文月笑着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我们的婚约,取消吧。我累了。”
将戒指轻轻放在门边的桌上,文月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向简立文。
☆、54第八章
简立文倾身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抱着已经昏厥的张雅薇,一脸焦急地从旅馆的大门冲出。
“你喜欢她?”
简立文抬起头,司徒琳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简单干净的衣着,无比俐落。她蹲在门边,随手捡起一张照片,抬眸看着他微笑,道,“这一年多来,你和文月订婚的消息传得漫天遍野,却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她。”
简立文眸光晦暗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琳讶异地一挑眉,“你没收到消息么?我的表姑,司徒慕雪,今天搬回简家。”
简立文微怔。
“哪,简立文。”司徒琳倚在门边,笑容轻盈地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曾宅,书房。
“Mademoiselle。”奎克道,“这是您要的资料。”
她伸手接过,一个牛皮纸袋,厚厚的一叠。
从辛野的出生证明,父母那张被迫失效的婚书,到改名后的户籍迁徙,到鸿禧财团的背景。
他十九年的人生,她也不过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
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奎克静静站在她的身侧,眸光晦暗不定。
“就这些了?”
奎克躬身道,“就这些了。”
她忽然抬起头,“我算了算时间,他第一次和我分手的时候,他的母亲还没有出事。那么……那时候,他又是为什么,突然急着要和我分手?”
奎克眼皮微动。
“薇薇?”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曾若谦出现在门口,眸光清冷,“我听佣人说,你过来找我。”
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从沙发椅上跳落,起身走到门口,揽住他的胳膊,“嗯,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过呢,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人声渐远,奎克站在书房,闭了闭眼,感觉脊背有冷汗滴落。
她的十九岁生日,终究在莫名这个现任挂名男友的坚持下,演变成了大型宴会。
与莫氏财团有往来的客商们,想巴结她这个“商界未来新星”的台湾商界众人——天知道她只是在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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