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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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 第4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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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醒言。见骏台宁死不屈,虽然脸上愤怒,实际却并不如何惊讶。紧绷面皮一阵,忽又“哈哈”一笑,带些戏谑问道: 
    “你真不怕死?” 
    “……” 
    见醒言喜怒无常,这样正经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便连骏台这样阅人无数的神人也有些哭笑不得。暗道一声“无赖”,骏台定了定神才保持住愤怒的神色。沉声低低吟道: 
    “临威逼而不怖,岂恐吓而能拘——我骏台贵为一方神主,历经千劫,怎会惧这区区生死。” 
    停了停,他又叹了口气,悠然说道: 
    “不知死,焉知生。” 
    “哈哈!” 
    骏台话音未落,醒言已是仰天大笑。 
    “好个不知死焉知生!骏台啊骏台。我本以为你见识卓绝,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无名曰道,不死为仙,你若真死了,便似那金石碎声华寂,哪还能像现在逍遥自在!” 
    “哈!无知小儿!” 
    骏台忘形被擒之后,到此时终于也大笑一声,仰面朝天朝着天际的浮云慨然说道: 
    “我骏台本是天地灵物,即使身死,英魂不灭;在世为仙灵,灭世为鬼主。检点平生事物,自信无愧天地,入得鬼界定还能转投西方昆仑圣境,到那时,有羽幢迎送,香花如雨,在昆仑轮转之台前跟王母公主禀过生平,便再世成圣成神,依旧享配天地。如此你还能拿我怎样?你——” 
    洋洋说到此处,骏台瞧了醒言一回,却忽然惊讶的发现此刻他脸上戏谑的笑意更浓。 
    “你为何发笑?” 
    “呵!为何发笑?我是笑你还不知谁才是真正无知之人!” 
    少年一脸幸灾乐祸,嗤笑道: 
    “骏台啊,你可知在南海做鬼,魂归何处?烛幽鬼域?不瞒你说,小弟不才,却和鬼域之主有旧。鬼王尊我为主,鬼母呼我‘老爷’,即使现在我不耐烦使奴唤婢,也还叫得他们一声弟兄、弟妹!” 
    乜斜看着眼前开始头角冒汗的雨师神,醒言继续恐吓: 
    “当然,我相信以雨师公子之能,即使死于非命做了鬼。也有本事逃离烛幽鬼域管辖的南海鬼界。只不过有个事情我得说明,那样是得你走运,不死在我手;否则,那……” 
    说着话他大喝一声,顿时头顶飘来一朵乌云,在他们这方海面投下一片阴影。等阴翳罩定,醒言叫道: 
    “丁甲、乙藏何在?” 
    话音未落,便从他手掌之间冒出一团黑雾,其中影像幢幢,不久之后,便有两青色鬼影分离出来,身形恍惚,面目分明,呲着牙咧着嘴跟醒言躬身一礼,口里咿咿呀呀说着旁人听不懂的鬼话。 
    这之后,也不知召它们出来的少年口角微动跟它们说了什么。突然间这俩恶鬼一齐回头。红炭一样的鬼睛死死盯着骏台,口中嘶嘶冒烟,张牙舞爪如欲攫人! 
    “嘿……骏台,莫非你现在还觉得能逃得出我的手掌?” 
    拜孟章所赐,醒言现在在南海名声并不太好。现在再被头顶乌云一罩,脸色被身旁鬼影一映,更显得狰狞恐怖。借着这几分鬼气,醒言恶狠狠的恐吓: 
    “我说雨师神,我劝你莫想差了念头,否则连鬼都做不成!说什么魂归西方去找王母什么公主再世为神?那我问你知不知道南海得道的鬼灵投往西方须经何处?摇头?我告诉你,是烛幽鬼域不垢川净土滨前的转生之门!你这样和我作对,惹得我生气,到那时我就去雇两清闲的恶鬼,天天守在净圭滨前把门堵你,看你到时候如何去转生!” 
    醒言这番话,虽没前面那些讲道理,却比任何言语都管用。原本硬着头皮不准备屈服的雨师公子,这时忽然额角汗水涔涔,不再那么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而是低头默默不语。 
    见得如此,醒言便知事情可能转圈,当即他便将二鬼收回司幽冥戒,散去乌云,在明丽的阳光中和颜悦色娓娓说话: 
    “骏台,在下出身乡野,应是粗人,不懂多少大道理。却也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依我浅见,君上与其今日丧在我手。还不如顺从大道离了那孟章野心之徒。雅奏天南,高音鲜和;四海名琴,非君谁赏?以阁下高才,若陷身兵火,玉石俱焚,实是天地憾事。公子又何必执着?圣人教化。言执惑有难,退必三乐。立宇宙中,逍遥天地间,与时显化,那是何等的快乐!” 
    “再者,以我愚钝观之,都知那鬼灵渊中魔物悖天乱人,实为祸事,我便不信以雨师之才,竟会看不出你主公孟章想靠魔物施行野心,纯粹是与虎谋皮!” 
    一番款谈,因为雨师公子乃文学之士,醒言正言劝慰时也优雅了言辞,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说得温文曲丽,颇为动人。而在他侃侃而谈之际,也直到这时,一直不服忿的雨师神将才真正好好打量他一回—— 
    只见传说中阴险邪恶的不法之徒,竟然也生得相貌堂堂;看年纪正当风华之年,英风朗烈,清俊不俗,虽然修长的身躯上只罩着一袭普通的青衫,却在这渐渐偏西的斜眼中显得俊伟非凡。 
    “怕是以前想错了!” 
    见得如此,这位从来都特立独行的雨师神将叹息一声,终于缓和了神情,跟那位正在诚声劝说的少年开口: 
    “张公子,你此言差矣。” 
    “嗯?” 
    “那孟章已不是我的主公了。” 
    “呃!” 
    忽听此言,醒言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却听骏台继续说道: 
    “张兄弟,你这些话这些道理,其实愚兄都懂,先前宁死不屈,也只是意气用事,其实不服为何竟会被你擒住。” 
    “哈哈!” 
    到这时,醒言终于明白骏台是何心意;暗中察看他颜色,不似作假,当即便也笑逐颜开。欣然跟他称兄道弟: 
    “那骏台兄,既要面子,为何现在又来转圜?” 
    “哈哈……” 
    骏台一笑,毫不迟疑的说道: 
    “其实无他,只是因为愚兄突然觉得还不想死。我想你也肯定知道,我骏台平生无他喜好,只耽于音律;若非如此,今日也不会堕你彀中。正因如此,今日聆过灵漪公主绝代仙音,又如何再忍心弃世而去。相比仙乐,那颜面执念又算得了什么?” 
    听骏台说出这话,醒言大喜过望,赞道: 
    “公子果然达人!” 
    说罢心念动处,那缚神筋和元灵锁无风自落,转眼飞回醒言手中。 
    当然,醒言也是谨慎之人,现在放得这般轻易,只因本来便打算攻心为上,并不真要坏他性命。既然骏台现在亲口承认,那即便今后再反悔,眼前也只能这么做。 
    不过,后来证明这样担心确属多余。看起来这冥雨公子气质和醒言还有些不同。不会因“义之所在”便不择手段。从这一天起,骏台便明确表态,不再承认孟章领导南海,只愿奉大太子伯玉为主。而他这位法力通天的雨师神将,因为在音律上造诣惊人,又和醒言几人有这段轶事,自南海大战后便渐渐名声鹊起,最后竟成了世间乐工供奉的乐神! 
    这些都是后话,暂不必提。再说骏台,在醒言放他之后,离去前又提出两点要求,说是如果这两个要求醒言不答应,那他今日之诺便概不履行。开始时,见他说话表情十分凝重,醒言不知是何严重要求,还小心着声气请他明言,谁知一问才知道,原来骏台要求之一竟是要请灵漪儿再弹一曲作为他倒戈的奖励;另一个条件则是要求张醒言学习音律,至少要精通一门乐器。因为骏台知道,这四渎公主灵漪已被许配给张醒言;他认为,以灵漪公主出神入化的琴技,若是以后夫君不精音律不谙乐器,那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等骏台郑重其事的说完这条件,醒言稍微一愣便哑然失笑,胸有成竹道: 
    “哈,还以为是何难事;这等小小要求,今日便可一齐满足!” 
    “嗯?” 
    听得醒言之言,骏台全然摸不着头脑。 
    见他不解。醒言也不多言,当即将缚神筋和元灵锁暂交给琼肜保管,然后便取出那支随身携带的“神雪”玉笛,朝灵漪微一示意,二人便开始默契无比的合奏琴笛。 
    出神入化的笛歌,若配上绝世无双的琴曲是何效果,这里不必细述;只知道那位听遍仙音凡曲的骏台公子听完之后,回去这般记录: 
    “……拂千机于一弦,嘘万物于一气。腾霞入宙,天人无际!” 
    而当时,当最后一抹琴笛互相缭绕的余音袅袅散入天际,骏台再听周围那海浪风涛之音时,支发现这些本该最和谐动听的自然之音,已变得嘈喑哑,不忍卒听。当曲终人散之时,骏台只能捂着耳朵问询: 
    “此……何名?” 
    为减少噪音,他说话变得十分简明? 
    “曲名?这曲无名,不过是我和公主随心发挥,顺意而行……” 
    只是正说“无名”,双手抱耳的雨师神却一脸不信,只管一脸期待的盯着他等待下文;见此情形醒言也只好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将这耽音成癖之人应付过去: 
    “……既在海天合奏,就叫‘云水问情’吧。” 
    “谢……” 
    勉强挤出一个音节,心满意足的雨师公子双手合上耳边最后一丝缝隙,头也不回的直返天南雨乡中去,一边回转,他心中还一边思忖: 
    “也许花上两三个月时间,每三用丝竹之乐细细养着,这听力会恢复正常吧?” 
    因为封闭了全部听觉,他这时已经听不到,就在他身后,那位天真的少女正指着他飘然而去的背影跟哥哥请教成语: 
    “哥哥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就是‘抱头鼠窜’?”   
      第二十卷 『十万朱颜十万血』 第十章天真乐道,淡浩然其何求 
    ………………………………………………………………   
    其实,这件事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表面看来,似乎是痴迷音律的“乐神”骏台割舍不下龙女的妙曲,才不得不转变态度。其实内里,自有主张的雨师神将早就厌倦主公孟章那样野心勃勃的行事。“过刚易折”,对于南海今天的局面,骏台并非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也正因这样,才让许多人觉得他骏台行事独特,并不轻易附和孟章种种计策。在这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便是外人很难知道,原来这骏台和那位龙神大太子伯玉十分投契。一个温文如玉,一个儒雅风流,本就惺惺相惜,现在四渎主张伯玉主持南海,骏台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闲言少叙,再说醒言几人,完成这件大事后自然十分开心,也无心逗留,便直往翠树云关而去。一路上醒言行在最前,琼肜其次,灵漪则在最后抱琴缓缓而行。 
    说起来,劝服骏台这事也花了许多工夫。早上朝阳初起时就出来,等到现在返回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候。从烟波中一路返回,醒言已看到海面渐渐升起一层层夜雾。白纱一样的雾气,被西边斜阳的返影一照,便映出一道道淡丽的虹彩,而这时白天原本低垂大海四周的白云,不知何时也渐渐弥漫集聚,铺海苍穹,映着西天海日明亮光辉幻成一天浓烈的霞霓。 
    像今晚这样绚烂的火烧云,即便在空气纯净的南海也不能经常看到。归途中醒言抬头朝天上四周看看,只见天空中浓云尽染,云团中央像烛火一样鲜烈通明,边缘则是镶嵌灿烂的金边。陆离斑斓的云霞流满一天,就好像天宫神人的熔炉倾倒,将神炭炉火倾泄满天。在这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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