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 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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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歌 沧月-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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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看到气氛沉默,女子聪明的转开了话题:“不过,小玠那孩子,十年不见怎么变得这样?完全不像以前了。” 

 

  “很厉害……虽然没见他出手,但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剑气和杀气。”终于开口接话,将药物抹上女子的脸颊,沈洵的眼色冷肃起来,“接住他扔过来盒子的时候,感觉得出他的内力很邪——只怕是西域大光明宫那一路的。小谢,这个孩子,来头不小。” 

 

  “方家的人,怎么会和魔宫有关系?”谢鸿影脸色也是一变,随即感到脸部肌肉的痛楚,连忙收敛了表情,“柳原十年前败给我之后,方家为避仇杀、不是从江湖上消失了么?” 

 

  “别乱动。”感觉到手指下的肌肤猛然绷紧,沈洵连忙轻叱,“天知道——最后一次我见到方家两兄弟,也是在西域雪山了……只怕那时候他们就和大光明宫有了瓜葛。好了好了,小谢,你先别说话,等我给你包扎完了再说。” 

 

  “嗯。”谢鸿影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是眉目间依旧忧心忡忡。 

 

  将最后的一丝药物抹在血肉翻涌的脸上,沈洵放下手,用丝巾擦了擦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拿起了绷带,然而转头看了看谢鸿影的脸,男子眼里也有异样的光闪过。 

 

  “看什么?很可怕吧?还快不包起来。”看出了友人眼里的神色,谢鸿影眼里有微弱的笑意,“别担心,我也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人老珠黄的,也不大在乎这张脸。” 

 

  沈洵勉强笑了笑,只道:“等敷上的药稍微干了才能包。” 

 

  说话的时候,一阵风吹过,谢鸿影眉头蓦然皱了一下——一只飞虫迎面飞了过来,只是一转,便被血肉沾住。那样小小的碰撞,已经让她痛入骨髓。 

 

  “别动,我来。”看到女子的手下意识的往脸上摸去,沈洵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不能碰的,我帮你弄掉它。” 

 

  凑近谢鸿影的颊边,沈洵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只沾住的小虫吹走。 

 

  “哎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么?”温热的气息还没有从颊边散去,陡然间,就听到小筑门外有个声音冷冷的响起。 

 

  谢鸿影一惊,开眼看去,沈洵却是头也不回,苦笑:“又是那个丫头?” 

 

  天色已经亮了,然而细雨还是蒙蒙地下着,将湖面笼罩在雨气中。西泠桥边,孤山脚下,这一处冷僻的小筑门外,居然大清早就有人拜访。 

 

  那个不过双十年华的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外,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室内一对亲密无间的人,年轻美丽的脸上有讥诮的神色。 

 

  “严姑娘,你又来了?”谢鸿影对着门外的少女微微点头,“进来坐。” 

 

  “不用了——谢前辈~~我这次来还是和上次一样、要向你挑战比剑的!”严灵儿长眉一扬,刻意加重了“前辈”这两个字,带着讥诮的语气,傲然道,“这次我回去又练了一年,想来也该是红颜剑易主的时候了!出来比比吧!” 

 

  “谢姑娘今天不能和你比剑。”从桌上拿起了纱布,沈洵看也不看门外的紫衣少女,只顾俯下身来给谢鸿影包扎伤口,“原来一直来找小谢麻烦的人就是你?——灵儿你别闹了。先回去,要比剑也改天来——没见人家受伤了么?” 

 

  看着全神贯注为眼前女子裹伤的沈洵,紫衣少女一跺脚,眼里有了怒意:“受伤?受伤很了不起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你们整夜孤男寡女在一起,算什么?伤风败俗!” 

 

  “我们算什么、还没轮要向你交代。”沈洵眼里陡然沉了下去,语气冷厉,却依然头也不回地给谢鸿影包扎着,轻轻将未干的药膏吹干,对开口欲语的谢鸿影轻声道:“别说话,小心伤口又破了——不用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谁是小丫头!”显然是被老盟主和江湖人惯坏了,严灵儿说话之间毫不客气,“我都十八了!——当然,如果和谢‘前辈’比起来,是小了一点。” 

 

  沈洵眉头一皱,已经有不耐之意。谢鸿影对着他摇摇头,轻轻推开沈洵的肩膀,对门外的少女点头:“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严姑娘才是如今武林的才俊。” 

 

  乍一看见沈洵身后女子可怖的脸,严灵儿脸色一惊,毕竟是年轻,忍不住就脱口“呀”了一声,神色乍惊乍喜:“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人用毒药算计了而已。”看到来人不掩饰的神色变化,谢鸿影却毫无怒意,淡淡说了一句,“也不过一张脸罢了,不毁了、迟早也要老掉的。” 

 

  说着,她已经缓缓从桌边站起,手中抓着红颜剑:“严姑娘,这三年来你每年都要来和我比试,虽然没有成功过,但进步已是神速——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小谢。”看着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友人,沈洵抓住谢鸿影的肩,阻拦。微微蹙眉,他对门外年轻的挑战者道,“她今日要休养,我替她出手——灵儿,江湖中都知道我和谢姑娘的剑术在伯仲之间,你若赢了我,也是一样的。” 

 

  “沈哥哥!你…你干嘛这么帮着她?!”严灵儿委屈得几乎哭出来,一跺脚,指着谢鸿影,“她有什么好!人又老,相貌也丑,不就是剑法好么?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所以我天天练,迟早会抢到红颜剑!——那时候,就配得起你了。” 

 

  “孩子说话。”沈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和红颜剑又有什么关系?” 

 

  仿佛不愿再多纠缠下去,白衣男子站起身来走出门去:“灵儿,要比试就出来吧——你太不懂事了……谢姑娘一直让着你、才容忍你几次三番闹事,不然你哪里还能活?” 

 

  恨恨看着沈洵,严灵儿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奔了出去。 

 

  “沈洵,人家不过是个小姑娘。”彻夜未眠、又经过方才这么一折腾,谢鸿影话语声里有了倦意,“你把话说得太重了。” 

 

  关上西泠小筑的门,回首的白衣男子一向风清云淡的眸中也有些火气:“无知也要有个限度——一味胡搅蛮缠,如果不是因为严老盟主的面子,我只怕也没那么好的耐性。” 

 

  “呵呵,我十八岁的时候,只怕也无知的够可以……”显然是刚才那样的情景,在心中唤起了什么回忆,谢鸿影眼睛里有些微的笑意,“那时候我也很刁蛮不讲道理啊……要不然也不会和你为了一盒梅花酥就大打一架。” 

 

  “呵。”十年前的事,一直是两人之间颇为禁忌的话题,如今听她提及初见,沈洵也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那一年,二十岁的少年公子第一次踏入江湖,就遇到了江湖中声名最盛的女侠。只不过因了他买走了最后一份她爱吃的梅花酥、那个拿着红颜剑的刁蛮少女就非要逼着他让出来,白衣少年也是公子哥儿的心性,互不想让、闹到最后竟然要拔剑比试。 

 

  比到最后,双方打成平手。惊讶居然能遇上如此的对手,打过气也消了,沈洵将怀中的梅花酥拿出来,准备分一半给谢鸿影,然而发现一番剧斗之后早被压的稀烂。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杨边。” 

 

  早年那样明快的诗陡然在耳边回响,沈洵已经沉寂的眼里也有豪情一闪,然而,毕竟已经远去了——江湖儿女江湖老,那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少年时代,一去不复返。 

 

  “啊……现在想起来,那盒梅花酥,你当日应该是买给苏眉的吧?”看着孤山上飘浮聚散的雨气,谢鸿影倦倦的一笑,那帕子掩住脸,“可惜她福分薄,早早的去了。” 

 

  “她的伤拖了三年,问遍名医,都说无治——我却只是不信。”沈洵将桌上的药物收拾好,淡淡笑了笑,“总以为寻遍天下、总有灵丹异宝能治好她——最后还是救不了她,但这个游历四方的习惯却是改不了了。” 

 

  “我要多谢她——不然如今哪来的绿萼丹。”轻轻触摸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脸,谢鸿影声音里更加倦怠,叹息,“都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呢。现在武林,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看看方玠和严灵儿。” 

 

  “好了好了,果然老了,都学会唠叨了。”显然也被这一袭话勾起了旧日的回忆,然而沈洵却只是淡淡笑笑,拍拍好友的肩,“闹了一夜了,你脸上残余的毒只怕还要用天人诀逼出来——快去调息养气吧,我在这里替你护法。” 

 

  “辛苦你了。”没有过多的客套,谢鸿影扶着桌子站起,自己走入了内室。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然而秋雨还在延绵地下着,零落的有黄叶随着微风飞入轩窗下。沈洵坐在窗下,看静静听着檐下雨声滴落,眼睛里有辽远的光芒。 

 

  十年了……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十年。 

 

  苏眉刚死的那段时间,他放纵着自己的哀痛和沉沦,以为自己不久将会追随而去——然而,居然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如今已经年过而立,而他竟依旧在这个世上飘零。 

 

  小眉,小眉……年少时刻骨铭心的爱情并不曾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淡漠,然而,于今回想,已经没有了最初那样痛彻心肺的感觉、而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惘然和无力。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少年情事老来悲。或许,喜欢回忆过往的他、也是开始老了吧? 

 

  看来是余毒颇重,两天一夜过去,进入室内调息养伤的谢鸿影一直没有出来。 

 

  沈洵一直守在门口,随便拿了一些水果糕点果腹,毫不急躁地慢慢等着——十年来,一直都是浪迹天涯、餐风露宿地游剑江湖,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的时候。如这样安安静静地居于室内,还真是极少有的事。 

 

  十年来,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空闲,将所有往日不敢想的恩怨情仇都疏理了一遍。 

 

  第三日上,天已经晴了。独自在西泠小筑中坐着,湖面上的风吹过来,风里忽然有依稀的笛音。沈洵神色陡然一凝,跃出窗外,抬首望向天空——碧空中果然有一只鸽子飞过,

似乎脚上绑着竹管,在飞行的风里发出笛音,响彻四方。 

 

  “江湖令?”认出那是江湖盟中紧急示警的方式,心中陡然有不好的预感,呼哨一声,扬起手来,召唤那个信使停到自己手上,解下了飞鸽腿上绑着的竹管。 

 

  匆匆扫了一眼,沈洵脸色不自禁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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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谢,你如何了?”隔着窗,他敲了敲,问室内闭关调息的女子,似是有些着急,“有急事,我要去鼎剑阁一趟。”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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