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更新鲜的,车上竟然肩并肩坐着一对男女,小三德子嫌臊的慌,不好意思盯着看,可是这对男女一点都不害羞。村里的两口子,在自个屋里也没这样的,这叫嘛玩意儿呀!
双人三轮车上,玛丽紧靠着英豪的身子,像一对情侣招摇过市。到了这个年代,公开场合男女亲昵的举止,对于开化的上等人不算个嘛,城市居民也慢慢习以为常。可是,乡下人乍一看见,实在接受不了,小三德子心说,“准不是好鸟。”
不成想,三轮车就在煎饼摊旁边停住了,“不是好鸟”的这对男女,说着话下了车。小三德子认出来了,穿西服的就是账房先生那英豪,女的他没见过,自然不知叫玛丽。
玛丽挽着英豪来到摊子跟前,笑吟吟的说:“上次就是这两位小兄弟帮了我。”
燕子忽闪着一双大眼,认出了玛丽,“还有我!”
玛丽说:“三个都是机灵鬼儿,不然那次麻烦就大了。对了,我还得还你们一毛钱呢!”
赖五抢着说:“不用还,捐给抗战了。”然后背书一样地,“同胞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支援前线,抗战!抗战!”
玛丽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赖五看看左右,神秘的掏出拿出一张粉红纸,“你给我的,忘啦?”
玛丽接过来看,传单上写着赖五背诵的口号。
玛丽惊讶的问:“你没有烧哇?”
赖五笑笑,“我偷着留下一张。”
玛丽伏下身子,亲着赖五的光脑袋,“我代表抗战,收下你们的捐赠啦。”
英豪故意绷起脸来,“再说,他们更得意了。嗨,你们几个眼神放活点,出了岔子打屁股!”
石头满不在乎的样子,“放心吧,英豪叔,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当俺们是白吃饭的!”
赖五制止石头,“来人了,别白话了,油锅冒烟了!”
英豪笑笑,挽着玛丽从古联升门脸进去,奔了后宅。
小三德子见状,急忙转身原路返回,福子在门口迎着他,“快进去吧,掌柜的还问你了。”
一家子都在古联升后宅堂屋里,小三德子竟然浑然不知。推门进去,古兴正将一个铁皮茶叶盒子放在桌子上。小三德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讲究、这么大个的茶叶盒子,足有六寸高四寸宽,这得装多少茶叶。
茶叶盒子四面全都画着采茶图,连同两盒桂顺斋点心,一蒲包十八街麻花,全都装入一只柳条箱。另外还备了满筐的龙眼核桃等干果,苹果鸭梨之类的水果,招呼福子搬上马车。凭这些吃物,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行,今天要的就是这个排场。
一切准备停当,英杰问英豪,“齐了,还怎么着?”
英豪说:“没嘛了,赶紧换衣裳,道上多听玛丽的,她已经做了认真准备。”
古兴催促着,“赶早不赶晚,麻利儿着上路吧!”
英杰和玛丽打扮成新婚夫妇的样子,玛丽自己提着一只皮箱,里面全是随身衣物,还有一床新被褥,真跟新婚一样。他们坐在古典曾经赴过宴会、李元文曾经亡命的马车上。这辆车福子驾驭多年,只见福子穿戴齐整牵车而行,吆喝着行人让路,煞是神气威风。
小三德子像个随行的护院,跟在马车后头,警惕地不时四处巡视。
还好,开始一路顺风没遇上麻烦,也没招人注意。因为朝着城外走,所以越走人烟越稀少,这挂带随从的马车便显鼻子显眼了。快到三元村的时候,小三德子发现了情况,紧走几步追上马车,“大管家、马小姐,后边有俩巡警总跟着咱。”英杰应声回头去看。
玛丽伸手扭过英杰的脸,“别回头!”随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是这两个坏东西,福子把车赶快点!”
这两个坏东西不是别人,正是遭人恨的巡警,独眼龙跟塌鼻子。正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跟踪玛丽有些日子了。玛丽暂时还不明白,是自己在哪个地方出了纰漏,还是这俩家伙受到上峰指使,若是那样就不单是她本人的问题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先甩掉俩坏蛋再说,出城要紧。
马车突然加速,小三德子却放慢了脚步,感觉独眼龙、塌鼻子从身后跟了上来,突然一矮身子,两个家伙只顾注意马车了,“咣唧”被绊倒摞在一起。小三德子忙起身赔不是,“对不起老总,我只顾了提鞋,没留心后边,二位老总开恩。”
独眼龙、塌鼻子哪是吃素的,抡起枪托朝小三德子就砸,小三德子轻轻闪身,枪托子没砸着别人,两家伙把自己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巡警跟巡警打起来了,不偏不倚全都砸在对方脚面上,疼得俩坏蛋直蹦高。
小三德子抱歉地笑了笑,“二位老总,坐地上缓缓劲儿揉揉脚,俺就不陪着啦!”说罢,一溜小跑追赶马车去了。
天津沦陷之后,三元村卡子口,在墙子河装了吊桥。原有的小桥子那边的卡子,以前介绍过,那个地方挨着大粪场,油水大归日本人了。
吊桥这边全是伪军把守,今天是班长带班,正闲得没事溜达着,看见一挂马车驶来,迎上前去把车拦住,看看英杰又看看玛丽,不认识。
事先早摸清了,英杰认识他,随手提起两瓶酒,“是班长吧,这是我兄弟英豪捎给你老的,还说哪天得空陪你老喝两盅呢。”
小三德子紧跑几步,替伪军班长接过酒瓶,嬉皮笑脸点点头,把酒交给岗楼旁边站岗的。收下酒不等于不检查,伪军班长绕车转了一圈,问英杰:“你是那英豪的嘛人?”
福子扭过头来,“班长啊,你老不认识他该认识我吧,这位是我们账房那先生的亲大哥,那大管家。”
伪军班长歪着脑袋看玛丽,这才注意到,天津卫竟有这等贵妇人。其实玛丽仅仅略施粉黛微点丹唇,只是旗袍稍嫌花艳,首饰也显昂贵。准确的说,除却雕饰还其本貌,玛丽称得上天生丽质冰清玉洁。加上玛丽一颗菩萨心,规矩人面前那叫一个圣洁之容。
伪军班长不懂嘛叫圣洁,只觉得不敢直视玛丽的眼睛,那眼神太清澈!写家不是耍弄文字,这是真的,脏地方呆久了,猛地看见一汪清水叫谁也承受不了。
“这,这位呢?”伪军班长说话有点嘴拌蒜。
英杰不想耽搁太久,赶紧跳下车来,“忘了给您引见了,班长挑理儿啦,这是我内人玛丽。”顺手往他衣兜塞了几张票子。
伪军班长呲着板牙乐了,“嗬,怎么叫个外国名字?”
英杰拱手上了车,“我兄弟没跟您提过?我们都信洋教,前些年我还叫过约翰那拉不是?班长吃块喜粮吧。”福子早备着呢,捧过去一把糖块。
小三德子突然喊:“大管家你老看,要抢咱们酒的那俩巡警追来了!”
英杰回头望去,果见独眼龙、塌鼻子,一瘸一拐地追来。
伪军班长发现俩巡警跑到他的地盘,有意同着玛丽耍耍威风“谁抢酒!”
英杰编造道:“刚才半道上,给弟兄们买酒的时候,那老二位上来就抢,我越说给您这儿买的,他们越不信。这不,追来了。”
玛丽搭话,“干脆给他们也买两瓶不就结啦,你看,这一耽误,天黑也到不了家。”
伪军班长来劲了,“不惯这毛病!那先生走你们的,我来教训教训这俩嘴馋的。”
小三德子火上浇油,“班长,要不我留下应酬一下,省得给你老添麻烦。”
伪军班长回身从岗楼里面抽出一根鞭子,“快滚你的,我正愁着找不着麻烦呢!”
小三德子追上马车,“大管家,快回头看看,那俩臭狗食满地打滚,两手划拉正找门牙了。”
英杰终于松了口气,“福子,由你的劲儿,撒欢跑吧,没事了。”
福子招呼小三德子,“兄弟,赶紧坐在车帮上,我一摇鞭子,能追火车。嘚……驾!”
响鞭一甩,马车飞奔起来,小三德子拼命追赶,“福子哥,勒着点儿劲,我这脚丫子,比不上火车轮子呀!”说着,收紧腰身“嗖”地跃上车帮。
当时来说,充气胶轮大马车,属于罕见的拔尖交通工具,倘若跃马扬鞭奔驰在天津卫的大马路上,气势派头乃至舒适程度,不亚于大通车行的别克汽车。福子只顾痛快,忽略了马蹄子蹬踏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土路上,轮下并非软硬相济的溜平柏油路。
福子、小三德子之辈,熟知驾驭这种脚力的诀窍,纵然坐在颠簸幅度最大的车帮上,身体亦能悠哉游哉随之起伏,不致使得屁股蛋子遭受撞击。英杰由于阅历丰厚,或多或少积攒些经验,虽然颠得也是肠子扭个儿,还不至于玛丽那么苦不堪言。
玛丽两手紧紧摽着英杰的脖子,秀臀根本不敢坐实了,尽管车厢垫着厚厚的绣花棉垫。只觉得五脏六腑拧到了一块,上下颠倒折了个儿,骨头架子散成零碎儿,心里翻江倒海身子腾云驾雾。秀才遭罪文思乱套,恍惚感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福子撒欢兴尽,后倾身躯收住缰绳。“吁……”玛丽憋了持久的香息终于喷出。
小三德子跳下车帮,紧了紧裤腰带,脑袋探进车厢,“大管家,马小姐,还有嘛嘱咐的?前面就是鬼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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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五回嘎小子牛筋抖威;帅武生金蛇狂舞上
(更新时间:2006…9…29 8:01:00 本章字数:3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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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占领时期,老百姓过杨柳青,真跟过鬼门关相似,要是有路可走,谁乐意让鬼子盘查、让汉奸搜身?这些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畜生,把着人走的交通要道,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没长着翅膀,老百姓不打这走怎么办呢?尤其赶着大车出远门,这里是必经之路,鬼门关也得闯啊!
眼见杨柳青就在前面,小三德子摆出豁命的架势。一路行来,他逐渐看出玛丽不是等闲之辈。师父讲过不少巾帼英雄的典故,这些典故都与国难有关,说不定,这位马小姐就是当今的巾帼英雄呢。
小三德子没看走眼,别看玛丽斯斯文文,该说话的时候,说出来那叫掷地有声嘎崩脆,她欠起身子朝前望望,又看看小三德子,娥眉稍蹙额头微颦,果断言道:“咱们救人性命来的,不是拼命来的,这点必须清楚。咱们是有脑子的人,他们是愚蠢的畜生,相信自己,我们一定能够顺利过关。千万要沉着,他有来言咱有去语,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大伙沉住气,福子把鞭子甩响点,把车赶起来!”
马车来到桥口,在鬼子监视下,守桥伪军负责检查来往行人、车辆。
桥口根本没有谁人经过,眼下也只有这辆车经过,不等伪军开口,英杰提前下车主动打招呼:“几位老总辛苦,我是独流镇古典古老爷的管家那英杰,今天带家眷经过宝地,给几位添麻烦了。没别的孝敬几位,从天津捎出来一筐鲜货,算个见面礼吧。”
真叫话到货到,英杰的话说完了,福子已从车上端下来满筐水果。好几个伪军,端给谁呢?福子好眼力,找那最没有人形的。老辈人都见过,伪军里面但凡管几个人(欺负老百姓不算)保准帽子戴得最歪、领口敞得最开、腰带不扎在腰上,搁在手里边攥着,这叫混帐里边横竖不够揍儿的。
福子找准人了,这位就是今后常见面的杨磕巴,福子把鲜货放下,跟磕巴说:“老总,都是老乡邻,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老行个方便。”
杨磕巴看官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