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说: “还好;还可以看着太阳从西边落下。”秦罗衣搀扶着他站了起来;他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银奴说: “你从哪里来?地狱吗?”银奴寒冷的眼神让他不禁的打了个冷颤; “你是从地狱来的!”金发碧眼自己回答道。秦罗衣马上解释: “他以为你要伤害我!”他看了一眼银奴; “他只是想保护我。”金发碧眼还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身后升起。 “你是查先生吧!”秦罗衣说。金发碧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查理!你可以像Sea;嗯是陈霖海一样叫我—老查。” “查理—老查?!”秦罗衣试着叫他的名字;查理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秦罗衣问;查理瞟了瞟一旁的银奴;银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可眼神却依旧在温度计的“0”字以下徘徊着。 “我喜欢你…”查理感觉从银奴的眼神里飞来了两把冰刀;直冲他的心脏而来;他本能的用手护着胸口;结巴的说: “我…喜欢…你…你的…昆…曲!”这句话终于在冰刀还没落在他心脏上说完整了。秦罗衣也松了口气;他瞟了瞟银奴;暗自在心里叫道: “好险!”他对银奴说: “我有点渴!”银奴没有挪动;秦罗衣用眼神央求着;终于银奴转身离开了化妆间。查理扶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见秦罗衣还站着;连忙又站了起来;把秦罗衣给让坐在椅子上。双手抱拳: “师父!”这一声叫得秦罗衣反弹似的站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 “师父!”查理又叫了一声。秦罗衣连忙用手挡开他说: “这个称呼不能随便的叫!”查理好像没明白这句话: “我想跟您学……昆……曲!它—太美了!”秦罗衣从查理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道光彩;不过他摇了摇头: “师父—徒弟;不只是叫叫而已。梨园有梨园的规矩。” “梨……园?”查理不明白是什么?秦罗衣摇了摇头: “昆曲不是好听看上去很美而已!”查理瞪大眼睛看着秦罗衣;秦罗衣轻叹着坐回化妆台继续卸着妆。查理看着秦罗衣美奂的脸一点一点的变回真实。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对尧师父说要拜他为师的情景来;当时师父的表情也是一脸的不懈。银奴端着紫砂壶站在化妆间的门口; “昆曲不是好听看上去很美而已!”这句话多么熟悉啊!
潭柘寺
银奴看着眼前参天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摇曳着;它有记忆吗?有的话;在它的记忆中有没有自己?
“大师父;您说;它能记住我吗?”一个精致的孩童拽着大和尚的袖角;指着银杏树问道。大和尚撩了撩胡须;笑着回答: “你想让它记住吗?”孩童低头想了想;说: “想!”大和尚摸了摸他的头: “那它就一定会记住的。”孩童开心的笑了起来;围着银杏树跑着。
能记住吗?每天这么多的世人在你的脚下穿行;你都能记住吗?银奴摸了摸自己的银色面具;他轻声的笑了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它还能记得吗?
初静点上香;虔诚的膜拜着。每次来到这祈祷的都是一样的。自己以前是不信的;在竹海是;可是一到这里;就开始信了;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盈姐是个虔诚的信徒;从很早以前她就经常来这进香。看着佛主祥和的笑容;自己一身的芜秽都被清洗了。她插上香回到原位叩拜着;起身的时候;看着旁边女子头上的那枚玉簪;她想起了小戒怀中的玉簪;她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女子。细雨般的刘海垂挂额头;清澈的双眸像一汪清泉。衣服上的芭蕉栩栩如生;自己都仿佛听到了雨打芭蕉声;她顺着她的目光;佛主祥和的笑容;这样的女子会祈祷什么呢?
银奴远远的看着一个身影;他侧了侧身;让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海疏影看着前面一片金黄;又是一年了;自己有多久没来看它了。好像很久;久得好像是上辈子了。她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着。
“老朋友;过的好吗?”她轻声的问着。银奴听到了这句话;打了一个颤;呆呆的矗立着。海疏影仿佛听到了回答: “我很好;你呢?”她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说: “你看;它还记得我!”身旁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感觉她的怪异;摇了摇头连忙避开了。海疏影继续说着: “连我都能记得;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银奴抬起头看着银杏树;叶子被风给吹的哗啦哗啦响。
海疏影看着大殿上的匾额“福海珠轮”;跨步迈进了大殿;佛主祥和的笑看众生。纷扰的尘世变幻莫测;只有它永远的端坐着;呼吸着这千年的香火。聆听着世俗儿女的芊芊心愿。她点上香;学着旁人样参拜着。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向佛主许什么愿?
盈姐走出大殿;院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闻着这檀香;脚步变的轻盈了起来。
初静在人流中一眼就看见了在银杏树下的银奴。她加快了脚步来到银杏树下;伸出了自己的手;温柔的触摸着这千年古树。 “你好吗?”她问候这千年古树;然后学着年老沧桑的声音回答: “嗯;我很好;可是那个带银色面具的看上去不是很好。”银奴用手敲了一下初静的头;初静皱了皱眉;银奴用手语说: “现在呢?还很好吗?”初静挤出了最璨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我很好!”噗哧一声;银奴笑了起来。初静高兴的叫了起来: “谢谢佛主!谢谢佛主!”银奴问: “为什么谢佛主?”初静指了指天说: “因为他听见我的祈祷了!”
第十三章 炎 上(上)
陈府
“你…你…你说什么?”陈霖海听到查理的话;吓得从坐着的椅子上摔了下来;凌寒絮也被查理的话给呛的喷了一地的茶;看来只有陈瑶儿是冷静的;只是盯着他;很正常的说了一句: “罗衣哥哥不轻易收徒。”
“就算他收徒;但也不会是你!”陈霖海说。
“为什么?”查理不解为什么不能是他。
“梨园有梨园的规矩!”凌寒絮说。
“还有;”陈霖海上下的打量着查理; “在这片土地上;洋人并不是很受欢迎!”
查理更不解了;陈瑶儿说: “因为你们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灾难。”查理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沉默了。说了一句: “艺术是无国界的;这就是我选择它的原因;Sea Snow 你们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吗?”陈霖海没有回答;凌寒絮说: “可是艺术家是有国籍的。”
“昆曲是万戏之王;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根。为了让它永久;一代一代相传;那是中国人骨髓里的东西。对于一个外邦人;你能了解这些吗?”陈瑶儿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 “你们不了解;所以你们略夺;毁灭。艺术是无国界的;可是你们却在别人的国土上;随意的贴上你们的标签。”陈瑶儿两行泪水滑落。这是陈霖海和凌寒絮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陈瑶儿;原来那个小姑娘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屋内一片沉默,凌寒絮上前抱住陈瑶儿;查理正色的说: “我会做一位不一样的外帮人的。”
廖府别院
段云棠站在廖府别院的门口;看着门楣上的匾额;变了。门上的漆也是新上的;没有变得是屹立在两旁的石狮子;只是多添加了些斑驳。他上前扣了扣门;一阵脚步声;嘎吱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安叔!”段云棠惊讶的叫道;老者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锦服男人;想从记忆中寻找;“您…还在…还守着这宅子?!”老者好像想起了: “段…少…爷!”段云棠听到老者的这一声;身体一颤眼睛有些微红了起来;他点了点头; “这些年…您…一直都在这宅子里?”安叔点了点头;段云棠深吸了口气;淡淡的笑着;突然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了; “秦老板在家吗?” “在!”安叔让身;领着段云棠往大厅走去。段云棠环视着;每走一步;当年的一却就逼近他一步。 “段少爷;您稍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声。”
段云棠看着院中的桃树;现在已是初冬;桃树只剩枝杆了。可是自己的眼前却满眼都是桃花飞舞和与之相应的那张纯真的笑容;还有那天籁的吟唱。在桃花中飞舞的水袖。过去就像是一场美梦;已经架着马车飞驰而去;徒留今日这满眼的落寞。
“段兄!”段云棠一转身;看着身着一身白色练功服的人;脱口而出: “书玉!”这句呼喊;在段云棠的喉咙里仿佛韵量了一个世纪。秦罗衣看着眼前的人; “书玉!白书玉!!”他又听到这个名字了。 “段兄…段兄…我是罗衣! …秦罗衣!”他叫唤着段云棠;段云棠从遥远的远方给拉了回来。看清了眼前人;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罗弟!” “您没事吧!”秦罗衣关切的询问着。 “没事!”段云棠笑了笑; “罗弟;明日有空档吗?”秦罗衣想着: “明日;好像有。”段云棠递上一份帖子;秦罗衣接过打开: “明日是老夫人的寿辰!”段云棠点了点头恭手说; “恭候罗弟。”秦罗衣恭手还礼。
银奴看着远处那互相还礼的两个身影;眼前却漂浮着火光中的那张模糊的脸;眼神变得深谧……
段公馆
段公馆为给老夫人过寿;数日里搭建了临时戏台;很是精美。戏台旁的大厅正是作寿堂。 堂前红烛高照;正中挂着金色“寿”字,两边挂贺联“福如东海大,寿比南山高”。鞭炮鸣后;亲族宾客陆续登门拜寿;偌大的段公馆在此时也显得拥挤。 宾客向堂上虚设空座行礼 (寿辰前一天晚上,寿翁焚香拜告天地祖先后,端坐上座,受子孙和幼辈叩拜礼,俗称“拜寿”。寿诞日为正日,清晨,鸣放鞭炮,亲族好友登门祝贺,俗称“拜生日”。至时,寿翁回避,堂上虚设空座) ,段云堂和亲眷侍立一旁答礼。然后招待宾客入座看戏。院中一张方桌,正面并列两把官帽椅,两侧各有两张大方凳。这一桌、二椅、四凳,合称一份“官座”。在正厅台阶下,左右对称各摆若干份“官座”,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桌有大红绣花桌围,椅有大红绣花椅垫、椅披,凳有大红凳套。在若干份“官座”的前面陈设若干排春凳(又名二人凳,相当于两张大方凳的面积),一排一排地一直摆到戏台前。宾客陆续入座。
东厢房为女宾客看戏;男宾客在院中。演出的戏码有《麻姑献寿》,《麒麟阁》; 花脸反串的《春香闹学》;谭仙菱的《贵妃醉酒》;秦罗衣的《游园惊梦》等等;汇聚了当时北京城的名伶;真是好戏连台;热闹非凡。
灯果(午晚两宴之外,还招待一次点心,称为“灯果”。不另设席,只是在看戏的地方每桌摆若干碟甜包子、肉包子、黄糕、小八件之类。茶则随时更换)时;秦罗衣加演了一出《牡丹亭》之《幽媾》;戏码在戏单之外;却在准备之中。因为与秦罗衣配戏的是宾客中的一员。秦罗衣反串柳梦梅; 扮相英俊,风度翩翩,唱腔温雅委婉。秦罗衣反串的机会不多;上回反串了一回;就让陈霖海给碰上了;这次反串也是受人之托。看多了娇美的秦罗衣;今日戏台上却看到了温雅俊秀的秦罗衣;看客们可是兴致高涨;喝彩一片。一身素色的杜丽娘上场了;扮相清新雅致;比秦罗衣扮的杜丽娘少了些艳;不过却很神似;就连唱腔都神似;大家都在猜测着;这杜丽娘到底是何许人也。老夫人轻声的问右侧的凌寒絮: “这杜丽娘是谁扮上的?和秦老板还挺神似的。”凌寒絮浅笑着: “老祖宗;您觉得呢?”老夫人仔细的观察着那戏台上的杜丽娘;终于有些发现了;对左侧的陈夫人说: “你们家三小姐可了不得了!”陈夫人笑着说: “她呀不务正业!”老夫人拍了拍陈夫人说: “想必是秦老板亲授的!”凌寒絮插嘴说: “瑶妹妹爱屋及乌!”
灯果过后是晚宴;凌寒絮换了一身男装;穿梭在东厢房和院中之间。老夫人娘家姓凌和凌寒絮的祖父是嫡亲;凌寒絮又自幼跟着老夫人;除留洋的那几年;后又有家姐嫁于段云棠;虽家姐寿不长;凌寒絮依旧是段家最得老夫人宠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