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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彪,朱司令。他是我们游击纵队的头儿。”稀黄毛说出的这个名字,让李涵章再次吃了一惊。他想起了那个安排滑竿把他抬上铜鼓山的瘦高个儿,也就是原“国军反共保民军第五军”15师43团4营3连上尉连长、“川滇黔游击总司令部四川永泸游击纵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朱彪。这家伙,现在也混成“司令”了?
“哦……这个地方叫啥名字?你们是咋跑到这儿来的?”李涵章不动声色地接着问。
“报告共军大爷,我们‘毕节游击纵队’驻扎的这座山,叫金银山。朱司令说名字好,风水好,地势好,易守难攻,就带着弟兄们在这里扎下窝了。”臧黄毛老老实实地说。
金银山?一听这个地名,李涵章立即意识到上了店小二李转运的当了。昨天他放李转运走时,那小子说他是到金银山贩烟土的,金银山离毛栗坪七八十里远,要走一天才能走到。怎么离开那个“狼头”后,只走了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呢?怪不得李转运会在这里,怪不得自己一觉醒来,就被包围了!李涵章此时已经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还想从臧黄毛口中得到证实,便问道:“说!李转运和朱彪是啥关系,他们平时有来往吗?”
“报告共军大爷,李转运李队长平时和我们朱彪朱司令经常来往,做烟土生意。”说到这儿,臧黄毛的哈喇子淌了出来。
“拿我当三岁娃娃耍?解放军盘查得那么严,他们吃了豹子胆,敢到处跑着弄烟土?”李涵章随口问了一句,他平时最讨厌那些不赏烟土就撂挑子的“双枪兵”。
哪知道,一提烟土,臧黄毛来劲儿了,而且,他说出来的话让李涵章又吃了一惊:“共军老爷你不知道啊,听兄弟们说,李队长那个婆娘在成都有个老相好,投了共、当了官儿,给那婆娘走门子开路条,让李队长从西康、云南往这儿弄烟土……”
“你等等,你等等!”李涵章一听臧黄毛说“那个婆娘在成都有个老相好”,随即就想到了一个人——苟培德,于是便打断了臧黄毛的话,问:“那婆娘在成都的老相好叫啥名字?”
“那小的就不晓得了。光听弟兄们说,叫啥子狗、狗啥子的,在成都混得开,只要那婆娘找上门去,共军的路条,要几张都能开得出,去哪儿的都能开得出。有这靠山,李队长弄烟土弄得很顺溜,那大烟土啊,一包一包地往朱司令这儿带,小的……小的……啊——嚏!”臧黄毛说着说着,鼻涕下来了。
李涵章一看臧黄毛的大烟瘾要犯,生怕他一会儿鼻涕眼泪一块儿淌,说话不利索,于是,不再跟他啰嗦,一口气把自己的问题全摆了出来:“那你给老子仔细说说,你们是咋知道老子躲在这里的?是不是李转运那个龟儿子昨天晚上跑回来给朱彪说的?这峡谷里的水流得这么急,你们咋过来的?你们究竟有多少人,都藏在哪里?朱彪为啥要置我们于死地?快说!不说,老子一枪送你上西天!”
“共军老爷,共军老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问啥,只要我晓得,我都说……李队长昨天中午往朱司令这儿送了两包大烟土,拿了现洋刚转身,傍黑儿又回转来了,说是遇到了押运现洋的共军,还有个姓周的大老板,估计身上少说也带着千儿八百现大洋。李队长就给朱司令出主意,说一共就有俩人,趁黑劫了你们,既能搞到现大洋,还能抓个共军俘虏。万一将来共军来剿山,也好有张王牌和他们讲价钱。朱司令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好劫了现洋四六分。朱司令出人,分六成;李队长报信,分四成。李队长还说,共军俘虏可以归朱司令,但那个周老板嘛,得归他,他要带回去送给张司令……”
臧黄毛说话哆嗦,李涵章听得不耐烦,“啪”地一拍手里的柯尔特手枪,吼道:“你他妈的给老子利索点儿,少扯废话!”
“是是是,少扯废话,少扯废话……这个这个……刚才你还问啥了?哦,我们是咋知道你们躲这儿的?就是李队长一路盯梢,看见你们进了这个山洞,就去给朱司令报的信儿。我们一共来了多少人?没几个人。朱司令拉起山头没几天,总共也就四五十号人马,全都拉上啦。我们是咋个过的这道沟,别提啦!昨晚朱司令和李队长商量好要劫你们,结果人马爬过沟底,刚上来埋伏好,就下雨了。可苦了弟兄们啦!你看看,老子被害惨啦,趴在山上淋了一夜,还不准动。人嘛,就在这个洞口,东边有一个大队,西有一个大队,上边有一个大队,剩下的一个大队,跟着朱司令,估计正往这儿奔……”
“是吗?一个大队有多少人?你们的朱司令昨晚没有一起过来埋伏?”
“说是一个大队,其实也就十来个人。朱司令是大司令啊,人家咋个能跟我们这跑差的一起挨雨淋?他原本昨晚是一起来的,但听李队长说,你们的枪法百步穿杨,还能飞檐走壁、腾云驾雾,就不敢轻举妄动了。想想也是啊,没有那么大本事,敢两个人带着现大洋走这乌蒙山的野山道?朱司令夜里不敢动手,准备天亮了再攻打,所以,我们就挨了一夜雨。他龟儿子,一落雨滴,就跑回去了。刚才小的在洞外看到他动身了,估计这会儿快要到了。”
“峡谷这么窄,水流这么急,他咋过来?怕是你龟儿子在骗老子吧。”李涵章又有了新的疑问。
“小的哪敢骗共军老爷?借给我个胆儿也不敢骗您呀。从对面往上一直走,十四五里开外,这峡谷就合拢了,可以转圈圈过来嘛。”说了半天话,臧黄毛似乎不那么怕李涵章了,梗起脖子、硬着稀黄稀黄的脑壳说。
“好的,那老子问你,从这个山洞里,咋出去?”
“这个山洞啊,以前住的有几个进山打猎采药的人,朱司令在对面安营扎寨后,人家被吓跑了。以前朱司令准备在这里布兵,万一共军来剿山,好有个照应,就把我们二大队分过来住了几天,后来觉得人手太少、沟太深,真打起来,根本照应不过来,就又把我们调回去了。所以,我对这个山洞熟得很。这是个死洞,往里边走不通。要想出去,钻出洞口,往两边跑,都跑不脱,得往上爬。上面是一片竹林,过了竹林,下了坡,就是去叙永的另一条路了。小的说实话,这是我们弟兄住进来后想的逃命办法。万一共军来剿山,肯定先打大营,我们就顺着这条道拔脚走掉,管他个龟儿子啥朱司令、狗司令的……”
“好了好了,臧黄毛,你歇会儿吧。老子耳朵都让你啰嗦出茧子了。”李涵章把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就让臧黄毛住了嘴。
“主任,这小子说的基本没错。昨晚我出去抓竹鸡,就钻到那片竹林里了。”一直端着枪,在那块石头后边警戒的周云刚说。
“格老子的,昨天饶了他一条小命,随后就算计老子。谋财也就罢了,还想把老子捉回去交给那个草包张司令领赏。”李涵章咬了一阵子牙,突然对周云刚说:“把臧黄毛的那个三八大盖扔给我。快点儿!”
“主任,你……”周云刚不解地问。
“别废话,快点儿扔给我!”李涵章吼了一声,把蹲在下边的臧黄毛吓得直打哆嗦。
周云刚没法,抄起脚下的那杆三八大盖,一使劲儿,朝李涵章扔过来。李涵章稳稳地接住之后,看了一下弹仓,里边还有三颗子弹,就对臧黄毛吼道:
“把你身上的子弹袋解下来,扔给老子,快点儿!”
“是是是!”臧黄毛也不知道李涵章要干什么,忙解下子弹袋,扔到了李涵章蹲着的那个石窟里,李涵章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十五发。
“你们每人配多少发子弹?”李涵章看完那个子弹袋,忽然又问。
“报告共军大爷,朱司令弄的钱,除了供弟兄们吸大烟,都拿去买枪支弹药了,就这每人也只能分个十发二十发的,没多少硬家伙。每个大队长,还能分到三四把手榴弹。我们这个游击纵队,就这点儿家底儿了。”
听臧黄毛说他们有手榴弹,李涵章和周云刚都暗自吃了一惊。
“好吧,你龟儿子把裤腰带解掉,滚过去,面对那块石头,给我站好!不然,我让你的子弹穿碎你的脑壳!”李涵章指着周云刚身后说。
臧黄毛听了,赶紧按要求从腰里抽出一根棉布条,然后瘸着腿,提着裤子,老老实实地过去站在那里。这样,他便在李涵章的视野之内了,一不老实,李涵章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主任,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脱离这个山洞,不然,一到夜里,很可能被困死在这儿!”周云刚抹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对李涵章说。
李涵章却顾不上那么多,他手里往二八大盖的弹仓里压满子弹,嘴里还在嘀咕:“小日本的三八大盖,射程两千米,足够了!”然后,从石窟里探出身子,往峡谷对面瞄准,边瞒准边说:“云刚,你暂时不要露头,在石头后边隐蔽好了!”然后,李涵章突然扯足了嗓门,对着峡谷对面狮子般地喊了一声:“李队长,李转运队长——”
话音未落,就看见峡谷对面朱彪的老巢里,应声探出了那个李涵章很熟悉的面孔。
一声枪响后,山谷这边的人看清楚了:那颗脑袋开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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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好样的!”周云刚眼见着李涵章在转瞬间就用计干掉了李转运,这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臧黄毛的那支破三八大盖,不由得赞了一声。紧接着,他又羡慕地说,“想不到,这个时候,小日本的三八大盖竟能派上大用场。这卡宾枪,充其量也就能打一二百米远;你那手枪,连一百米都打不到。呵呵,我得想办法也搞一支,好打对面老窝里的龟儿子。”
李涵章笑了笑,问瘫成一团的臧黄毛:“外面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臧黄毛哆嗦着回答:“报告共军大爷,兄弟们淋了一夜雨,本来就窝着一肚子气,这才交上火,就有十三四个弟兄都丢了命。谁看不出来,你们人少,可武器好,枪法好,看不见人影也不开空枪,估计这会儿吓得都不敢露头了。还有……还有……就大爷你往峡谷对面打的那一枪,谁看了不害怕?”
李涵章看了一眼周云刚。周云刚对他点点头。两人都相信,此时静悄悄的对峙,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像臧黄毛刚才说的,那帮家伙在等他们的“司令”朱彪。
于是,李涵章一门心思苦想下一步怎么打。
周云刚此时却还在惦记要搞一支三八大盖。他知道,被自己一梭子干掉的那六个家伙,就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头前面,他们身下有汉阳造、中正式,也有三八大盖。但洞口的那块巨石,至少有一丈多长,七八尺宽,周云刚看着那些长枪眼馋,就是拿不到。
“主任,”周云刚回头对李涵章说,“必须得搞到这些武器,不然,如果朱彪把兵力部署在峡谷对面的老巢里,朝这边儿攻击,凭我们手里的武器射程,只有挨打的份儿。”
击毙了李转运之后,李涵章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能从这边打过去,他就能从对面打过来,洞口被封住了,没吃没喝,这仗还怎么打?是得把那几杆枪弄过来。但是,如果周云刚出去搜罗那些武器,他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内了,李涵章不能让周云刚去冒这个险。
然而,李涵章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周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