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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观你病后的所言所为,特别是听了今天你跟道长讲的话,简直让我不敢相信你是一个九岁的孩童啊。”说着,一双老眼在赵毅身上不停的看来看去。
赵毅被老太爷看的浑身发毛,嘴里懦懦的说道:“我病好了就这样了,我怎么知道,我怎么想就怎么说呗。”
老太爷捋了捋胡子,说道:“虽然你不愿弃家修真,但是你今天说的这番话,太爷爷听了后也是很感动,算了,太爷爷不会逼你的。”
赵毅顿时高兴起来,扯着老太爷的手摇晃道:“我就知道太爷爷对毅儿最好了。”
老太爷摸摸赵毅的头,说道:“毅儿,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好,成败系于一人之身,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终非上策。你即便不去修真,也会和族人一起,以兴盛家族为己任。”
赵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太爷爷,毅儿狂言了。”
“不!”老太爷语气坚决地说道:“毅儿你说的对,即便我颌阳赵氏没有修真之人,只要我们族人和睦努力,何愁不能兴盛?他老王家不是有两个修真者吗?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混在山沟里刨食?”
“王家有修真的人?”赵毅奇怪了。
“是有两个,不过天赋不怎么好,所在的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而已,不提也罢。”道长说道。
老太爷说道:“他那是拿钱使的,算不得什么本事,老王家没几个有能耐的。他老王家的那个老不死也练过呼吸吐纳之术,所以也好胳膊好腿的活到了今天。我们这辈分的就剩我和王老头啦。不过王老头不行,你太爷爷我是到了三十多岁才练,过不了关口那是没办法的事;他可是打小就练,还不是照样过不了破障寻元的关口?哼,废物一个!”
听老太爷说这话,道长只是笑着摇头。
第十七章 定乾卅年初回宗
自从赵毅那日拒绝弃家修真之后,老太爷和道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便只字未提了。赵毅每日晨起而练,午后吐纳,日落而息。当日那电光绕体的现象却是没有再出现过,这让道长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五日之后,看赵毅每日温养练气已经无碍,道长便决定要返回宗门。用道长的话说,此次报备,宜早不宜迟,回来后便传授赵毅引气入体之术。
于是,这天清晨,老太爷、柳氏以及赵毅一干人送着道长出了镇子。
“各位回去吧,这一程又一程的,都送了好远了,再送就跟我去得了。”道长阻住送行的人,合什一揖,转身迎着朝阳向东大步而去。
这时节已经过了霜降,山草上厚厚的白霜在朝阳下闪闪发光,道长行走其间,宽袍广袖,衣袂飘飘,步履轻健,端的是神仙般的人物。
老太爷自是带着柳氏、赵毅回返镇子不提。
且说道长沿着大道而行,八日之后的申时末,到了大周国的都城大梁城内的一座道观之前。
道观门口挂着一块鎏金大匾,上书“乾元道观”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道长对着牌匾合什三拜,抬起头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口中喃喃道:“不肖弟子陈定乾,三十年后重回宗门,宗门先祖有灵,弟子死罪。”
正唏嘘间,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从道观内迎了出来,看了看道长,微笑着合什一揖,说道:“这位师兄倒是面生的紧。请问是哪位真人门下?”
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石的牌子递了过去,那青袍道士接过牌子,微微一探,随即递还牌子,笑着道:“原来是张真人座下的定乾师叔,师侄不知是师叔回山,失礼之处,原谅则个。”
当下引着道长进了道观向后院而去。
到了后院,接引道士说道:“今儿天色已晚,师叔是连夜进山,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早进山?还请师叔示下,师侄好做安排。”
道长微一沉吟,说道:“那便先休息一晚,明儿再进山吧。”
接引道士应了声“是”。自是领着道长前去客房休息去了。
……
第二日早晨用过早餐之后,接引道士引着道长往后院正殿而去。
殿内空旷的地上刻了一个不知名的法阵,有十余个着各色服装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对于御剑期的师叔需要通过法阵才能进入宗门,大家都感觉挺奇怪的,心下不免便有些想法。
看道长进了正殿,一干年轻修士齐齐施礼:“师叔好!”
道长呵呵一笑,知道这些人好奇的很,就说道:“免礼,免礼。我多年前下山历练,与人争斗时毁了法宝,所以今日只好和你们挤挤这个法阵了。”
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知道,能独自下山历练的大多是御剑期的修士,待得阅历足够,便要回山清修;若是到得腾云期,便可开门收徒了。
御剑期修士若是动手争斗,往往便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这位师叔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与他争斗的那位,下场基本就清楚了。
有修士问道:“师叔,和您争斗的是谁啊?哪个宗门的?怎么有胆子敢跟我们乾元宗为敌?”
道长捋捋胡子,说道:“出外历练一旦动手,便是生死相搏,谁还管谁是哪个宗派的?”
便有修士道:“师叔说的是。”
可不是?历年独自下山历练的修士不在少数,但是每年回来总是少了那么几个,不用说有相当一部分便是死在历练之中了。
边上的接引道士看了看人,说道:“人数已足,法阵启动。”
当下众人不再说话。
接引道士念念有词之下,剑指一指,法阵光芒一闪,殿内顿时空无一人了。
众修士对法阵传送自然是熟稔无比,所以场景一换也无人大惊小怪,纷纷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道长站在传送之地,游目四顾,不禁心情激荡,感慨万千。
只见峰峦叠嶂,处处翠绿直欲滴;殿宇鳞次,飞檐翘脊斗雄奇。极目之处,那云雾飘渺之间,更有隐隐钟声悠悠传来,使人心旷神怡,神魂宁静。
站着看了一会儿,道长收拾心情,往那最前面的一处大殿走去;及得近前,那大门之上,也有一块横匾,上有三个大字:接引宫。三十余年来,道长重返宗门,自是先往接引宫报备。
道长进了大门,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迎了上来,正欲开口问询,殿内一间屋子的门帘一掀,一位女修士快步走了出来,问道:“是定乾师兄回来了么?”
道长抬头一看,脱口说道:“云瑶师妹!”
只见那被道长称为定瑶师妹的女修士头挽凌云髻,一支玉钗斜插髻上,一身翠绿衣衫,外披了一件鹅黄色的袍子,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的样子。
云瑶师妹看着道长,“三十多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凤目似嗔,微微发红,言语间透露着埋怨。
那灰衣修士左右一看,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向后退去,转眼就消失在殿后。
道长定定的看着云瑶师妹,嘴唇微微张阖,却说不出来;良久方才轻轻说道:“三十余年未见,你可还好?”
云瑶红着眼说道:“我还好。倒是你……昨晚接到外门传信进来,说是你回来了,我……”
道长说道:“我昨天午后回来的,这么多年来重回宗门,心情实是难以平静,深恐在师尊面前失了礼数,所以才在外面歇了一晚。”
云瑶点点头,表示理解,在道长身上看来看去,忽然惊讶道:“咦,你的修为?不是说你的伤神仙难治么?这么说,你的丹田气海已经恢复?连成胎这关都过了?你这三十多年来在外面都遇见了些什么事情?”
道长长叹一声:“此事说来一言难尽,我们还是先面见师尊吧,三十年未见师尊,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少话想要对他老人家讲呢。”
云瑶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嗯,都怪我,看见你就只顾着问了,爹应该早就等着你了。走……”
当下离开接引宫,往山上而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大殿之外,大殿殿脊上一条青龙夭矫欲飞,殿门台阶之下左右各摆放了一只青金石雕成的青色豹子,栩栩如生,龇牙提腿,直欲择人而噬,凶猛异常。
这处大殿名叫箕水殿,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气度雍容,仪表威武,黑须及胸的中年人负手静静地站在殿外;目光悠远,神情冷淡,只是负在背后的双手时不时的攥一下拳,显见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平静。
四个年岁不一的修士静静地站在中年人身后。
这中年道人自是道长的授业恩师张鹤鸣张真人。
莫看张真人黑发黑须,血旺肤润,看上去不过四十五六,还不如站在身后的一个弟子大;其实真实年龄已近三百岁了。
道长远远看到站在殿外的中年人,紧跑几步,距中年人七八步远的台阶之下,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声跪倒尘埃,以头叩地,大声道:“不肖弟子陈定乾叩见师尊。”一语未毕,已是泣不成声。
张真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道长,颔下黑须微颤不停,脚跟几欲离地,鞋尖处却微微拱了一拱,一双脚顿时便陷进了地面。
看了半晌,张真人冷冷地道:“你一离宗门便是三十余年,三十余年啊!你居然音讯全无,你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嗯?!”
随着张真人的话语,大殿外十丈之内的空气突然凝固,当最后一个“嗯”字出口的时候,道长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自己的魂府元神,丹田气海中充斥了无量真力,只要真人一动念,自己便要神魂消散,气海破灭,身陨道消。
云瑶见状,赶前两步便要挡在道长前面,只是在真人威压之下,根本近不了道长身畔,无奈之下,只有跺跺脚,口中叫道:“爹!”
看到真人盛怒,后面四个修士往前两步,躬身道:“师尊息怒!”
道长只是伏地痛哭,不敢发声。
片刻,真人摇摇头,仰头望天,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威压瞬间散去。
云瑶连忙过去搀扶道长,道长只是跪着,不敢起身。
张真人怒道:“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扶你?”
道长磕了个头,说道:“谢过师尊不罪之恩。”这才站起身来。
张真人“哼”了一声,袍袖一拂,转身往殿内走去,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随着真人脚步的离开,显露出两个寸许深的脚印来。
几个修士转身入殿,落后的两个冲着道长挤眉弄眼,示意道长赶快跟进去。
道长抱拳四下一礼,又看了看云瑶,方才快步跟了进去。
……
进得殿来,真人在当中的位置坐了,看着道长不发一言,显见余怒未消。
道长重新施礼道:“三十余年来,不肖弟子虽然未回宗门,可这心里却日夜牵挂师尊、师娘和各位师兄弟;今日得见师尊安好,弟子心中实是欢喜万分。”
真人哼了一声,说道:“还好,还没被你气死。”
真人身后的几位修士便互相看了眼,眉角处有笑意微显,云瑶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眉眼弯弯,无声的发笑。
道长左右看看,小心地问道:“师尊,怎么不见师娘和小师弟?”
真人怒气渐消,说道:“你师娘十余日前闭了关,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小师弟去年下山去办个差事,大约明年才能回来。”
顿了顿,又恨恨说道:“怎么了?你觉得为师来迎你还不够隆重?你还想着他们也一起来迎你?”
道长一脑门子汗,连忙道:“不敢,不敢,实是弟子多年未见,心中挂念的紧,所以失言了,还请师尊恕罪。”
真人鼻子里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