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杨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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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杨异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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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素性情率直,听后干脆把解药塞到周忘杨手中。

掌心的玛瑙瓶微微带热,周忘杨问:“五妹既然连这百花散也愿赠予穆姑娘,可见交情甚深。你们近日见过面,她还好吗?”

“红蝎她……一点儿也没变。”

平淡一句话到了穆清素嘴里,只显伤感,那句“一点儿也没变”更是拖长了语音,满是哀叹。

“是么?我走时她才十四岁,果真还是没变……”

凤眼微垂,周忘杨眼中也满是落寞。

穆清素岔开话题:“有缘在此遇上二位,不如坐下多饮几杯。”

周忘杨挥手:“来日方长,我与若林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就在此作别穆姑娘了。至于师父令弟子回苏州之命,我尚未收到,暂且不会回去。穆姑娘若与红蝎还有书信来往,请代为转告。”

他与穆清素作别,见若林还痴痴地站在原地,赶忙结了账,叫他一同出了姑苏阁。

第08章 金梳

身处大街时,若林这才想起自己承诺说要请客,结果却让周郎掏了腰包。他急着把钱还回去,本以为周忘杨会推拒不要,上演一幕亲朋送礼时,如同打架的客气画面,不料周忘杨却若无其事地收了钱,这反让若林有些不舒服。还觉得自己虽与他认识不过几日,却也算历经一番风浪,应该会亲近些才对。

“刚刚那顿饭钱就从你欠我的一百两里扣吧,算是我请你。”冷不防,周忘杨冒出一句话。

若林说了声“哦”,一时间,之前的惆怅也一扫而空。

两人一起朝何府方向走去,周忘杨看着前方,道:“惠兄若真要知道这桩凶案背后的真相,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语气很是沉重,若林不禁也严肃起来,“是何事?”

“如若日后,你发现惠蕾行为异常,不可对我有所隐瞒。”周忘杨侧目,“我看得出你对穆清素很是倾慕,一部分原因是因她与你姐姐在谈吐相貌上皆有几份相像。”

与惠蕾分离的这十六年来,若林苦心读书,他不懂人情世故,不知世态炎凉,对情爱的理解还很懵懂,水中望月,雾中赏花。

他沉吟了片刻,答应了下来。

当两人赶至何府门口时,都感到有些不对劲,只因这时宅邸大门敞开,大批邻人正围聚门口小声议论。

几名衙差从府中走出,周忘杨挤入人群,拦住他们:“是不是这宅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衙差一见周郎,个个精神一振,有人答他:“周先生来得正好,何家的二小姐何福燕上吊自尽了,尸体还未曾搬动过。”

若林也挤了过来,满脸震惊。

仅是一夜!

竟又凭空多了一个亡魂!

周忘杨一咬牙关,疾步走进院落,进门时见彭德海正朝着何福燕厢房的方向张望,目无表情,他心道:这管家行事古怪,待人处事却极其冷静,须多加观察才是。

背后,若林也追了上来,两人来到前厅,看见何福松正与知府李培林交谈。

何福松眼睛又红又肿,一见若林,忙道:“内弟啊,先来见过李大人。这两天风沙大,我这眼疾又犯了,现在疼得厉害。唉,今早是彭跃发现的尸体,福燕这孩子……没想到她竟这般想不开。”

李培林站在边上,比何福松瘦上几圈,他对若林道:“看惠兄弟一脸疲态,可是刚从外回来?”

若林正愁如何去答,周忘杨已抢先替他解围,“若林对音律十分感兴趣,昨夜到我那里探讨琴技,相谈甚欢,忘了时辰。”

细小的眼睛忽地一转,李培林瞅了瞅周忘杨,寒暄道:“这不是周先生么?城里人说哪里有人死,哪里就能看到周郎,看来真是不假。”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赞美,周忘杨一扬嘴唇,“李大人想必也是为了别的事才来得何府,正巧赶在我之前,和死人撞在一起了。”

何福松听不得周忘杨嘴快,得罪李培林,急道:“周先生不要胡言!”

李培林摆摆手,“不碍事,谁不知道周先生是直肠子,直来直去惯了。你倒是说说,怎么知道我起初并非为案件而来呢?”

周忘杨上下一打量李培林,说:“朝廷命官出外办事,自然穿戴官服,李大人这一身便装,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来找何老爷闲聊的。”

李培林哈哈笑道:“不错,我是昨夜来的何府,向何老爷购些青铜古玩。”

另一边,若林的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见是施笙愁眉苦脸地站在后方。

“若林,我们回老家吧。我后悔了,饿死总比吓死好!这里闹鬼不算还死人……”

何福松听了这话来火,也掺和进来,“施兄弟说哪里话?我何府虽说是死了人,但还是能让远亲过来撂脚的。你不愿待,走便是,拉若林做什么?”

周忘杨与李培林说完了话,各自离开。若林夹在何福松与施笙中间,被拉来扯去,吵吵嚷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抽身甩开他们,沉声问:“我姐姐呢?”

被他少有的冰冷态度一怔,何福松顿道:“由玉珠陪着,在房里休息。”

不再理会其他人,若林快步来到惠蕾的厢房。

玉珠一见他,忙说:“舅爷总算回来了,夫人受了惊吓,什么东西都不肯吃。”

惠蕾坐在床头,视线空洞。若林坐到她身侧,轻道:“姐姐,莫怕……”

目光聚焦到若林的脸庞,惠蕾幽幽道:“我虽然恨她,但没料到她也死了。这府邸看来是太平不了……”

“不会的。”若林拥住惠蕾,低声安慰,“有他在,必定会水落石出。”

话分两头,当周忘杨赶到何福燕的厢房时,尸体仍悬在梁上,未曾解下。

上吊之人死貌均显骇人,何福燕的脸已扭曲发紫,充血的眼球弹暴凸出,像要坠下,神情似笑非笑,极其恐怖。分明还是明媚的早晨,但看了房中这一幕,却让人有种堕入黑夜之感。

这时,门外走来一人,六尺之躯微微一滞,开口道:“为何有闲杂人等在这里出没?”

周忘杨回头,见是燕鹰。

想他虽在洛阳声名远播,却并非官场之人,插手案件若真碰上官府阻挠,还真是比较棘手。正觉踌躇之际,门口又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闲杂人等?燕捕头是说我义弟周忘杨?他探案能力之高,放眼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怎会是闲杂人等?”

冰龙气魄慑人,他一步跨入房中,先礼后兵,随即取出一块令牌,对燕鹰冷道:“此物是当今圣上所赐,令牌在手,神州各地捕快,京城之外的刑案官员均听我令。”

他话中意思再清楚不过,就要周忘杨在场,协助调查。

今早,周忘杨的侍童出外采购,经过何府大门时,恰巧听闻里面死了人。他聪明伶俐,立即赶去客栈,向冰龙禀报,请其赶去何府助他家先生一臂之力。

一见令牌,燕鹰不得不收了气焰,同意周忘杨留下。

李培林此时也从另一方向走进厢房,他在外听见了冰龙所说的话,碍于那块御赐令牌,亦是不能有意见。

随后,两名衙差带着何福松与彭跃一同而来。彭跃一脸憔悴,凝望着悬于梁上的何福燕,眼神呆滞。

李培林唤他:“彭跃!你把今早发现尸体的情形再如实说一遍。”

彭跃像是没有听见,动也不动。

燕鹰立即喝斥:“彭跃,大人在问你话!”

这一声怒喝总算令他的视线落到了李培林身上,彭跃愣了一愣,木然开口:“今早,珠宝行的伙计来到府里,说小姐让他带几对耳环过来。我叫伙计在前厅等候,自己则去小姐房里请她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老爷,他见我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推开门后,发现小姐背朝房门,仍在榻上歇息。

老爷说,既然她没醒,就让那伙计再等一会儿,接着他便亲自去了厨房,让下人准备几道开胃点心,给李大人当作早膳,而我则回到前厅。大约等了一炷香,那伙计称店里还有事,急着要走。为留住他,我再度赶到小姐房间,推开门时……便发现她已悬梁了。”

“昨夜,燕捕头陪同本府来到何府,原打算当晚就走,后因我身体忽感不适,便在此留宿一宿。”

彭跃话中提到早膳一事,李培林听后,立即加以解释。随后,他又道:“何福松早上与你在死者门前分别后,去到厨房,已有多名下人为其作证。你发现尸首时,可有旁人在场?”

彭跃微颤,低道:“没有……”

燕鹰适时插话:“启禀大人,属下前天晚上在一间酒楼碰上何氏兄妹与彭跃。当时彭跃意欲袭击何福松,被何福燕劝开后,情绪仍不稳定。会不会因为此事,他便迁怒到了死者身上?”

“这尸还未验,可否先别急着揣测动机?”

一个恬静如水的声音接话而上,众人的视线都落到说话的周忘杨身上。

冰龙与他对视一眼,遂命人把尸体解下,平放于地。

周忘杨上前,扳过何福燕僵硬的脖颈,一条泛青见红的勒痕醒目地烙于皮肉之上。他问:“以燕捕头之见,这尸痕是因何造成?”

燕鹰不屑一笑,似在嘲笑周忘杨连这也不知道。

“尸痕呈线状均匀分散,并非像手掐那般粗细不一,应当是被绳子勒住造成。”

周忘杨对此并无意见,他简单检查了一下何福燕的尸首,在她的左腕处发现一条长且粗糙的伤口,道:“这手腕上的伤口又该作何解释?”

李培林道:“若当自尽的案件来办,大概是死者去意已决,之前还试图割腕,没有死成才选择悬梁。”

“真是去意已决又怎会连腕也割不下去?”周忘杨反问一句。

他握着死者的左手细细端详,那口子虽长却很浅,破裂之处皮肉微微翻卷,伤口并不整齐,不像利刃所致。

冰龙看了尸体左腕的伤口,也感疑惑,“要真是割腕,那器具又是什么?”

四周的衙差分头在屋内翻找了片刻,均是一无所获。

周忘杨绕到死者脚边,发现何福燕右脚的绣鞋,无论鞋面还是鞋底,均沾了不少粉尘,而左脚的鞋却是干干净净。

她到底去过哪里,竟能让两只鞋有所不同?

周忘杨起身环视厢房一圈。平心而论,何福燕的闺房布置得也算雅致,精美的木雕妆台被擦得一尘不染,包金边的木柜上摆满了各式水粉手饰。

视线最终落在了一张半人高的红木边桌上,那是一张三脚边桌,放在厢房偏中间的位置,上方搁了一只青铜小鼎,用来摆放熏香。周忘杨向鼎内看了一眼,一丝疑惑之色从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

衙门的仵作这时也已赶到,查看尸体后,道:“从僵化的程度来看,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李培林道:“根据彭跃的供词推断,死者应是他与何福松离开后,在房内死去的。至于究竟是不是自缢,还得再作调查。现将尸首抬回衙门,用以石灰保存。”他向冰龙所站的方向看了看,又不冷不热地问:“龙捕头,你看这样办可好?”

冰龙浓眉微皱,道:“何府既为死者身亡地点,不如先将遗体保留在此,请人轮留看守。抬回衙门只怕挫碰了尸体,产生新的痕迹,造成误导。”说罢,他蓦然抽出腰间配刀,在何福燕的前臂飞快一划,刀身顿时一片殷红。

周忘杨见状,立即领会其中的意思,唤人道:“拿盏烛灯来。”

衙差将烛灯交到周忘杨手里,他点燃后,将火苗凑近冰龙的刀。火舌掠过带血刀身,微微一颤,并无变化。

“燃不起来?”冰龙问。

周忘杨点头。

与十年前彭翎的尸体不同,何福燕的血并不能助燃火焰。

办案步骤受到冰龙干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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