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姑娘,究竟是效忠于聚迎阁,还是听令于钟焰门?”
此问一出,不只是梦易敛去了一直未改的笑意,其余三人也不约而同眼带惊讶地看向李书谣。面色最为不善的紫清问道:“钟焰门?那不是我朝东境以外的番邦门派吗?何时竟将爪牙伸入我国之地?”
李书谣依旧不急于理会紫清的发问,只是笑得愈发深沉:“从梦姑娘的表情来看,在下的推测又对了一半,至于剩下来的一半,我想,也不需要梦姑娘回答了,因为梦姑娘定是听令于钟焰门无疑了。”
当此时,梦易突然旋身疾走,直奔紫清而去,紫清在一愣之后立即出手相抵,谁知梦易仅以衣袖假攻之后便迅速后退。一旁的唐歆突然惊觉:“紫清,小心她的昔尘。”尽管已在发觉的第一时间出声提醒,终究还是稍晚一步。紫清明显身形一滞,随后苦笑一声:“大意了,怪我没想到,她竟会第一个向我发难。”
这一变故,给了梦易机会,身形鬼魅得绕过追上来的白慕棠破门而出。李书谣紧随其后,拔剑以阻,梦易根本不与李书谣纠缠,只一味以轻功躲闪。
李书谣不怒反赞:“没想到,你的轻功倒是与晓雯在伯仲之间。”
梦易脚下不停,因着李书谣的攻击在院子里兜着着圈,同时笑道:“陆晓雯呐,哈,倒真是个活宝。至于你李书谣嘛···”梦易故意拖长了调子,余光瞥见白慕棠在确认紫清、唐歆的状况后执剑出屋,立刻一改脚下步伐,直奔李书谣的无吟剑掠去,在快要碰到剑尖之时,一个后仰,整个人便以一种紧贴地面的诡异姿态平滑而过,待得李书谣回剑以击之时,梦易早已立在几步开外的屋宇顶上。
她的背后月华氤氲,让人无法看清面容,但依稀可辨她已回复成年人的身形,说话的声音低而不沉雌雄莫辩:“至于你李书谣以及你身后的几位,我们还会再见的。到那时,我定会与诸位再绝高低,这一局,恕梦易不再奉陪。记得替我转告陆晓雯,轻功之高,未必只在一个快字。”
说完转身跃去,速度之快让几人放弃了追捕的念头,却不想,突然之间,一声弦绷打破平静,“嗖”的一声,一枚箭羽从众人头顶疾驰而去,随箭而生的虎虎罡气,惊得院中几人回身抬头,只见莫云左手握着箭弓一脸淡然地立于屋顶之上,双眼直视前方。众人顺其目光视去,那个早已远得只剩一小点的身形突然一顿,似在挣扎之后才再次跃起落下,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紫清倒吸了口气,赞道:“好厉害的箭法,这般距离,还要加上梦易那种速度,竟然能一箭射中,这一箭的力气,要是近距离射敌,简直不敢想象啊!”
唐歆语带不服道:“有什么厉害的?也没能一箭毙命啊?你没看到梦易还能蹦跶吗?”
莫云收回一直直视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唐歆:“因为她暂时还不能死。”随后从屋宇上一跃而下,眼神如墨般沉静,在每个人的脸上均稍作停留后再次开口:“既然各位毫无睡意,不如随莫某前往书房小叙可好?”
莫云看似在礼貌相问,但众人明显能听出言语背后的不满,也是,在别人的家里,这般胡闹一场,总归是要好好解释一番才行。
李书谣却完全无视莫云径直走到紫清跟前,拧眉说道:“对不起,我···”
紫清抬手阻止了李书谣的言语,示意唐歆扶她起来,不复平时随意的神情,郑重地盯着李书谣说道:“李书谣,好像从我们第一天打交道到现在,你每一次的话,都只说一半。陆晓雯的身世背景是如此,你们的麻烦牵涉双龙游丝也是如此,遣走白慕棠是如此,传信让你爹前来密谈还是如此!行,姑且这一桩桩一件件算是你替我们考虑,不愿我们知道这些而惹来麻烦,可是今天,你激走陆晓雯,留下暗示,让我们几个到你房里商量事宜,你告诉了我们你对梦易的怀疑以及今晚的打算,我以为,你总算不再独断专行,却没想到,你还是只说了一半!钟焰门,呵,好一个钟焰门,我紫清自认看多了宫里的勾心斗角,计算人心向来没有偏差,不过对于你李书谣,我还真是甘拜下风,不是你的心计有多厉害,而是你的心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常!因为若说你无心,可一切有关于祁旻山众人的事情,你比谁都上心;可若说你有心,我们几个同行这么久,我紫清自问没有做过任何损害你们利益之事,即使没有鼎力相助,至少也不曾拖你们后腿,你可以不信任我们,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但你竟然不尊重我们到这般地步!幸亏刚刚梦易所用的只是个昔尘,也幸亏唐歆有能耐解了这药,倘若今日梦易所用的是一触即死的毒药,我不知道我紫清还有没有命站在这里听你这声对不起!”
一段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紫清稍稍停下稳了稳自己的气息,重又开口道:“今日我身体不适,就不陪诸位小叙了,你们该谈什么谈什么,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告辞,紫清先行回房了。”说完不再理会这一团乱麻的情形和欲言又止的李书谣,与唐歆二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色弥漫的院落中再无人出声,一时间,颇有几分四分五裂的萧索气息。
正文 24、书房小叙【修】
白慕棠见李书谣站在那儿盯着地面动也不动,不知是在愣神还是沉思,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之前已经麻烦莫云让莫一、莫二随钟木一起去寻晓雯了,至于紫清,还是等她气过这阵再说吧,我看,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该和莫云好好聊一聊了。”李书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许久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等到三人终于在书房坐定,却没有一人先行开口,李书谣还是那副不知在想什么的表情只一个劲地盯着地面出神,莫云皱着眉看看李书谣又瞧瞧白慕棠,白慕棠苦着一张脸挠着自己的眉心,心中哀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不过,嚎归嚎,白慕棠仍是清了清嗓子冲李书谣说道:“之前你让我给风叔、馨姨还有我师父带口信,我便干脆回了趟祁旻山,没想到正好遇见回山不久的风叔和馨姨。给他们留过口信后,我原是要继续南下寻师父,却先一步收到师父的飞鸽传书,师父要我备齐他清单上列出来的药材然后送去东线战地,我这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跑军队里当军医去了。”
李书谣总算收起木楞的眼神,回复到平日里的神情,莫云也不再皱眉,大有开口之意。白慕棠默默在心底掬一把辛酸泪,可算是让两人有动静了,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跟我玩深沉,我容易嘛我。
“白大夫是我请去军中的。随行军医中有两人因上山采药而被林中瘴气所伤,一时军中大夫人手不足,我只得去临近的县镇召集大夫,但毕竟是随军大夫,终归是存在危险,别人不愿意我也不便强求。回军途中恰好看到白大夫在为一孩童治病,我从白大夫行动间猜测应是习武之人,可能不怕去军中随医。也是白大夫医者仁心,在听完莫某说明来意后,当即便答应随我回营。”
李书谣微一敛眉,面露不解:“当下东线战事应不算轻松,莫将军既是镇守边防的第一大将军,皇上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密诏将军回京?又者,既是回京,又怎会来到这京城西边的小村?”
莫云低垂眼帘,似在审度能说与否,最后抬头看向李、白二人,沉声道:“事到如今,告诉二位也无妨,只是还望李姑娘告知在下,你是如何知道白天伏击你们的杀手与梦易皆是钟焰门的人?”
“我想,方才将军应该已经听到我们几人的对话了。我们出京不久就遇上了一批埋伏的杀手,不过人手不多且身手也不及今日白天所遇,与其说是伏击我们几人,我倒觉得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我猜测可能是当时各条分岔路中的人马还没有完全安置好。除去这批不谈,今天所遇的一批,虽看似武功路数与第一批不同,但是他们却在装束上有一处奇怪的相同之处。一般来说,夜行装束并不包括手套,因为对于执兵器者来说,直接接触自己的兵器才能完全发挥兵器的威力,但是这两批人,却无一例外全部佩戴黑色手套。我推测,要么是组织的规矩,要么就是在掩饰些什么,尽管他们有意误导着钟木,以期通过钟木将我们几人的视线转向聚迎阁,但是他们忽略了两点,聚迎阁行事向来乖张,唯恐别人不知,怎可能以夜行装束掩藏身份,再者,假若真是聚迎阁,至少也该先从我们手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怎会完全不留余地的出手便似要将我们全部灭口?白天逃过一劫时,我特意撕下一人的手套用来擦剑,当时有看到露出来的手背上有块新伤疤,像是为了除去某种纹身才弄伤的。”
莫云点头接道:“钟焰门最为人熟知的特征,便是所有门徒均以手背火焰纹身为凭。”
“是,但对于擅长易容的梦易来说,掩去纹身并不是什么难事,故而,当时我虽然已经有点把握,还是不便告知。”
莫云点头表示理解,随后问道:“你晚饭时,故意说要将萧,恩,应该说是梦易留下,是因为你心底已经确认内鬼是她,想借此逼得她狗急跳墙吗?”
“也不算确认。假如是她,她一定会为了继续随我们同行而采取一定措施,假若没有任何异状,至少也算排除掉一种可能。”
莫云赞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李书谣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不及莫将军你想得周全,以将军那一箭的功力来看,刚刚想要了结梦易是件轻而易举之事,却故意射偏,无非是想要留活口,却又怕遭人口舌,所以才射出这无法致命的一箭吧?”
“我刚才便说过,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李姑娘也看到了,钟焰门本是东境之外的番邦门派,却能悄无声息地渗进众多门人进入我朝,朝廷虽向来与江湖门派之间默认互不干涉,但监视防备却是不可避免的。只一东线战事,还犯不上派我莫云长期驻守,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希望我能在暗中监视着钟焰门的一举一动。但此事,在朝堂中只有皇上、暗卫和我本人知晓,因而只得使用密诏。”
“听莫将军言语里的意思,定是这钟焰门最近有所行动了?”
“不错。白天你们遭伏的小村,曾在五年前因一场瘟疫而变为死村,朝廷为防瘟疫蔓延,更是将所有尸体集中连同村子一起烧光。可蹊跷的是,烧村没多久,村子便被人重新建起,一开始,路过之人皆以为孤魂太多闹鬼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外乡遭灾的难民逃来此地,看此地虽像被火烧过,但归整归整还是挺适合安家落户的。这种解释,看似合理,却又太不合理。既是逃难避灾之人,又怎么可能有如此财力、人力,迅速重建一座村子呢?我派四卫暗访多次才算弄清楚,整个村的人都算聚迎阁门下,是聚迎阁语地门门主雪柳发展的一个堂口,堂主原是死村中的村民,一直在外,尽管躲过瘟疫,却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长的地方变得死寂,这才借聚迎阁之力,重建了村子。不过那雪柳发展堂口一向任意,全凭自己兴致所起,很多堂口,自己定了随后又给忘了,这个村子便是其中之一。四卫监视村子很久,发现他们除了一定会在用具上刻上聚迎阁的标识之外,其他日常生活与普通百姓无异,我这才让他们撤回。”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村子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