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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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 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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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点头,“这话没错,尤其牵扯到儿女情长,神仙都会乱了章法。”

“南宫玖的事,是我忽略了。我以为我和她指间,纵算没有了往日的情愫,但为了对过去的自己有所交待,至少应存有一份亲人般的温情。”

“这话也没过。”黄衣老者拈须,洋洋自得道。“小老儿我在年轻时也有个相好,她刚嫁给别人那会儿,小老儿也是乱生气一把的,后想起了两个人也有过甜蜜时候,如果

一味恨怼,不是将那个时候的自己也给恨了?小老儿遂拿她当成了一个妹子疼,哈哈……”

“男女之事,当断则断,断得越是干净,越是对两个已无情爱的男女的仁慈。”

“……是么?”黄衣老者面容一垮。“小老儿怎么觉得那个妹子认得还算不错?”

“你们三个人兵分三路去寻夫人,一个去跟黑虎王,一个紧随楚远漠,一个盯着珂莲,有了夫人下落,先带她回无山谷等我!”关峙脚下趋紧,超了这三人,一枝独秀,绝尘

而去。

三老面面相觑完毕,遂各选一个方向,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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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漠,你回得正是时候。”楚远漠甫一进门,珂兰迎上,难得她,眉眼里有了盈盈喜意。“你记得王太医向你推荐过他的师兄罢?”

“王太医找到他了?”

“对,王太医给这位师兄捎了十几封信,只有一封到了这位师兄手里……呀,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是告诉你,现下这位师兄高先生已经到了!”

楚远漠丕怔,“到了?”

“可不是。”

“人在哪里?”

“就在厢房里歇着,他已经替孩子看过。不愧是世外高人,仅仅下了两针,孩子看上去便像舒适了许多。”

“他有本事根治么?”

“他说要根治并非没有可能,但……”珂莲面有难色。“但要看你肯不肯。”

“他要什么?黄金白银?屋田宅舍?还是有意仕途?”

“你的血。”

“什么?”

“是你的血。高先生说,治疗时,以针封住孩子全身,置孩子进假死之状,暂停血络运行,而后以亲生父母的血将孩子体内的血替而代之,过后再服寻常解毒解丸,即可根治

孩子身上毒素。但供血的父母,却会因失血致使体亏身弱,强壮者也须调养至少一个月方能恢复常态。”

他蹙眉,“这个法子好使么?”

“我哪里晓得?但王太医既然敢向王爷推荐这位高先生,想必高先生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大夫才对。”珂兰胸臆充起忐忑。“远漠,你会救他罢?”

蚀二八

“他们在做什么?”

房内高炽灯光,照得白昼般光亮,踞于房顶者可将房中每物窥得丝毫毕现。第一个俯窥下去的樊隐岳猝然惊叫。

乔三娘出掌掩她的嘴,已然不及。

房内听觉最为灵敏者霍地仰首,两目噬冷盯,“房上有人!”

几道劲影纵向房顶,未至半空,悉遭梁上君掷出的瓦片击中重穴,摔落到地。

“楚远漠,你要对他做什么?”樊隐岳掠身而下,穿窗入室,踢飞榻边人,闪进重围,将襁褓揽进怀里。

“你……”楚远漠先愣,后笑。“终于耐不住救你的儿子么?”

素手探入襁褓,在褓中小人儿全身游走,找到右手小指一处细红创口,她目中蓦淬毒色,“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远漠眯眸,“他不是我的儿子。”

“……什么?”她一怔。

“被我说中了。”他笃定,眉宇间为极度难堪所揪扯痉挛。“樊隐岳,没想到本王又被你耍了一回!你竟敢让本王为你养别的男人的儿子!”

她厌恶颦眉,“楚远漠,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如此叫嚣?”

“樊隐岳!”他咆吼。“你给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本王,这个孽种是谁的?关峙?还是楚远陌?”

“你骂对了,他的确是孽种!你说对了,他的确不是你的!”她冷笑。“如果是你的,我怎么可能生下?你无非是一只疯狗,有人会生下疯狗的孽种么?”

他目生戾色,“樊隐岳!”

接连吼声,惊了沉睡中的小人儿,发出呀呀低哭,她掩住他的耳朵,把襁褓向胸前揽近。“如果我得晚一步,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他笑得残忍,“我准备将他的血放得一滴不剩,让他知道,欺骗本王会是什么后果!”

她唇角亦勾起残厉弧度,“这么说,我还真应得再晚一些。”

“隐岳,不要这样。”珂兰绽出,缓颊道。“适才,我们是想救这个孩子着。可是,太医验了血,说远漠的血不能供替,所以远漠方口不择言说了那样的话。其实,我这个

不懂医的人都明白,远漠的血不行,一定是你的血可以。这个孩子长得像你,肯定血也像了你,是不是?”

她听得不解,“什么意思?”

“那位高先生是王太医推荐给王爷的世外高人,可以根治孩子身上的毒,但要亲生父母的血才行。远漠是千军主帅,身负重任,虽不能一次供给,但愿意分次施行,可太医验

血……”

她一双幽眸冷睨适才被她踢翻在地的世外高人,“楚远漠的血不行,是么?那,你想抽谁的血?又想把这个娃儿弄去哪里?”

后者立起身,从容道,“在下此法为‘亲子换血术’,总是要亲生父母的血才行。若没有亲生父母的血,这个娃儿……”

“哪里的庸医敢充大头蒜瓣!”乔三娘听得早是不耐,一个箭步到了高人跟前,一记巴掌狠辣落下。“老娘行医行了几十年,还没听说过什么‘亲子换血术’,你……”

樊隐岳拉过三娘,“把娃儿抱走。”

“我抱他走?老娘还没有跟那只疯狗算账,那只疯狗差点把老娘丢进军营妓帐内伺候男人去……”

“他的帐,我会算。”

“可……”乔三娘怀里抱了人,仍是不情不愿。

楚远漠方唇扯笑,“既然了,何不一起陪这孽种去见阎罗王?”他出手如电,掌心扣向襁褓。

“啐,乖孙子,老娘懒得理你!”乔三娘身子倒旋着,打被樊隐岳破坏的窗口倒飞出去,稳稳当当飞上房顶,口中犹有余音不断。“隐岳,三师父配得那些迷 药可是顶不了一

夜的,你也别恋战!”

楚远漠遽怔:府里除在这房内人和门前守卫者,都中那妇人迷 药了?

他讥望樊隐岳,“你以为你会是本王对手?”

樊隐岳以剑答之。

两条身影由房内打到房外,由平地到高处,再由高处返回平地,约至百招后,胶着情势渐变,樊隐岳显不支之势。

楚远漠扬声哂笑,“就这点本事么?你的武功若有你的心机一半,关峙也不会做了狼粪。”

“用心机又何妨?”她剑锋斜撩其颈项,引其以右掌宽剑相格,右手條从剑柄撤下,拍其左臂内侧。

“……唔!”楚远漠切齿闷哼,向后移撤三步。

“恨不能割己之肉,剔己之骨……楚远漠,你割肉时有千万般的不愿,却仍是莫名其妙的割了,是罢?”若非遭珂兰打断,她所给出的暗示当不止如此。

“你这贱 人果然以摄魂法为本王钟祟!”

樊隐岳暗惊。此人的意志之强果然罕见,仅受一次割肉之苦,便将暗示相应解除。

“亲手割己肉的滋味如何?”语间刻意讥讽。

他一时气极,“你这个……”

趁其这瞬间的不备,她左袖挥出粉物,遁身一隐,至其身侧,指落“巨阙”“章门”两穴。而后,现身其眼前。

“楚远漠,你会明白何谓任人宰割。”她挥剑棧隆�

“远漠!”随这战中的两人奔走在畔的珂兰哭叫着扑,两手握住了她挥落的剑锋。“隐岳,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回。”

她美眸浅眯如刀,“你最清楚我经历了什么,你竟会让我放过他?”

“隐岳……”珂兰十指死死握在锐利锋刃之间,血流如注。“他总是真正喜欢过你的罢?你也曾真正对他动过心的罢?你们之间,不管谁对谁错,念在曾经有过真正时光份上

,就请你今日听我一回,放过他!不然,就请你先杀了我,再杀他,我不能亲眼看他死!隐岳,我求你!”

这个傻女人。“珂兰,我说过,我会对不起你,会伤你,便是在这样的时候……对不住,我……”

“隐岳!”珂兰向地上跪去,两手未松剑锋,惊得樊隐岳撇了剑柄。否则,这个傻女人的两只手必定全要废了。

“我求你,隐岳,我求你啊,求你,求你,求你……”

蚀二九

眼见天下最傻女人的额心毫无吝惜地与青石地面磕击,不几下已涔出血,樊隐岳未曾心软,却也难以出手。这楚远漠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傻女人以这样的心情爱他?

然而,她处于杀与不杀的两难,别人的出手却是毅然决然。

蹑声蹑脚底靠近,不响一声的拣起地上落剑,不假思索地挺剑刺下——

珂兰听着声响,抬手望去,骇得面无人色,疾奔去救。

樊隐岳冷眼旁观,观那位世外高人高先生虽一眼即知身无武功,仍能双手握剑拼力刺入楚远漠胸前,紧接是第二剑,第三剑……

可惜,第三剑未下,珂兰出掌拍中高先生左胸,致其晕瘫在地。

“远漠,远漠!”珂兰仓皇失措,抱住了男人血泊中的躯体。“远漠,远漠……隐岳,求求你,救他一命!你是个大夫,你能救他,求求你!”

“对不起。”樊隐岳摇首,爱莫能助。“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以放弃补上一剑。要我救他,没有丝毫的可能。”

“隐岳——”

珂兰凄厉长呼,樊隐岳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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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郎?是关郎么?关郎你了么?”

南宫玖甫进帐内,便看见静立帐内灯影下的男人,半明半暗的面容,她乍见不敢确认,又害怕错认。将帐门阖严,向前一步,迟疑试唤。

关峙走出阴影,问:“你希望得人是我?”

“真的是你!”南宫玖喜极而泣。“我当然盼你,每日盼望,每日失望,这你是最清楚的,不是么?”

“看,你丝毫也不怕我找你寻仇。”

“……寻仇?”

“寻杀妻之仇。”关峙撩衣坐下。“你杀了我的妻子,你不会忘了罢?”

“你的妻子?”南宫玖眯眸。“樊隐岳?”

“我的妻子只有她。”

“你……你要为她而找我报仇?”

“有什么不对么?”

“不对,当然不对!”南宫玖花容如同遭了霜欺般苍白娇弱,颤笑道。“只有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关郎,你也患了这毛病了是么?因为嫁过人,你娶她,我可以不去在意。

因我曾负你,你爱她胜过爱我,我也要自己不去在意。但你怎能为了她,想要找我报仇?如何报仇?杀了我?你要为新人杀旧人,是么?”

“你不是旧人,月儿也不是新人。如果月儿出现时,你仍留在村中,她不会接近我,我和她今生便是陌路。但是,她是在你我结束之后出现,我看到她,喜欢上她,进而爱上

她,都和你无关。你我之间,不说孰对孰错,不说孰是孰非,只须明白一桩事就好,结束便是结束,你心中始终不肯认同,无非是不能看到你不要的还有人要,你放弃的还有

人抓住。这话我想你说过不止今日一次,你一径掩耳盗铃,我错在没有将话说得更加决断。因为我始终对过去的自己有一丝不忍和不甘,我不想让自己曾以为光辉显赫的过去

全是不堪,我想让自己回想起时,至少有一个人让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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