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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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蚀-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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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梁将军是有意把她留在这里陪咱们一块死,好让咱们乖乖留下。咱们已经上了一回当,还要把这当上下去不成?”

“这个……”经此撺掇,出面拦阻的兵士也心生游移,互相递着眼色,意图由对方处获得一丝启示:何去何从?

“这是在做什么?”樊隐岳挺直了腰背,拧紧了秀眉,问。

“参赞……”兵士们见她,皆现惶色。一个既能用兵精到,又能身先士卒,且和他们同患大难的人,理所应当有所敬畏。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都是有伤在身的人,站在外面,是想伤上加病么?”

参赞面上威而不怒,语间尽是关护,令得兵士们愧意油然而生。

但,自也有强硬到底的。“参赞不必这么在意小的们,小的们不能陪您在这里耗着了,您自个儿保重就好。”

樊隐岳抓紧乔三娘的手臂,从容问:“你们要走去哪里?”

“去那里都比在这里好!小的们就这么走,说不定就能走出一定活路。但要在这里等着,只能是等死,小的们不想死。”

“不想等死,却去找死?”樊隐岳挑眉。“你们以为走得出去?且不说其它,单说你们身上的伤。在这时节,徒步前行,动气动力,必然惹得伤口开裂,届时寒气逼入,凝血

成冰,除了死,你们还有第二条路么?”

“我们……”兵士们脸脸相顾,无言以对。

“梁将军行前向本参赞发了誓言,定会设法回救援。你们等在这里,有帐篷蔽风,有柴炭供暖,有兄弟彼此依偎打气,尚有一线生机。真若盲目走了出去,不啻是嫌阎王爷

勾魂勾得太迟。”

顿了顿,暗暗吸气,再吸气。“你们拿走粮米,难道要留这里的这些曾与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活活饿死?纵然他们都和你们一并走了,冻死病死伤死在路上时,你们又能顾得

了谁?”

牙关紧阖,素手紧握,撑住虚软身躯。“我们已经熬了恁多日,若在最后这几日放弃,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

“说得对,说得对!”军医前帮腔。“参赞说得对,依你们这身子骨,走不到半天就得死在雪地里。还是快回去,好好养伤治病,等着都督救。快回去,快回去。”

“为了你们自己,更为了同袍兄弟,回帐里去罢。”最后,樊隐岳搭了一个顺坡台阶。

兵士们挪动脚跟,一点点蹭向帐门。

一口气松下,樊隐岳连笑都不及,涡旋般的眩晕当即袭击神志。

“隐岳!”

闭眸前,她仿佛见到天边神光,要将她收纳归去。

她倒在了一双疾驰的臂弯里。

逐三七

一汩气流,温而不淡,热而不炙,在背心处缓缓注入,绵延四肢百骸,包裹住宛若浸在冰水内的五脏六腑,将其间的寒气,一点点驱赶,一点点排挤,一点点消融……

“下针。”

沉睡在黑暗中的意识一栗:这个声音……

“先刺百会、神庭、太阳,数三收针,再至晴明,数五收针。”

“……这个,关先生,这些可都是生死重穴,你确定要我如此下针?”

“下针。”

“说好了,你怀里这个人是你的妻子,不是我的,出了事我不……”

“下针。”

“下就下!”

隐隐的刺痛,传至意识,她想醒,又懒醒,然后……

“行了,你将我带的药碗按疗效拿给那些伤病者服了,出去罢。”

“你真当我是使唤婆子了是不是?你也不想想,没有我在这守着隐岳,她早就……行行行,我出去,不必相送!”

她笑,至少在属于自己的混沌里,笑了。若有时机,真相问问四位师父,他们一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为何会如此畏惧一个如玉般温润的男人……

“月儿……”

她一瑟。

“月儿,醒了对罢?不睁开眼,是不愿看到我?还是不希望看得到是我?”

她撇嘴。这个人,绝对不适合扮演哀愁。

“月儿,你若不醒,我便……”

便如何?她提了提鼻尖,不信他能拿她如何。

“月儿,当真不醒?”

不醒,不醒,看你能奈何?

“唉,月儿这般的不乖,我只得罚你了……”

罚?要如何罚……嗯?!

温软的唇揉上她的苍白柔软,轻轻施压,缓缓摩挲,轻怜蜜爱。

“先生……”她长睫颤动,美眸启开。

“醒了?”他唇上勾出一抹满意笑弧,犹贪恋连给几下啄吻。

她定定凝视着他。

生死大关的徘徊,阴阳两界的交困,她曾以为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在那样时刻,她相见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先生……”她抬指,抹过他的额际。“先生,我爱你……”这一辈子,她或许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她能爱想爱的人,只是他。

“好动人的告白。”他唇角上扬,两臂将这个纤细娇躯紧锁向胸口。“我也是,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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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我也是……什么?或者,压根不曾出现过这几个字?

拥着厚软毛毡,啜着滚谈热水,想着昨夜似醒非醒之间的耳语,樊隐岳乍疑乍幻。

“隐岳,吃饭了。”乔三娘端一碗粥进,且恩师姿态十足地欲以匙相喂,却被她家得意弟子不领情地避过。“不吃?”

“……先生呢?”

乔三娘眼瞳坏坏转了一圈,本想调侃一句,但见这娃儿能与外面雪光相媲的苍白脸色,忍了忍,本本分分道:“去找故交了。”

“故交?”

“对故交。我知道你一定会奇怪,我也奇怪呐。我问他,这方圆百里都不见个人影存在,你到哪里找劳什子故交。他居然告诉我,我找不到,是因为我不是他。隐岳你听听,

这话能听么?他竟还告诉我,他有几个故友朋友隐居在距这边三十里的无山谷,如果得是邓玄学,一定能看得出端倪。”

樊隐岳顿悟,“隐居者是奇门高人。”

“是这个意思?”乔三娘啐一声。“有什么了不起,如果得是邓玄学,隐岳你能挺到这时?就算他关先生得再快,也看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了!”

“三师父一直跟着隐岳么?”

“那是当然!”

“为什么?”

“为什么?”乔三娘圆眸圆睁。“你还敢问为什么?如果不是关峙逼着,你当咱们乐意呢?跟你吃风吃沙还要挨冷受凉,要不是看在你好歹能替咱们出一口气的份上,咱们说

什么也不会听那个关峙摆布!”

好罢,这个话题不讨人欢喜。“师父们这一路跟着隐岳,晚上住在那里?”

“以你大师父的轻功,和三师父我的迭魂香,要借宿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军营里有现成的帐篷,还怕我们没有地方落脚?”乔三娘好不得意。

“……辛苦了。”这几位师父强韧得惊人,只有在关峙面前时,才是落得下风的一方罢?

“你这会儿身子还在虚着,喝了这碗粥,一刻钟后服药,然后睡上一觉。等你好得利索了,替我向关峙讨一个明白。”

“……什么?”

“就是……”乔三娘面现忸怩。“他为你治病时所用的那个针法,用得是那门哪派的疗法,有没有一个响亮名号?”

“没有什么响亮名号。”替答的,是踱进帐的关峙。“那针法,须有我的内力作为辅承,纵算将针法细细讲给你,也无济于事。”

言间,他坐上榻侧,凝眸细细端量樊隐岳面色,“胸口还感觉有郁气堵塞么?”

她摇首,尚不知如何卡式第一字时,突见他身后的三娘攒眉眙目、一脸气恼地举拳对他后脑狠狠虚晃了几势,遂忍俊不禁。

关峙睬不见背后情状,唯见眼前人儿犀弧微露,不由也随之浅哂。“笑能升清降浊,多笑,对你是好的。”

她反而敛去笑意,道:“先生只说我,自己又何尝常笑着?”

“说得好。”他探手抓出她怀内毛毡,舒展开平铺在榻,揽起她置放其上。

“……做什么?”这情形,很容易令人向异处联想,但她绝不会以为他在这个时候有这样心思。

“裹你。”从头到脚,将她密密包裹住,尔后横抱而起。

“……做什么?”

“带你到适合养病的地方去养病。”说话的当儿,脚步已掀动。

“等等!”她微惊,伸手抓住军帐支杆,“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是。”

“你要我把那些伤病兵员抛在这里,一个人离开?”若如此,她着许多日的坚持又何必?

“我的朋友会用雪车把他们送到羲国境内。”

“送他们离开么?”

“是。”

“……他们是攻占姡Ч恋氐聂斯浚壬缓匏牵俊辈缓尬遥�

“不会。”

“真的?”

“真的。”关峙一手托着她,腾出一手将她握在支杆上的纤指一根根理直,放回毛毡内。“我并不是真正的姡Ч耍以谡飧龉业囊磺校缫桓鲂啊!�

她一怔。

“你想听,我会细细将给你听。”他望进她幽幽眸心,两人眼中,稳稳浮着彼此形影。

逐三八

无山谷,当真是无山成谷,这一道巨大沟壑形成在这片平原的中心腹地,以林木为掩,远远望去,只见得一片广袤森林。而林内的别有洞天,若非识途老马,难觅真地。

“姑娘,我把衣裳就搭在屏风上,你自个儿能穿罢?”

泡在热水桶内的樊隐岳啼笑皆非,敢情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经如此虚弱了么?

“姑娘,您洗完了唤一声儿,我把晚膳给你端上。亲王说了,让您用过膳再用药。”

“……亲王是谁?”

“瞧您说笑话呢不是?亲王自然是亲王,是这谷里每一个人的主子,是当年名扬各国的别勤亲王,是……”

屏风外妇人说了半日,樊隐岳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其实,她不过需要一个验证而已。

“姑娘,您还好罢?您醒着呢罢?您若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定……”

“我很好。”泡浴过,换一身干净衣衫,病弱立时削减,久违的神清气爽。

犹在叨叨念念的妇人,抬眼见着屏风后走出的发如黑缎、面若初雪的佳人时,立时张口结舌,好一番惊讶,“姑娘……居然是这样美丽的姑娘?哎唷唷,我要去说给那两个

丫头听,别再痴心妄想了,亲王怎么着也不会看到她们。亲王是什么样的人?这人尖儿只有人健儿配得上……”

樊隐岳福礼,“多谢大嫂相助。”

妇人赶紧闪开,忙不迭摆手,“客气了,太客气了,您是亲王带的人,咱们当然要小心侍奉。”

到此,不许再问,樊隐岳也晓得了这位亲王是谁。“你们亲王呢?”

“亲王让小妇人侍候您沐浴更衣用膳,他亲自给您煎药去了。您坐这边稍等,我去把温在灶间的饭菜给您端。”

膳食甚是清淡,糯米清粥,几碟小菜,补身的鸡汤也做得清香少腻,极易滑口入喉。她甫吃几口,突闻外面人声嘈杂,立在旁边的妇人支楞耳朵听了听,脸色变了变,骂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拔脚冲了出去。

门关得严,樊隐岳埋首用膳,细嚼慢咽,耳闻得几声尖厉哭喊,其他杂声模糊难辨,突然间,所有响亮毫无过渡地戛止,一片安宁。

门再开时,她扬眸见得到的,已不是那位妇人。

“好吃么?”关峙问。

她点头。

他走近坐下,以另一副碗箸优雅进膳。

她怔怔觎他。

“怎么了?”他长眉挑起,问。

“你是别勤亲王?”

“荆家嫂子好快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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