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下去罢。往后有了确信,再报与本王。”
“是。”
楚河退出,楚远漠指掐额心,乏力阖眸。
那个女人,不见了。
宝郸城一战,军中消失了那个深孚众望的樊参赞,而他身边,少了天姿妙影的樊隐岳。至今,整整四个月过去。
梁光带医携药,赶到那处,唯见人去帐空。后,曾与她共守艰难的宝郸城伤病兵员陆续返回,述说她在最危重之时被赶的自家人所救,随后伤病员被送走,樊参赞不知所踪
。
初闻时,尚以为她必然会回到延定城。但四个月过去,无处觅芳影。
是病体未愈,有足难返?还是心存怨怼,刻意不见?
隐岳,若有怨,可向本王面前尽情施发。只是,不能避而不见。
隐岳,若有气,可尽兴撒到本王身上。只是,你要出现。
隐岳……
逐四六
“这是苏氏在军中、朝中犹在职的人员名单,共一百零二人,八十人分布在各军中任职,职位皆不显要。十八人在外省任职,多是知县、知府、织造、刑狱等最近民生的官职
,多在四品以下。其余四人中,两人在吏部任文墨,一个吏部做眷写,另一人也是其中职阶最高的,户部侍郎……”
“不必劳烦兆郡王解述,这书卷上写得很清楚,我会读。”
柳持谦剑眉怫然紧蹙。
樊隐岳当真读了起,从头到尾,凝眸凝心,贯注全神,彷佛身边除了空气,别无他物。两刻钟后,她抬螓首,拿下灯罩,将薄卷递到灯火上,付之一炬。
“你这是……”柳持谦微怔。
将燃着的薄卷丢到净面盆内,看之化成一团灰烬吗,樊隐岳淡然道:“我有娘遗传下的本事,过目不忘。”
“你都记下了?”
“需要我向你解释‘过目不忘’的涵义么?”
“不、必!”精雕细刻的颜容气得阴霾布起。
樊隐岳的情绪未随兆郡王起舞,清清淡淡道:“苏変落难,其族人并未做任何施救,若不是姓苏者过于凉薄,便是有高人在暗处指挥若定。但以苏変深爱其女,又曾将其亡兄
遗腹子当成亲子抚养培育的行为举止看,这苏氏又不似亲情凉薄一族。”
“这类事,稍试便知。”
“如何试?”
“你不是已经落实了‘场所’?把人送进去,端看苏氏一族作何反应。”
“今夜我便把人带出,你回去将‘场所’稍事布置,等我送过去。”
“回去布置?回去哪里?”
“不是你的兆郡王府,而是……”她将画好的路线图推到兆郡王眼下。
柳持谦仅睇一眼,即俊眸大张,“……这里?”
“这里曾是我常去的地方。幼时无意中发现,曾把一些自认为重要的物什放到其内收藏。前两日我去看过,它还在,里面的东西竟然还有,说明几年无人光顾。”
“我去安排!”柳持谦亦将图递到火上,随后扔进盆内,提步即去。
到门前,他手搭上门闩,身势停住,侧首,“你可知道……”
“嗯?”
可知道……可知道……知道又能怎样?“多保重。”
“不送。”樊隐岳晓得他欲问又未问出口的。
春时多喜,再过一个月,是兆郡王的大婚之期,新娘乃兵部尚书之女。这场婚姻,虽非国与国之盟,亦是政与政之约。况且尚书小姐娇柔秀美,能使兆郡王并不违心的怜惜相
待。吉祥在此时走了,虽已是负伤累累,总好过那个时刻临时的破碎支离。是以,他不问,她不说。他问了,她亦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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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一番计议,皆认为眼下当审时度势,暂观其变,并向边境增兵戍守,加强守备。
回府内,良亲王妃不知从哪里听了宫内消息,哭求丈夫劝皇帝与姡Ч止ヴ耍跃然乇甘苷勰サ陌佟�
良亲王好言宽慰,良亲王妃不领情,夫妻又生龃龉。王妃一怒之下,离府探望老父。再回,却是哭得更盛更凄更悲——
奉旨闭门思过的前宰相,不翼而飞!
良亲王惊闻,进相府查看过后,遂禀明天子,原欲暗作补访,不予声张,谁知不过三五天间,整个京城都在口耳相传这一处咄咄怪事。
苏変虽罪名未定,但削爵卸职,犹为戴罪之身。如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极以畏罪潜逃。良亲王督刑部着手力查。
宰相府内所剩无几的看家护院,一致认定当夜并未有发生任何异状。管家苏福言曰相爷那夜如往日般就寝安歇,自个儿在外室守夜,中间听得相爷有几声咳嗽,垂问了一声,
相爷应得甚是正常平稳。
事发半月,不见进展,良亲王柳远州深夜独坐,剖析个中异常。第二日下朝,传次子过府,书房内只有父子二人,他当口直问:“苏相失踪之事,与你可有干系?”
“没有。”兆郡王答。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柳远州尚不能全信。这个儿子从不坚守某些所谓骄傲,谎言并不为其避忌。
“谦儿,为父在此时问你,只是一个父亲在问。你若做了什么事,最好让为父知道。惟如此,当东窗事发时,为父不至于手足无措,也早早设法对你回护。”
柳持谦恭敬道:“禀父王,谦儿绝对没有从苏相府内带走苏相。”此言千真万确。
父王密谈结束,柳持谦留在府内用过晚膳,辞行回郡王府第。半途中,八抬大轿经一条巷口,八位心腹轿夫條觉肩头骤轻,换了夜行服的兆郡王由僻巷疾奔至良亲王府东南角
门,门时虚掩,推开直入,行至一假山密布处,蹲身排移一矩形大石,露出一方幽黑动口,抓出袖口内两个干硬馒头投掷其内,按原路返回。
柳家人,没有善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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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姡Ч纳阏蹂瞎粒俊�
元兴城南城,一家书目最是齐全的书坊内,南宫玖举眸凝觑着这位不请自坐的人,由其身上衣着,判其历,“你是羲国人?”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南宫玖?”人眸线咄咄如刀。
南宫玖安之若素,“正是南宫玖。”
“为什么要戴面纱?”
“我不觉得有必要回答。”
“你戴了面纱我没办法看清你这个姡Ч谝幻廊说降兹绾胃雒婪ā!�
“你可以不看清。”
“可是,我一定要看。”
南宫玖扔了银两,拿起所选书册,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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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妃已动身赶往天历朝,谋求支援。
而另一双追寻姡Ч阏蹂慕挪剑嗖揭嗲鳎蠓⒍痢�
元兴城,越发热闹了起。
逐四七
苏変失踪,苏氏一族皆有窝藏逃犯之嫌,尽遭查究。户部侍郎苏子祯乃苏変远房侄孙,亦因此事停职待查。
苏子祯身量中等,纳言寡语,行事成稳,不喜张扬,平日既是当朝一品又是宗亲苏相走得不远不近。这一回遭之连累,未作一字,停职后多闭门不出,偶尔上街道书坊、画铺
等斯文之地稍作流连,生活单调简朴。
这样生活过了几日下去,他识得一位奇人。
该人相貌平平,一生书生迂腐气,于书画坊内设桌卖字,左右两手各掷一笔,同时挥毫,落字各不相同,待笔落,一幅对联上下皆成。
双手皆能书者,已属罕见,双手能书又各书异字者,由不得人不称奇。
只是,进书画坊买字画购画客人中,真正懂得风雅者实在少之又少,大多人是为了购名人佳作装饰身价,或储于家中留待日后价值飙升时大赚一笔。是以,书生四边围观者不
在少数,拍手叫好者大有人在,愿意出银子买下这无名小卒笔墨者,却寥寥无几。尤其书生每幅字要价十两,且分文不让,更使买客摇首却步。
“这位兄台,在下有意请兄台到对接茶楼小坐,可否赏脸?”苏子祯观望多时,眼见书生一双孤傲眼眸因诸客冷落盈上不堪与嫉愤,走上前拱手相邀。
书生冷声:“小生不认识阁下,为何要与阁下饮茶?”
苏子祯笑颜可掬,道:“在下也是个读书人,见兄台文采洋溢,生了羡才之心,亟望一识。还请兄台赏个面子。”
“小生正为五斗米折腰,无暇奉陪。”
“兄台的字骨力遒劲,爽利挺秀,深得柳体之风骨,蕴刚硬志性。在下愿意买下兄台所有的字。”
“阁下是在可怜小生?”
“不不不,兄台误会,在下只是难抑爱才羡才之心,兄台志比天高,见字知人,在下愿结交阁下这个朋友。”
费了半个时辰的唇舌,未能说动书生成性。翌日他再去,书生仍在。他复上前攀谈结交,仍被拒之于千里。如此一二去,十多日后,书生排斥防备之色渐微,彼此终得熟稔
。
这一日,两人正在就书画流派高谈阔论,书画坊东家凑,满面难色请书生别移他处谋生。东家话说得极是坦白,书生在此现场双手挥毫,初始的确多引了一些客源,如今新
鲜劲头过去,客人兴尽了再不上门,还平白占了坊内空间,在商言商,望请包涵。
书生痛斥东家铜臭满身,利欲熏心,愤而出门。苏子祯趋步相随,又度盛情相邀,所邀之处成了自家府门,道府内缺一名文薄,月例五两,免费用笔墨纸砚,还请赏光。
书生沉思半响,终抵不过生存压迫,应下了差使,但犹不愿使自己有寄人篱下的卑弱,不在侍郎府内寄住落宿。
苏子祯自是满口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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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那个书生当真已经离开京城?”
“确定无误。我会派人将他缠在中途耽搁半年,时间够么?”
“够了,苏氏一族不该再有更长时间的富贵日子。”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苏変的事,莫假他人之手,即使你最信任的人。”
“当然,我怎会让别人关照苏相大人?而我离京后,由你代之。”
“离京?”始终面朝窗外的樊隐岳回过头。“你要离开京城?”
“边境起了摩擦,我奉皇上圣谕赶往调和,以免事态扩大,并巡视边境防务。”
“是与羲国么?”
柳持谦颔首。
樊隐岳讥哂,“皇上怎会派兆郡王去呢?以公主换和平,才是皇上最擅长的事呢。”
“你……”柳持谦心中一紧。“你不会连皇上也恨罢?”
她黛眉微扬,“不可以么?”
“不要告诉我,你的报复名单里,他也在上面?”
“不要告诉我,你只满足于兆郡王这份荣华富贵。”
“你——”瞬时内,戾气与杀意,充斥在柳持谦周身每处,玉颜陡划寒岩,代表薄情的薄唇内,挤出字如冰珠,“你,在,说,什,么?”
“兆郡王想让我把话再重复一遍?”樊隐岳反诘,处之泰然。
柳持谦眸如冰刀,“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姐姐,我就不会拿你如何,那种大不敬的话……”
“我从没有以为我是你的姐姐。”
“你——”
“你我此下,不过各取所需。”
“你——”
“你比谁都在意你的侧妃之子身份,它让你在出生之始便矮人一截,昔年太子遴选陪读,你是所有备选者中最为优秀出色的,得选者却是平庸的良亲王世子,这中间,只因一
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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