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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无奈地笑着,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金手链子:“只要有了它,进了幻境想着我的时候就能找到我的住处。”
西鸾缓了缓手臂:“能不能换个牵绊,这东西一开始就不是你的,对吧!你……都已经决定忘记了,再见它会不会伤心?”
偶尔地沉默。羲和笑问:“想不想吃海鲜?有我亲自做的虾仁和鱼筋。”
西鸾踢了踢水面,将裙摆给打了结,凑到桌子边:“我想你的饭食想了好久,快端上来。对了,有酒没有?要是还有几个歌姬和乐者就更加好了。唔,你不会让这些海里的鱼虾们幻化成女子给我们表演舞蹈吧?”她一径的打趣,羲和也不怪罪,翻箱倒柜的拿出众多吃食来,还真的有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拉拉杂杂的说了很多话。
西鸾决口不提帝俊和常羲,只说说游历六界的见闻,又说起了修罗王杀妻夺宝的事情。两个人忍不住唏嘘。
“若说天界众神无欲无求,修罗界的族人就像是神仙的另外一面。情爱、权利、名望、美貌,样样都有欲,妄想着成为六界第一。众神是善的代表,修罗则是欲的族群,鬼界是虚无,魔界是恶,妖界是孽,人间界是不可求。”
“你是说,修罗王想要得到修罗□是为了成为六界第一强者?”
羲和撑着头,半卧在碧绿珊瑚榻上:“历代的修罗王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六界之王。其实,还有一点是外人所不知晓的。”
“什么?”
“修罗王的试炼之一,就是新修罗王必须杀掉老修罗王,吃掉他的心,从而活得老修罗王的法力和武学。从而让每一届的修罗王都比前一届的王更加强大,通往六界之王的路就更加接近。”
西鸾歪着头:“为了成为最强的强者,把所有的感情都焚灭么?那公主也知道这条法则,所以才心甘情愿的成为男人们的垫脚石,够蠢的。”
“她愿意。”羲和闷声道,“你说过,死之前她是欣悦的,她知晓一切。”
西鸾嘁了声:“所以我才说她蠢。男人要她死,她就死么?干嘛不自己宰了那沉符,吞了他的心,自己做女王多好。你别笑,人间界就真的有这等女子,情愿负尽天下男子,也不愿意他们负了她。等着男人给她地位权利,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抢夺过来抓在手中。有句俗话‘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虽然贬低了母猪,可男人本身就靠不住却是大实话。”
羲和凝视着她尾指上的姻缘线:“既然靠不住,可你还是爱上了男子。”
“这个啊,”西鸾扯了扯那姻缘线,“这东西其实假得很,我随意跟灵宝天尊牵的。反正要修道嘛,跟他双修也是修,跟别人双修也是修,没啥区别。”
羲和不置可否的扬了扬唇,西鸾突地气恼,夺过她的杯子斟满酒,再送到她面前:“你别笑。我与你不同,我是真正无法爱上谁。从第一次下凡历劫之时我就知晓了。我的心口好像缺了什么东西,没法动情。否则灵宝天尊也不会来来回回把我丢下凡十八次,我琢磨着他每次都想让我动情劫,可我每次都坏了他的事。到了最后,他不得不亲自来搞定我这是不识好歹的散仙,用美□惑我犯罪。唉,也许是天尊他老人家觉得以处子身份统领众多神仙会镇不住场子,这才借着我双修的名头顺道破了他的处。合情合理,还不吃亏,多好的算计啊。”
“灵宝天尊是美男子?”
西鸾抿酒点头。
羲和指着不远处一个漂浮的珍珠:“那,那人又是谁?”西鸾一愣,仔细看去。珍珠的光泽隐隐,不多时就显现出一个蹒跚的男子来。憔悴的面容,伤痕累累的躯体,四处的张望着,喃喃的喊着她的名字。
那声音里,一分焦躁,三分担忧,四分情意,再加上最后两分坚定,构成了他特有的固执。
西鸾闭了闭眼,转回头,只道:“不认识。”
情深情浅七回
狄隽早已法力枯竭,似乎从遇到西鸾开始,他的修为就总是在干涸的边缘游走不定。
身上的符纸已经不多了,血液早已凝结,勉力用秘术支撑的身子也熬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倒下,只是,他不想倒下。意志让这具行尸走肉‘活着’,其实他早就死去了。
@奇@双膝跪在最高的礁石上,从这里环顾而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屋舍和树林,没有西鸾的踪影。狄隽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追踪术出了差错,让他跑错了幻境。他又掏出一张符纸,斟酌一会,撕咬开自己的手指,将已经停止流动的血液挤出来,干巴巴的涂画在黄纸上面。
@书@最后的符咒,必须提前准备好。
再次抬头的时候,视线又广阔了些。他没了痛感,转动脑袋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自己站了起来,而是被人提着头给直立了。
提着他头的人,有着他熟悉的容貌。
狄隽咧了咧嘴,沙哑地道:“帝俊!”
帝俊一身靛青宽袖长袍,目光如炬地将狄隽审视了一遍:“原来是旱魃。怎么跑到极东之海来了?”旱魃!狄隽苦笑,没想到他一个杀妖除魔的道长,会有一天被人当作僵尸旱魃这等死物来对待,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明明被提着比他高了些,狄隽还是可以感觉到帝俊身上散发的无形压迫。对方是天生的王,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让所有人惧怕臣服。狄隽不怕他,也由着对方这么对待:“我来找人。”
“找谁?”
“西鸾,”说出这个名字到时候,心口还是隐隐的有什么在抽动。心脏都没有了,感情还在。狄隽坚定地补充:“我来找我前世的妻子,西鸾。”
“这里只有我与极东之海的主人,没有外人。”帝俊将他往地上一抛,“你走吧!不要再误闯此处,下不为例。”
狄隽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也不管周身的狼狈,定定地望着对方:“我一直都想问,作为王者的你,为何愿意抛下整个东部部族来此处居住?在知晓极东之海的女主人并不想见你的情况下,你还守着她几十万年,不担心东部的各族之间内斗,发生战乱?你这么做,以前那些牺牲容忍不都白费了么?你如何对西荒的部落交代?”
帝俊像是一座山,面对陌生人的质问依然巍峨不动。风吹着他的发丝,扬起他的衣摆,飒飒作响。他指着海面最远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妻子。在你问我之前,我也一直想要问她。她心里是否有我?她什么时候才愿意随我回家?她还记不记得我对她的情谊?知不知晓我这么多年来的守护求的是什么?她知不知道,我并不想让事情到这个地步。我一直在反思,在懊悔,也想要弥补。只要她给我机会。”他沿着礁石往下走去,说的话凝成了石头,一声声砸落,铿锵有声:“她什么都不说,不问,不听。她选择沉默,不告诉我是否做错了,错在了哪里。她只是离开,用行动告诉我无法挽回。”
“我们总是在问对方为什么,可都没有问过自己为何要问。”他回头瞧着勉强跟上来得狄隽,“你一个闯入者,凭什么问我们夫妻之事?你又是羲和什么人?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狄隽扶着凹凸不平的礁石,被咬开的手指被粗粒的沙石给粘着,血肉模糊。他停顿了下来,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在白费工夫。”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反驳,帝俊沉吟之后,却点头了:“不过,我有无数的时光陪着她耗费。”
狄隽又问:“若她一直不回头呢?那就一直这么等待下去?”
帝俊觑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对方的心口上:“你都死了,又为何要固执的去找回自己的妻子?就算找回了又能如何?一具僵尸还能有情爱么?”
两个人都固执的只问不答,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们只是寻找,希望能够找到答案而已。
沙滩上堆积了不少的贝壳,螃蟹海虾爬得满满的都是,一不小心都可能踩着海龟挖得窝,窝里面是被小心掩埋的海龟蛋。西鸾就站在海龟的背脊上,从海平面的靠近。
狄隽松懈般的呼出一口气,他早就不用呼吸了,可做人的习惯性还是让他感觉自己依然活着。他牵着西鸾的手从海龟背上跳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西鸾将裙摆打着的结放了下来,手腕上的金色手链在骄阳下反射着光。她望了望面前的两个男子:“你们怎么在一起?”
帝俊已经扣住她的手腕:“羲和的东西怎么在你手上?”狄隽立马拦在两人中间,放手就去打开他的控制,两个男人瞬息之间过了十招。旱魃的力气能够撼三震岳,帝俊是上古神族,在没有法力的辅佐下,两个男人只是凭借着单纯的力气拆招过招。
狄隽的手臂‘嘎查’一声,被整条扯了下来,他没有流血,只是将西鸾护在身后:“我就带她走,你不能伤她。”
帝俊丢开那一团死肉,冷冽道:“把羲和的手链还回来。”手臂在沙滩上滚了几圈,手腕手肘和十个指头都歪曲着,早已经不是正常的模样。
西鸾瞅了那东西一眼,神色平静:“你送给羲和的东西,已经与你没了关系。她要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凭什么要我还给你?就算你抢了这东西回去,你还能给羲和么?在你迎娶常羲的那一日,她就把手链给了我,说明了什么?你又知道她那夜是如何度过的?你知不知道她心里的痛?亏你还能一往情深的模样守候着她,你有没有问过她还需不需要?你找了她回去又能如何?继续看着你与别的女子恩恩爱爱么?还是看着她所保护的族人去对别的女子示好,看着外人对她怜惜嘲讽刻薄讽刺?然后等着她彻底的崩溃,自我毁灭?”
“你一个外人懂得什么?”
西鸾冷笑,推开阻拦在前的狄隽:“我不懂。你身为东部最大的君王,为了扩张部落才遵照你父君的提议千里迢迢的来娶了羲和。本就是为了自己族群的强大,偏生还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样,打倒所有的对手,让羲和嫁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神力,那些对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弱。他们只是不能对你用真功夫。因为你是王,你的身后代表着东部最大的部落族群,伤了你就是伤了部落的脸面。他们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让两个部落白目相向,也不愿意得罪当时的你让羲和和亲的之后日子难过。而你呢,娶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娶两个。你又真的爱常羲么?若她不是西荒部族王的女儿,你会娶她?
为了扩张领土,用女人做筹码来牺牲的男人是懦夫!”
轰隆隆,西鸾只来得及闭眼,就感觉脚底有什么在震动,她已经被狄隽抱着滚出了很远。只有一只手臂,断裂的那一边肩膀被沙土糊成了一团,凝结的血块和肉块在翻滚之后摩擦着拖延了几十丈。狄隽压在西鸾身上,整个背部已经被划开很大一条口子,皮开肉绽的可以看到脊梁骨。他摇晃了两下,腰部以下的动作滞纳了起来。
他贴在西鸾耳边:“修罗王来了此处,你先回去,在这里危险。”
西鸾瞪视着他:“你糊我!”
狄隽将她拖了起来,平行着退后,继续说:“没骗你,在修罗塔的神器是假的,他借助远古的阵法来了幻境。若是我没算错,此时正好是一万年以前,你我前生最后的一次见面。在今日之后,你我重新入了轮回。”他眼神幽远,“你好不容易得到的转生机会,不能在这一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