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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扬州,树繁花艳,景致异常绚丽。但扬州市民今年却没有赏花的兴致,大家都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注视着新任钦差行辕,似乎这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引来轩然大波。但是令人惊异的是,新任钦差大臣自从到了扬州后,就没有公开露面,十几天来,只听说今天传藩台,明天传臬司,后天在后衙传讯有关人证。但谈话内容和审理结果谁也不敢泄露。昨天晚上总督大人去行辕拜谒,遭了挡驾。今天上午,巡抚大人也吃了闭门羹。钦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人猜度得出来。越是封锁消息,街头巷议的小道传闻越多,有人说皇上有圣旨,要把张巡抚缉拿进京问罪,有人还说新钦差几次私访已把总督大人受贿情节查实,不久就要抄家追赃。其实,新任钦差穆和伦与张廷枢,到扬州后什么也没干,一头就扎进了案卷堆中。这两个人都是老于事故,八面玲珑的京官。当接到康熙的委派令时,就暗暗叫苦,知道摊上了一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们很清楚,这件案子怎么断都会惹来麻烦。如果认真察理实情,不但要得罪一个噶礼。还要得罪两位前任钦差。如果草草了结此案,江南民怨不能平息,皇帝也不会答应。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只有在案卷上下功夫,想法补上原卷的破绽,然后再摆出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公开审讯一批人犯,才能维持住原判,实际上也就是保住了张鹏翮的面子。至于张伯行,五年前还只是安徽省的一个小小的臬台,不知怎么被皇上看中才青云直上连升三级,许多人对他心怀嫉妒,拿掉他并没有什么后患可虑,所以还没到扬州,两位钦差已经给官司的结局定了基调。到扬州后,一面故弄玄虚,制造迷阵,一面早偷偷与噶礼串了气,叫他尽量想办法把可能出毛病的关节都堵塞好,以遮耳目,等到一切都安排好后,他们决定公开升堂审案了。
行辕衙门前一连热闹了十天,一批批人犯,干证被分别审讯,每天都有审讯告白贴出,钦差审案可谓明察秋毫,执法如山。审案结果,主考左必藩纵容舞弊,被革职查办,副主考赵晋、阅卷官王曰俞、方名受贿出卖功名被判斩立决,程光奎、吴泌、席哥等生员贿买考官,骗取功名,分别拟绞或枷责。总督噶礼与舞弊案无关,但审理不力受到切责,巡抚张伯行无中生有诬劾朝廷重臣,以革职处分。
穆和伦、张廷枢这一招棋确实走得好。严惩了主考官和吴泌等,为江南土子出了一口气,自然平息了一些人心中的愤慨,对噶礼进行切责又堵住了一些人的嘴,这样张伯行革职的处分就不会有更多人反对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张伯行,死也不肯接受这个裁决,又给皇上写了一道奏疏,就是这道奏疏,竟彻底推翻了四位台阁重臣的原议。
康熙自派出穆和伦、张廷枢后,就密切地注视着江南的动态。偏偏这时自己安插在南京的重要耳目曹寅病故了,所以只好密旨李煦三五天汇报一次消息,李煦遵旨,时时通报。穆和伦的结案折还没送到,李煦已将审理结果报告了。康熙对这个结果仍不满意,不久又接到了张伯行的最后一道奏折,折中言道:“科场舞弊只惩从犯,不惩首恶,难抚江南人心。朝廷王法不治封疆大吏,此风若长,大清朝刑律将名存实亡。伯行革职事小,朝廷安危事大,不得不进最后一言,科场弊端必须究查,噶礼受贿必须严惩,望万岁再派贤臣维护纪纲。”读着张伯行的奏折,康熙心里不断揣摸,张伯行敢于否定四位钦差大臣的结论,胆子也实在太大了,没有充分的根据,谅他不敢这样。五十年来,自己处理的政事瀚如烟海,但像张伯行这样敢于直言进谏、强项不阿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莫非其中真有隐情?莫非四位台阁重臣竟真有徇私的劣迹?康熙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出理由来为钦差的结论撑腰。看来这个案子还没搞明白,张伯行要求再派贤臣,我还能派谁去呢?也罢,钦差的话不可信,总督的话不可信,我只有亲自审理这个案子了。于是他把穆和伦的结案折也扣下不批,却亲自手书了一道文书,下令把此案的全部案卷、奏章调来,直送乾清宫,由自己御览后定夺。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光又整整亮了三个通宵,康熙把所有人犯、佐证的口供详细看过后,很快发现了问题,泾县知县陈天立是在重镣监禁下自缢身死的,但既无仵作的验尸佐证,又没有狱吏的详细报告,死因显然不明。李奇是活着的唯一重要证人,却又于半年前充军新疆了。其余口供,虽然大体一致,但仔细分析却有若干不能自圆其说之处。而张伯行的几封奏折,却始终如一,理直气壮,言之有据。康熙庆幸自己没有盲从了钦差的意见,也为自己没有白白提升张伯行而自慰。他亲自在案卷上批示道:“江南科场一案,督、抚互参、钦差寡断。然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令九卿、詹事、科道共同会审,澄清其中不明之处。”六部、九卿会审,是清代最隆重的审案方式。自顺治朝以来,这样的大审仅有少数几次,因此消息传开,京师立刻轰动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猜测着审理的结果。而六部九卿官员却忙得团团转,皇上为一件科场案居然压下了四位钦差的结论,这在康熙朝五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因而会审大臣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皇上不高兴。在刑部的严加催促下,所有人犯早已递解进京,六部、九卿会阅了全部案卷,把皇上的朱批几乎背下来了,但是他们越看案卷,心里越发愁,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如果推翻原议,无异于开罪了三位尚书、两位总督,这个打击面可不小。如果维持原议,皇上的朱批等于白写,弄不好不是丢官就是掉脑袋,正如俗话说的“武大郎服毒——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怎么断都不行。在准备开审的紧锣密鼓中,参审官员都各怀鬼胎,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断法。
在科场舞弊案被揭发的一周年时,会审开始了。刑部大堂气势森严,六部、九卿大臣坐了一大溜儿,各科给事中,詹事府詹事齐齐地列了一堂。三班衙役、刑典、仵作站立两厢。大堂上主审大人惊堂木拍得山响,皂隶的堂威声震天动地。被审的人犯一个个魂不附体,在大堂上连句整话也说不全,哪里还敢翻供?会审进行得分外顺利,皇上朱批的几个破绽很快被“彻底”查清。陈天立的死是因为看押他的狱卒喝多了酒,昏睡不醒,使案犯解下腰带自缢。主审大人当堂判决,将误事狱卒斩立决。证人李奇在押解新疆途中,染病身死,有当地县衙的文书为证。这样一来噶礼的受贿就没有凭证了,依钦差原议不再追究。科场舞弊人员或斩或绞都依原审判决。至于江南督抚互相弹劾,扑风捉影,弄得民心不定,理应一齐革职。六部、九卿、詹事、科道联名将审理结果报呈给康熙。这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杰作,亏这些主审官员想得出来。
康熙接到呈折真差点把鼻子气歪了。他捧着这本“活宝”式的杰作,不觉仰天长啸,“荒唐,荒唐,作贼的和抓贼的一齐问罪,清廉的和贪赃的一齐革职,天理何在,国法何在?”他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把这封经过六部、九卿费尽心机炮制出来的奏折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当值的太监、宫女从来没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康熙定了定神,吼道:“都给我滚出去!”宫女、内侍如同获了救生符一般,“喳”了一声全部退出了大殿。
康熙到底是位治国的明君,他知道案子审到这种程度,是非由他自己出面裁决不可了。于是传旨,在乾清门前以御门听政的方式,颁布审理结果。
满朝文武都被传到了乾清门前,站殿将军、铁甲卫士把乾清门前的广场把得严严实实。没有钟鼓,没有旗幡,乾清门前一派紧张气氛。各部大臣们个个心里像揣着一个小兔嘣嘣乱跳,六部、九卿会审官员面面相觑,思索着奏折中有什么漏洞。皇帝在一大群内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来了,只见他满面怒容,走到宫门口正中的宝座前,却没有坐下,把六部、九卿的奏折掷了下来,喊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断案吗?”众官员哪个还敢应声?康熙接着说:“江南科场案纷纷纭纭审了一年,结果是越审越乱,越审越荒唐。台阁重臣害怕贪官污吏,六部言官庇护钦差大臣,弄得黑白混淆,是非颠倒,忠良含屈,奸臣狞笑。如今,你们不敢伸张正义,朕来伸张正义,你们不敢惩治贪官,朕来惩治贪官,你们不敢保护忠良,朕来保护忠良。噶礼多年总督两江,飞扬跋扈,今天参这个,明天告那个,全是无中生有,难道你们就没有耳闻?张伯行在江南清廉忠正,甚得民心,若没有张伯行,江南大好河山恐怕有一半要被噶礼吞掉了。此番为民请命,披沥肝胆,不顾个人安危、四次上本申张正义。这样的清官为什么要遭惩处?小小科场案三上三下,竟不能理出个头绪,教天下民心怎服?朕今天宣告最后结论,科场舞弊人员一律依法处决,不得宽怠。噶礼受贿纵容舞弊,着即革职听参,张伯行忠贞秉正,一心为国,应即留任原职,日后再行升赏。朕之断决,着刑部立即行文,晓谕天下,以正视听。”
两天以后,康熙的圣谕被八百里加急传到了江南。愁云紧锁的江宁城(今南京)立刻沸腾,人们喜笑颜开,奔走相告,巡抚衙前披红挂彩,冷落了一年的夫子庙,又出现了繁华,文人学士,争相来贡院张榜慰谢张伯行,贡院周围又泛起了阵阵读书声。一场科场案铸就了一则曲折、跌宕的故事。自此以后,南京的贡院和夫子庙,就成了遐迩闻名的胜地。你有兴趣去那里寻访一下科场案的遗迹吗?
奇案八 雍正麻城“杀妻”案
湖北省东北部有一个小县叫麻城,这里北邻大别山,西跨举水河,又与安徽、河南交界,是一个盛产稻麦、桑麻的富饶之乡。清代雍正年间,县城里住着一户殷富人家,主人名唤涂如松。涂家世代经商,在麻城算是数得着的富户。到了涂如松这一代开始弃商治学。如松自小聪敏过人,但性格高傲,十六岁上娶同县商户之女杨氏为妻。这位杨氏年纪比涂如松还大一岁,但生得“芙蓉如面柳如眉”,颇有几分姿色,而且性格好动,不拘小节,常与如松的各位学友调笑嬉闹,弄得如松十分尴尬。为此,如松曾多次告诫杨氏,要她端庄持重一些,杨氏却毫不介意,依然故我。这样,夫妻之间渐生芥蒂。如松拗脾气上来,就动手殴打杨氏,那杨氏也不甘示弱,每遭殴打,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