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十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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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十大奇案-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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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店后已经交更了。各个客房中烛光闪烁,有人在聚会饮酒,有人在对坐奕棋,还有一些商贩闲得发慌,凑在一起掷骰子赌钱,一座客店乱乱哄哄,使人无法入眠。

李阳谷无奈,只得拿出一本《昭明文选》在灯下诵读。猛然两个人的谈话声跳入了他的耳中。似乎这两个人早就在聊天,但李阳谷并没有注意他们说些什么,直到一个人带着点醉意说:“都说北方尽是糊涂官,我看四川的官比他们更糊涂”时,李阳谷才蓦地警觉,很自然地放下书,侧着耳朵听他们的高谈阔论了。只听一个陕西口音的男子问;“四川的官怎么糊涂?”那个醉音又传来了出来:“合州七涧桥出了个人命案,你听说了吗?”没听说。“哎哟,这么热闹的案子你没听说?七涧桥有一家人,爷儿俩在一个晚上被人杀了,合州知府抓不到凶手,硬把死者的老婆当谋杀亲夫顶下缸,这个假案本来一捅就破,可合州知州送了礼,从府台到按察使,都瞪着眼睛,硬说这个案子铁证如山。如今那个妇人已被判了凌迟,听说那是一个挺标致的女人,真有点可怜,可惜。你说说这群大老爷们糊涂不糊涂?”醉汉的话音刚落,陕西口音又说了:“这话也不一定对,你怎么知道那被杀的爷俩不是让他老婆勾引人杀的呢?”我知道,我知道,我准知道那个妇人冤枉!”莫非你与那个妇人相好?”嗨,我可不认识她,不过杀人的人……”说到这里醉汉忽然收住了话头,不再言语了。

李阳谷心中一阵狂跳,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知情人。他站起身来,凑近窗子,耐心地等待下文,可那醉汉似乎明白人多眼杂,隔窗有耳,硬是半天没有说话。倒是那位陕西口音等得不耐烦了,说:“咱们一见如故,你难道真憋我一夜,叫我睡不着觉?”醉汉声音低下了许多,说:“你瞎嚷什么,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冤就得了,老哥哥我从来不骗人。”陕西口音仍然不死心,嘟囔着说:“看来你也是瞎猜乱疑,可要留神,官府人知道了,要抓你诋毁朝政之罪的。”什么诋毁朝政,本来是一群糊涂官嘛,告诉你吧,那个杀人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在下!”“怎么是你?一个做小买卖的,你杀的什么人?”“你不信?那天晚上我路过七涧桥,带来的一点盘缠全在合州输光了,正在晦气,忽然发现路边一家街门开着,推门进去,在堂屋里摸出了一串钱,拿着就往外走。不知怎么惊动了一个老头子,他追出门来抓住钱袋不松手,我怕他叫喊,就抽出藏在腰间的牛耳尖刀来,一刀捅了过去。老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我有点慌,回头就跑。没跑几步,院中又追出一个赤着膀子的青年,我一时性急,趁他只顾和我夺钱的机会又给他心口一刀,死没死可不知道。当时慌忙抽出刀来,在倒下的人身上擦了几下,就连夜溜走了。这几个月我怕被抓住,逃到湖北、河南流荡,上月听说案子已经结了,才敢回来……”

听到这里,李阳谷不觉喜出望外,他知道若不是旅涂巧遇,像这样偶然做案而又逃到千里以外的凶手,就是撒下天罗地网也难以抓获。凶犯近在咫尺,但如果稍一大意就会打草惊蛇,让他逃掉。李阳谷定了一下神,用力按捺住心中的激情,仔细地记准了醉汉饮酒的客房,然后慢慢地踱到庭院中,与接送客人的店小二搭讪了几句,这才信步走出客店,问清镇所的位置,飞快地赶到了镇所。这个镇子地理位置重要,一个小小的镇所竟有五、六十名军丁驻守,带班的是一名把总。李阳谷拿出总督大人的书信,讲明自己的身份,把总毕恭毕敬地听他的吩咐。李阳谷立即下令调二十名军丁,包围客店,务必将凶犯拿获。把总得令,干脆利落地布署好人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罪犯捉拿归案了。李阳谷又下令请该镇派几名军丁仔细押解,限十天内赶到成都总督衙门销案,把总一一应承。至此凶犯落网,案情真相大白,李阳谷二十几天中只有这天痛痛快快地睡了个安生觉。

咸丰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四川总督亲自监审合州人命案。消息传开,成都的市民争拥着往总督衙门前看热闹。从三街六巷赶来的旁观者,挤满了总督衙门前的大道。辕门前,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一拨拨的下级军官不断地巡视着警备情况。辕门前摆下了两道木栅,拦阻着看热闹的市民,但人们不断往前拥,那沉重的木栅竟不时被挤进数尺,护卫军丁就挥动着皮鞭抽打站在前面的人,硬把木栅再推回原处。

卯时未到,辕门大开,总督、巡抚、藩司、按察使依次进入大堂。重庆知府杜光远、合州知县荣雨田,也怀着忐忑的心情参加会审。大堂上下从中军、旗牌、将校到站班军卒,无不面情庄重,就连那写着“肃静”、“回避”的虎头牌也显得阴森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总督黄宗汉归坐后,面情庄重地环视了一下大堂,对坐在左右的陪审员拱了拱手说:“合州七涧桥人命案本属平常,然而全省官府审了半年多,倒把案子审麻烦了,本督屡闻民间对此案颇有不平之声,然而并无实据可以结案,幸亏四川各界父老、各级官吏同心协力,才使案情略见端倪。今日当堂会审,列位大人切不要以宗汉的意旨为是非,可以畅所欲言,认真审度,以使真凶伏法,黎民称快。本督虽为主审,并不想多说话,只以旁听为主,时候不早,开审吧。”

总督即已下令,承审官员开始依次提审人犯,合州县先提谋杀亲夫犯向氏上堂,向氏当堂推翻原供。“奸夫”金六也揭出了陈老伦指使他冒充“奸夫”死咬向氏的经过。黄总督当场传令捉拿陈老伦归案。在威严的大堂上,陈老伦自知无法抵赖,只得承认自己贪图周氏貌美,又禁不住荣知州金钱禄位的引诱,才设下毒计诬陷向氏。黄总督当即下令革去荣雨田的功名,拘押听审。荣雨田连连呼冤说:“断定向氏因奸谋杀亲夫,不但有‘奸夫’金六当堂对质,还有向氏的儿媳周氏作证。”黄宗汉又发下火签传周氏上堂问话。周氏上堂后,不知案情已发生骤变,还是依着陈老伦教给的老供词,咬定婆婆与人通奸。黄宗汉问道:“你婆婆勾引奸夫可是你亲自看见的?”周氏答道:“是奴亲眼看见的!”黄宗汉又问:“何时发现的?”周氏道:“两年以前。”黄宗汉把惊堂木一拍,喝道:“既是两年前已发现你婆婆行为不轨,为什么当时不来出首,而致鞠海父子被无辜杀死?”这一追问,使周氏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话来。黄宗汉道:“婆婆是淫妇,儿媳妇知情不举,岂能清白无瑕?且将这淫妇给我夹起来!”两厢军校一声威喝,将周氏抬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下,没容她翻过身来,那沉重的夹棍已掷在了脚下。周氏吓得战战兢兢,连呼饶命。

黄宗汉冷冷地说:“亲眼看见婆婆与人通奸,竟自无动于衷,贞妇洁女焉能做得出来?本督说你是淫妇难道还冤枉了你?”周氏说;“大人息怒,小女子实没看见婆婆与人通奸,都是我丈夫陈老伦让我上堂胡说的!”黄宗汉又把脸转向陈老伦问:“陈老伦,你还有什么话讲?”陈老伦连连叩头说:“都是小人一时糊涂,请总督大人从轻发落。”黄宗汉不再答理陈老伦,又顾盼了一下坐在左右的重庆府,按察使和藩台,问道:“你们看向氏的冤枉可以解脱了否?”重庆府已吓得混身筛糠般地战抖,按察使却毫无愧色,拱拱手说道:“既然向氏不是凶犯,那么真凶又在那里?”黄总督冷笑一声说:“臬台大人还要看凶犯吗?”转身对站班校尉传令道:“带上来!”他这句话一出口,不但臬台震惊,连藩台、巡抚也暗自不安。

不一会儿,那名杀人的真凶已被押上堂来,黄宗汉拍了一下公案,缓缓地却满带威严地说:“陈龙,还不把你在七涧桥行凶杀人的事从实招来?”那个名叫陈龙的凶犯,不敢抵赖,详详细细地说明了当夜杀死鞠海父子的经过。黄宗汉又出示了按陈龙口供在七涧桥下不远的山洞中取出的杀人凶器——一把带着血痕的牛耳尖刀。当堂判定陈龙斩立决。

当校尉们把吓得半死的陈龙拖出大堂后,黄宗汉指着四川按察使说:“合州命案,脉络清楚,汝身为一省臬司,竟敢受贿枉法,还有什么颜面坐在审判席上?来人,撤座,摘去顶戴花翎。”校尉们立刻把按察使拖下公案,摘去冠戴,按倒在公堂之上。黄宗汉又转身对重庆知府杜光远说:“杜光远,你位居四品黄堂,无视国法,受贿贪赃,妄加罪名陷害贞洁之妇,乱施刑法,摧残教义节女,弄得四川民情鼎沸,犹自不思悬崖勒马,本督革去你的功名,按国法论罪,你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了吧?”杜光远慌忙离座,咕咚一声跪在大堂之上,叩头请罪。黄宗汉提起朱笔龙飞,风舞写出了一道谕令,当堂宣布:“陈老伦与周氏,夫妻狼狈为奸,妄加入罪,分判大辟及绞刑,秋后行刑。合州知州荣雨田昏愦无能,草菅人命,行贿营私,欺蒙上宪,拟处斩监侯。重庆知府杜光远贪赃枉法,败坏纪纲,革去官职;发配云南充军。四川按察使卢道恩执法不明,受贿渎职,着暂解臬司之职,回家听参。其余妄言谬加人罪者,查清劣迹,一律拟定充军之罪,决不宽贷。七涧桥民女向氏为人淑贤贞洁,遭人诽谤,身陷囹圄,倍受酷刑,即日昭雪,当堂释放,赉发库银五十两,养伤治病。向氏之侄女向菊花,侠肠义胆,甘冒风霜代姑鸣冤,贞烈可佳,着里中立旌表以彰其义举。总督府幕僚李阳谷精明干练,缉访案情历尽艰辛,且拿获真凶有功,暂署重庆知府之职,日后有新业绩,再行论功升赏。”谕令读罢,黄宗汉回过头去,问巡抚及藩台“本督所断当否请二公裁定。”巡抚及藩台赶忙起身,点头称赞。黄宗汉手捋长髯,静思了一会儿,猛一挥手喊声“退堂!”然后双手倒背,快步流星从侧面退出主座。巡抚和藩台互相看了一眼,偷偷抹去汗珠,也慢慢地踱出了公堂。

合州命案被审清了,断定了。四川人民齐声称颂总督明察,李大令精干。很久以来,在四川重庆、合州一带流传着一首民谣:“合州一朵云,盗案问奸情,如要此案明,须杀陈老伦。”实际上,黄宗汉在审理此案后不久,就调回京师任刑部尚书了。所在处置的人犯中,除周氏一人被绞刑处死外,陈老伦在狱中自杀,荣雨田被后任总督解脱了死罪,重庆知府充军后不到半年就被召调回来,又任了两任知县。看来,真正能被按罪伏法的,也只不过是普通百姓而已。

奇案十 嘉庆山阳凶杀案

清嘉庆十三年(公元1808年)秋,江苏中部连日大雨。那天穹仿佛被人捅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顺着窟窿直倾而下,淮河下游河水暴涨。奔腾咆哮的黄河自清江入淮后,宛若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瓢泼般的大雨中,呼啸着,猛烈地撞击着薄弱的堤岸。终于堤岸经受不住大水的冲击,在山阳县(今淮安)附近崩溃了。汹涌的黄水,从决口处横冲直撞向着低洼的山阳县席卷过来。水声咆哮,惊雷怒吼,大雨倾盆。低垂的乌云宛若一条条黑色的蛟龙,翻滚着,云层相激,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听来令人心惊胆战。决堤的水头犹如一座崩裂的大山,足有两丈多高,齐刷刷地压过来,参天的巨树在水头的卷荡下,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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