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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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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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说:“我想回家。”

诸太太转过头来,“一起走吧。”

“我回自己公寓有些事要做。”

进了门,紧紧锁上,诸辰把抱在怀中的衣物平放在床上。

虽然只见过一次,也似烙印般刻蚀在脑海中永志不忘。

那个线人穿的就是这套衣帽。

他叫杨过

报馆无论怎样花尽人力物力追查,都找不到此人。

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诸辰几乎想笑。

她想学从前那样,先找到任意:喂,知道那个杨过了,得好好揭破他身份。

可是任意已经不幸丧生,她又身受重创,皆因这件案子而起。

原来一切都由好朋友好同学周专亲自安排演出,激引《领先报》社总动员发起调查报告。

因此协助周专破案,他步步高升,现已贵为行动署首长。

诸辰抬头。

原以为甲君与乙君都会为她赴汤蹈火,可是到头来卖命的却是她。

这是彻头彻尾的出卖与利用。

杨过的确是同事们所怀疑的高级官员,他略为乔装,转变声线,就叫诸辰入彀。

他暗里一定笑得痉挛吧。

诸辰握紧拳头。

她想找他申辩,脚底一滑,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摔去,额角碰在大理石茶几角上,诸辰一阵晕眩,站起来,抓起手袋,走出门。

她站在街角等车。

二十三

忽然有路人朝她指指点点,接着,有两个警察急步走近她,扶住她手臂,

“小姐,发生什么事,你额角出血,我们送你到医院。”

诸辰吃惊,伸手一摸,一手滑腻,摊开手掌,看到鲜红色厚叮难骸�

她叹口气,眼前渐渐发黑。

若不是为着妈妈,她干脆躺下在这行人道上,闭上双眼也罢。

她握住胸口,象是有利箭贯心那般喘息,半晌对警察说:“请送我到爱主医院找李医生。”

她缓缓坐倒。握住胸口,象是有利箭贯心那般喘息,半晌。

女警蹲下,“小姐,谁伤害你?”

谁,谁伤害她?诸辰呆一会才轻轻答:“没有别人,只怪我自己。”

血已经流到她眼皮上,她索性闭上眼睛。

救护车呜呜驶近。

一进急救室主诊医生已在等她。

李医生过来检查,仔细用盐水冲洗伤口,局部麻醉,缝针。

他说:“诸小姐,你脸上每寸已全部缝过针,象块百结布。”叹气。

全部过程诸辰清醒。

她再三向警方表示是一宗意外。

医生轻轻说:“你精神恍惚,需留院观察。”

“床位矜贵,让我回家。”

“你头部曾经受过重伤,不能掉以轻心。”

诸辰只得退让。

“我替你通知家人。”

“千万别告诉家母。”

在病房里休息倒也宁静。

诸辰已不打算任任何追究,她心已死。

睡到半夜,诸辰忽然惊醒,她浑身寒毛竖起,四肢凝固在床上动也不动。

是动物的触觉,她知道有人在她房里。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会伤害她。

无处不在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前,他轻轻叹口气。

这一声叹息,象是一盆冰水,浇到诸辰身上,她咬紧牙关。

唤人铃就在床头,她一伸手就可以够到。那人影双肩高耸,异常瘦削,不是别人,正是周专,有眼无珠的诸辰到此刻才看到他真面。

她说得好,与人无尤!一切是她自己的错。

她心里暗暗叫:快走吧,快起,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知怎地,又被他追踪到医院来。

由此可知,周专的线眼已无处不在。

她屏息闭目等候,周专站起来走近,仿佛在打量她。

过一刻,他又叹息一次,轻轻拉开房门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诸辰手足回暖,她竟害怕得那样厉害,全身颤抖,她大力按唤人铃。

看护进来,“什么事?”

诸辰喘息,“刚才那人——”

“那是你未婚夫,我们都见过周先生。”

诸辰呆半晌,“我想出院。”

“明早六时,李医生就会来看你。”

“那么,我要求一名看护留在房里陪伴,还有,我不想见任何人。”

“可是周先生——”

“尤其是他。”

看护叹气,“周先生很爱惜你,匆匆赶来,鞋子左右都穿错。你们或许有点龃龉,你别小心眼,这世界,知心人很难找。”

诸辰吃惊,周专好人形象竟如此深入人心。

稍后,有一位阿婶提着毛线进来坐下。

诸辰没有再睡。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已不欲多讲,唉,夫复何言。

天一亮李医生就推门进来。

诸辰轻轻说:“象你这样的人,是生活在地上的天使,上帝派你下来,解救病人。”

李医生笑答:“不愧是写作人,能说会道。”

“我完全真心。”

“我看过报告,你可以出院。”

诸辰点点头。

“回娘家比较好,有人照顾。”

诸辰说:“即使是母女,也有不想答话的时候,家母一日到晚不停的问:女儿你为什么皱眉,女儿你可吃饭了,女儿你有否心事……”

医生替她检查伤口,

“过两日来拆线。”

“我可否乘搭飞机?”

医生意外,“你想去旅行?”

诸辰答:“加拿大西部一个渔镇叫新苏格兰,那处悬崖上有灯塔作公寓出租,顶层可以看到大西洋,我想去住上一季静心思想。”

医生踌躇。

“请勿将我行踪告诉任何人。”

“你自己当心。”

诸辰黯然,“我明白,一个人若不自救,谁也救不了他。”

诸辰不舍得丢下母亲。

她与妈妈一起前往多伦多度假,只说是探访阿姨。

诸太太看到女儿神色,不用多问,已知婚约取消。

做母亲的感慨万千。

出发远行

据说有些妈妈对子女婚事百般阻挠,这可是疯了,诸太太不知多想看到诸辰成家立室。

母女只收拾简单衣物便出发远行。

诸辰把母亲安顿在亲人家中便独自上路。

途中周专打过一百次电话给她,她索性连手提电话也丢进安大略湖中。

她背着背囊乘火车往新苏格兰。

先在哈利弗斯镇小旅馆居住,然后找她向往的灯塔。

地产经纪笑笑,“诸小姐,买下来也所费无几,还连带三间平房,两亩地,船只控制室电脑化,灯塔渐渐无用,只得出售。”

诸辰心动。

“最适合作家隐居工作。”

“我不是写作人。”

“那么,艺术家。”

他带她走上灯塔,把望远镜递给她。

“看到芬地湾没有,那是大西洋与圣罗伦斯河汇合之处,波涛汹涌。”

诸辰看到浩瀚海洋,一望无际,海鸥哑哑低飞,一股盐香扑鼻而来,心中忽然释然如放下千斤大石。

“可有水电厕?”

“所有设备齐全。”

“那么我们回去办公室办买卖手续吧。”

诸辰已经决定不回去了。

诸太太由姊妹带领着忽然象变了一个人。

阿姨们是老华侨,皮肤晒得很黑,仍然用蓝绿色眼影,穿大花裙子,可是那笑容人见人爱,没事便做义工,一到周末,忙个不已,自动献身,做了三文治及肉汤,带着水果衣物毛巾牙刷之类,半夜三更,用货车载着前往闹市街角,接济街童。

货车尾打开,几个中年太太完全不用说话,街童也十分沉默,天气渐冷,他们习惯性走近斟咖啡吃面包,近天亮时纷纷象鬼魂般离去。

阿姨们好此不疲。

市政府终于发现有这么一辆小货车,特地颁发一个好市民奖章,却之不恭,阿姨去领了回来,放厨柜当眼之处。

诸太太只后悔没早些来与她们团聚。

多次邀请,只是推辞,她嫌姊妹象乡下人,并且移民做二等公民,甚难适应。

可是这次有女儿陪着她,又完全不同看法。

二十四

母女同心,她暂时也不打算回去了。

“周专有找你吗?”

诸辰温和地说:“那是过去的事了。”

一日在路连咖啡座,诸辰苍凉独自坐着看路人与游客走过,忽然看到一个人影:黑发、瘦削、耸肩,诸辰吓得目定口呆,手足无措。

她僵住。

他渐渐走近,像,真像。

忽然之间邻座一个孕妇笑着站起迎上去招呼,两个亲昵地手拉着手。

呵,另外有人了。

可是这一刻诸辰看清楚,男子不是她害怕的那个人,他只是有三分像他。

诸辰松口气,手脚又可以活动。

这是新苏格兰,离开那人的阴影已经很远,他不会找上来,因为他爱自身多过爱她。

诸辰垂头。

胸膛像掏空一般难受,她竟这样害怕,她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

他真的吓破了她的胆。

诸辰心酸,他竟造成了这样巨大破坏。

一个人叫另一个人经历如此创伤,是要遭到报应的。

侍应走近,“小姐可要添杯咖啡?”

诸辰摇摇头付帐离去。

深秋来临,枫叶落尽。

她到市集小店选购日用品,店主人走近说:“小姐你打算在此过冬?”

诸辰答是。

店主微笑,“你不知新苏格兰有严冬吧。”

诸辰不明白。

“气温降至零下二十,积雪一公尺深。”他用手在腰上比一比。

诸辰张大嘴。

“小姐,你不如到西岸温哥华避一避寒。”

诸辰定一定神,“告诉我该怎样做。”

店主笑,“我叫呵呵帮你。”

他大叫声。

诸辰大惑不解。

即时走出一个华裔高大硕健的年轻人,笑着说:“我叫何豪。”

可不就是呵呵。

华人无处不在,到处为家。

“替这位小姐准备过冬。”

那粗眉大眼的年轻人走近,“这位小姐贵姓?”

诸辰只说:“我姓张。”

她外婆姓张。

“张小姐先得选购羽绒大衣及长统靴子,雪铲及融雪化学盐。”

他把用品堆在手推车上。

“你要囤积一些干粮,”碰碰碰,他抬出大量卤牛肉罐头及饼干之类放下,“记住气温到了零下,开着水龙头防结冰,不要省电,暖气不可少,汽车注满油。”

诸辰点点头。

“你开什么车子?”

“我没有开车。”

“张小姐,赶快置一辆客货两用车,换上雪地车轮。”

诸辰咳嗽一声,“我想请你做顾问。”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帮您送货。”

到了悬崖那片宽大草地,看到红白二色灯塔,他恍然大悟:“你便是灯塔主人。”

诸辰点点头。

“你需要一架小型发电机作后备。”

如此严重?

“有一年冰雨拖垮发电塔,我们整个月缺电。”

诸辰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他笑容可掬,“我在本省出生,家父是龙虾渔夫,退休后回山东家乡去了。”

“你呢?”

“我没学好中文,”他无奈,“现在后悔。”

“你在哪家大学?”他答:“我没升读大学,中学毕业,平均分只得六十八,考不上大学。”

诸辰记得,她高中一连三年,平均九十六分,可是,她也没考到最著名学府,可见天外有天,山上有山。

“我有冰冻啤酒。”

“我不喝了,得回店做工,稍后我替你送其他日用品来。”

“谢谢你。”

他走了之后,诸辰躺绳床上看海景。

看情形何豪的脑筋与她一般简单,可以交朋友。

冬季用品很快堆满半间平房。

何豪说:“许多地方需要修理,我周末可以帮你做散工,每小时廿五元。”

“你有空尽管来帮忙。”

没多久,他把洁具换过,重铺木地板,里里外外添了新油漆,又在门前种了千多株郁金香,原来球茎类花全得在十一月下种,来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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