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姐儿则又垂头继续奋斗。
随着那日光渐渐西移,桌子上那爬满密密麻麻小蝌蚪的书稿也慢慢增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九姐儿终于放下笔,准备歇息下。
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亲自动手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一边喝着,她的目光忽然就落在桌角那个小瓶子上。
那是刚才翠翘拿过来给她沐浴用的……呃,确切的说是争宠用的。
真没想到杨国丰偶然一日早回家,竟然就引起了这么大动静,这算不算八仙过海呢,呵……
不过翠翘还是小气了,作为正室,她是不必将她们这些小手段放在眼里的。
这是其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并未从本心就将这一切放在心里,眼前的这个身份的确尊贵,她嫁的那个男人也的确优秀俊美,但却给不了她丝毫的归属感和存在感,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不管未来如何,命运推着她何处,她都不会像她们一样,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一口将杯中茶饮尽,然后她又再次埋头书案。
却不知就在她思量命运的时候,杨府最西面的小庵堂里有两个人也在思量着她——
“丰儿,这女孩虽是个庶出,但我眼下看着却是个不错的,你说呢?”孟老太妃一边轻轻呷着茶,一边看向对面的儿子。
母亲的问话让杨国丰一愣,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垂眸,点头。
儿子的表现,让孟老太妃脸上禁不住露出些笑意来。
自己养的儿子当然知道,看得出,儿子对这小姑娘是有好感的。
以前夏氏的时候,儿子虽然处处维护,但就是缺少刚才那一垂眸。
因为这垂眸的动作,其实是她这个儿子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内心想法不被人看透的举动。
她这个儿子生来就不像他的大哥二哥一样活泼,后来又因为拜师学武的缘故在深山里住了几年,个性就越发的清冷沉默,感情一向不外露。
“那天你二嫂已经和我商量过了,再过些日子就将家中的事交给她,你看如何?”接着那孟老太妃开口道。
听了母亲这话,那杨国丰却禁不住瞬间蹙了眉,张口反对,“母亲,还是让她熟悉两年吧,再说她也确实小了点……”
“小什么?”但话音未落就被孟老太妃打断,“我当年不也是十四岁就接管了这王府吗?可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以前夏氏那病秧子身子也就算了,我也就不提了,可如今你娶了这样一个康健伶俐的,又哪能让你一个无所出的寡嫂一直管着家呢?”
“可是……”杨国丰想了想就又要反对。
“好了,这媳妇光心疼不行,不让她历练历练,今后这王府我又怎么放心交给你们。”但是这时孟老太妃又开了口,语气带笑,竟然在调侃儿子。
杨国丰顿时红了脸,闭了嘴。
“放心,我会多嘱托你二嫂带她的。”孟老太妃又道。
杨国丰听了便点了点头。
“还有……”接着那孟老太妃又沉吟了片刻,开了口,“我觉得成儿还是养在你们四房合适,你看呢?”
“嗯,我也这样认为。”听了母亲的话,杨国丰也立刻点头。
“那就抽空儿将这件事办了吧,他也不小了,都四岁了,在这样没名没分的下去,闲话会更多。”
“嗯,好!”杨国丰又点点头。
“小五哪儿肯定不敢说什么,可你媳妇哪儿……”看儿子应得干脆,孟老太妃禁不住看他一眼,“毕竟成儿那性子不讨喜。”
“没事……”听了母亲这话,杨国丰眉头禁不住又轻轻蹙了蹙,不过很快他就又应道,“放心吧,母亲。”
那孟老太妃便又点头,然后母子又闲话了一阵,杨国丰看了外面一眼,便向母亲告辞要提前回去。
“嗯,好了,你先回吧,我再做会儿功课。”孟老太妃立刻应了,然后看着儿子那转身而去的背影笑。
这么归心似箭其实是好现象呢……
门口的小厮杨江已经候了杨国丰多时,这会儿看主人出来,自然赶紧迎了过去,然后主仆两个便穿过长长的甬路往回走。
结果就是那正在桌前奋笔疾书的九姐儿再次被惊到了,因为这个男人竟然又提前了,没等到落日。
不过好在她马上就完成了……
看她竟然还在写,杨国丰目光禁不住疑虑的一闪,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九姐儿很快将剩下的那几页写完,晾到耳房里,然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就准备去洗个澡。
“姑娘,您忘了这个。”但她刚进净房,那翠翘就拿着那小瓶子追了上来。
呃……
九姐儿禁不住一怔,竟然是那瓶玫瑰香露。
洗完澡,天已经黑了,晚饭也送过来了,九姐儿便一边吩咐下人摆饭,一边让人去叫杨国丰吃饭。
杨国丰回来了,先去洗了手,然后坐下来。
九姐儿殷勤的亲自盛了饭递给他,杨国丰的目光掠过那饭碗落在她身上,幽幽地停滞了片刻又飘回那饭碗,然后接过去,低头吃饭。
有什么不对劲,九姐儿被他这表情弄得有些心怯,慌忙摸了摸衣服和头饰,觉得没有任何不妥才安了心。
“王爷,姑娘,几位姨娘过来伺候。”这时那翠翘走了进来。
九姐儿一愣,立刻就要宣几位苦心准备的美妾进来。
“让她们明日再来,就说我累了。”但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正是几位美妾苦心所为的男人。
只不过很明显,这几人的一片苦心白费了,因为这男人连一次相间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真无情!
九姐儿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摇头。
男人垂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很快眼前的饭碗就空了,然后站了起来。
“王爷,吃好了?”九姐儿赶紧也站了起来,问道。
杨国丰点点头,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忽然就问了一句,“你熏了什么香?”
九姐儿一愣,然后道,“不是熏香,沐浴时用了点玫瑰香露。”
杨国丰再次点点头,然后转身也向净房走去。
杨国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九姐儿并未在卧房,而是在耳房吩咐丫鬟们装今日她写的那些书稿。
杨国丰便也没回卧房,然后转身又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里,本来想处理一份公文,但却怎么都做不下去,满嗅觉里都是那甜甜香香的玫瑰香露味。
他禁不住懊恼的眯眯眼,然后将手上的东西一放,起身就回了卧房……
……
------题外话------
某人动了心思呦……
☆、一二九 让银子说话——
只不过等杨国丰回到卧房,迎接他的却是床上人儿拥被酣睡的身影。
用那样的神眼看他,晚上沐浴又用了那撩人香露,不是一早就在暗示他吗?
但此刻却又这般作为,是没心没肺,还是在耍他呢?
杨国丰的眸光不由慢慢眯了起来,然后抬起手伸过去,但就在将要抚上那张脸时停住、收回。
又沉眸凝视了那张小脸片刻,他最终撇开头,转身向外走。
但却在门口时又忽然停住,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折回来。
又在床头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拉开被子上床。
背对着床上的小女人,他闭上眼,但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芬芳的玫瑰花露香却霸道的侵入他的耳鼻,扰得他心头心绪一片乱。
他重重的翻了个身,然后又重重的翻过去,黑酸枝雕花拔步床发出震颤声。
可是身边的小女人却一动不动,像只……小猪。
杨国丰忽然就……笑了。
……
“姑娘,您不是今晨早起吗?可是翠梅说怎么叫您都不醒。”第二天早上一早起来,九姐儿迎来的就是青杏的埋怨。
“呃……”九姐儿不由一怔,赶紧问道,“那王爷呢?”
她当然最关心的是这家伙的反应,一想自己竟然睡得如此发死,她就真的很想知道这家伙的反应。
“翠梅说王爷没说什么,只说不让叫您了,然后就让丫鬟伺候着走了。”青杏一边帮她端水过来洗漱一边道。
“哦……”听了这话,九姐儿禁不住一阵高兴。
其实脸大有脸的好处呢,要是自己以后每天都装睡,是不是就都不用起呢。
但不过转念一想,这装睡可是技术活,不是想装就能睡的,硬赖着不起,却又睡不着,那也没意思呀。
而自己昨天晚上是不用装,二十几页的书稿,劳神费力了一整天,自是不用装也雷打不醒的……
想到这书稿,忽然就想起正事,于是她立刻问青杏,“青桃呢?”
“青桃?姑娘,昨个夜里是翠梅值夜,明天才轮到青桃。”青杏有点不解她话里的意思。
“去给我把青桃叫来,然后将昨晚放在耳房里的那些书稿拿过来,让她送会家里去……”
那些书稿要尽快送到文景水手中,既然杨国丰已经找了那王祭酒,那这事情就要早办为好,不然到时穿帮是小,误了文景水的前程就严重了。
“书稿……什么书稿?姑娘,是不是放在耳房里的?”这时那端着一个托盘的翠梅走了进来,听见九姐儿说书稿,立刻问道。
“嗯!”九姐儿点点头。
但那翠梅听了却是一愣,道,“可是早上去上朝时王爷已经将那书稿带走了。”
“什么?”九姐儿听罢就是脸色一变。
这种马搞什么,干嘛拿她的书稿?这要怎么办才好?
两个丫头见她脸色不对,也吓坏了,特别是那翠梅,这可是这个一向稳妥持重的丫头来杨家的第一次值夜,没想到就出了纰漏,脸色自然更是惶惶的,几乎就要哭了。
“好了,这怪不得你,你就是知道我有大用项,可他要拿,你也阻拦不得呀。”那端九姐儿却已经镇静下来,看了翠梅一眼安慰道。
“可是……姑娘,如今这要如何办才好?”翠梅并没因为九姐儿的安慰就好过些,反而哭丧着脸问道。
九姐儿咬牙切齿了半天,才一字一顿的道,“当然是再写一份了。”
不然能怎么样呢?
要回来?还是算了吧!
因她实在不愿因这事和杨国丰多做交涉,弄不好就露陷,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事不能等,杨国丰回来可能就晚上了,而她经过昨天的努力、再完成这样的一份就容易多了,也许根本就用不了一天的功夫。
再辛苦一把,自是上上策。
这次写完之后,她坚决不再耽误,立刻就找人送到文府,以免夜长梦多。
暗暗打算着,她立刻吩咐两人快点帮她收拾,然后准备先去太和堂请安,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回来继续写。
她先让小丫头去通知杨国丰的几位美妾不必过来了,然后匆匆用了点饭,就催促着丫鬟给她拿衣服,要去太和堂。
但这时外面的小丫头却进来秉,说罗妈妈过来了。
罗妈妈?这个时候?
望了一眼外面那渐露熹光的天色,九姐儿禁不住一愣。
这时那罗妈妈已经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屋,见了九姐儿立刻笑眯眯的给她屈膝行礼。
“哎呀,罗妈妈,不用,太客气了。”她则赶紧上前拉起她坐了,然后又吩咐青杏和翠梅,“快去给妈妈端茶,拿瓜子。”
“王妃,别忙了,老奴坐不住,老奴这会儿过来,是奉老太妃之命和各位太太说一声,今儿就不用过去请安了,老太妃今日还要继续斋戒礼佛。”那罗妈妈又道。
正是时候!
九姐儿闻言心里不由一阵暗喜,但面上却立刻殷勤的道,“这样啊,那我不是更应该过去了,也陪着母亲吃吃斋礼礼佛。”
“嗨……”但她的话音刚落,那罗妈妈就笑着接口道,“不用了,王妃是新妇,有这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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