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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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贤良-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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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和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你不欠沈家什么,只是面子上还要跟他们敷衍,否则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我明白。”沈宜织顿觉轻松了些,“我不会让侯府丢脸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郁清和倒有点恼了,“我是怕有人借此来指责你!”

“我知道我知道。”沈宜织笑眯眯搂住郁清和的脖子,“世子爷对我一片关切爱护之心,妾身哪能不知道呢?”

郁清和哭笑不得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小心着些吧,沈家既来了京城,少不得还要来找你的。”

郁清和这话说得真是十分准,过了两天,沈家人果然就上门了。

“少夫人!”青枣儿跑得气喘吁吁,“太太来了!夫人已经叫人带着往咱们嘉禧居过来了!”

“果然上门了。”沈宜织推开帐本,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咱们就招待吧。”从前当姨娘的时候还可以冷嘲热讽一下,现在做了正室反而不能了,真是郁闷!

王氏比上次打扮得还要华丽。正是暮春的好日子,身上的衣料都是大花大朵的,若不是一条石青的马面裙压了压颜色,简直就变成移动花篮了。只可惜身材已经不苗条了,春装轻薄就看得更清楚,沈宜织不无恶意地想,好像一只胖山鸡扑楞楞飞落眼前了。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侯夫人派过来的丫鬟还在旁边呢,她也只能含笑迎出门口:“太太怎么得空来了?”

王氏站在台阶下头,仰头看了看沈宜织,心里简直好像打翻了醋缸一样。上次来侯府她只在角门附近的屋子里坐了坐,这次却是从侧门穿过了大半个侯府,将府里的亭台楼阁看了一大半去。她未必懂得什么园林艺术,但也知道“树小屋新画不古”的说法,只看见园子里那些个参天大树,就足以说明这宅子有多值钱了。如今进了嘉禧居,单是脚前面这三级台阶就是汉白玉石的,还雕了微凸的精致花纹。而台阶上头站着的沈宜织,更根本不是当初那个瘦小怯懦的庶女了。

“全家都到京城来了,母亲自然先要来看看你。”王氏边堆起笑容,边上了台阶,伸手就抓住了沈宜织的手,亲热地握着,“看你气色不错,母亲就放心了。”嘴上说话,眼睛只管上下打量沈宜织。从头上到脚下,好像恨不得连沈宜织的裙子也撩起来,好看看脚上穿的是什么鞋。脸上更是神色复杂,就是那种既觉得终于有光可沾的欣慰,又有些嫌这光不是自己发出来的酸味儿。

沈宜织暗暗地想,王氏这会儿估摸着想,倘若现在金尊玉贵地站在她眼前的是她的亲生女儿,那该多好。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氏心里还真就是那么想的。

家常在家,沈宜织也并没有因为王氏来就特意梳妆打扮。但她上头穿着白底绣桃花的小袄,绣工栩栩如生;下头的裙子更是缭绫的,湖水般的颜色随着她的行走时浅时深,看起来仿佛清池边上的一株夭桃,虽不浓脂厚粉,却是明艳照人。

王氏的眼睛不由得往上看。沈宜织生就一头乌油油的好头发,从前在沈家的时候因为缺乏营养和护理有些干燥,如今在京城已经养得润泽柔亮。松松挽一个倭堕髻,别一根鹤衔灵芝花样的白玉簪,看着不怎么起眼,但细看就知道,那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身没半点杂色,只鹤口的灵芝是借了一层靠皮青色,格外醒目。旁边零落点缀了几朵翡翠珠花,珠子都是一色的满绿,与那簪子互为呼应。

再往下,沈宜织耳朵上却又戴了一对儿金线悬挂的珍珠,珠子色呈粉红,颜色既柔和又鲜亮。手腕上镯子也不戴一对儿,却是一只翡翠的,一只亮银镶琥珀的,妙在那最大的一块琥珀里藏了一只小虫,这乃是极稀罕的,断非普通琥珀可比。

越是这样家常不经意的打扮,越是显出了侯府的贵气。若是沈宜织浓妆艳抹地穿着这些出来见客,王氏心里反而舒服些,可就是这样明显的家常模样,越发跟针似地在扎王氏的心——家常就穿戴这样贵重的东西,沈宜织箱子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若是当初嫁来的不是这个小贱人,而是她的亲生女儿,不管是宜秋还是宜春,得了这样的富贵该有多好!

可惜这也只能想想而已。王氏虽然偏爱自己的女儿,却也没有糊涂到那种程度。沈宜秋和沈宜春论容貌都远远不如沈宜织,倘若当初送了来,只怕连侯府都进不了。因此,现在也只能想着怎么巴着沈宜织,从侯府多得点好处了。好在如今她已经是世子夫人的嫡母,不比从前只是个姨娘的娘家人,连侯府的正经亲戚也不算。不说别的,韩家现下对沈家的态度可就跟从前有天壤之别了不是?

“织儿啊,这一晃又一年不见了,母亲可真是想你,你有没有惦记爹娘啊?”

沈宜织把手从王氏手里抽出来:“太太进去坐吧,外头太阳大。”惦记个鬼啊!她又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还会惦记打骂她的人。

王氏不是个傻子,早就做好了被沈宜织甩脸子的准备,此时面上神色丝毫不变,端起嫡母的范儿,施施然跟着沈宜织进了厅里坐下,端起宝兰奉的茶喝了一口,装模作样地笑道:“真是好茶,果然不愧是侯府,水也好茶也好。”

宝兰把脸转了开去,强忍着笑。她根本没给王氏上什么好茶,就是平日里侯府的大丫鬟们喝的那种普通茶叶,虽然不坏,却也断然不是上等的。只是王氏根本也不懂茶的好坏,哪里品得出来,只会拍马屁罢了。

“太太喜欢就多喝点儿。”沈宜织其实也不怎么懂茶,但惯于用嗅觉分辨药材,对于不同的茶叶冲出来的香味差异更敏感些,再加上宝兰的表情,她哪还猜不出来?

王氏被噎了一下。普通人听见客人夸茶叶好,多半会说给包一点拿回去,怎么沈宜织却说让她多喝点儿,难道她是个水壶不成?来了一趟侯府就装一肚子茶水回去?何况她也听说过,茶这东西,一杯为品,两杯就是俗人,三杯就是饮牛饮马了,她这装一肚子茶水可更算什么呢!

“如今在京城,好茶叶倒也不缺。”王氏放下茶杯,看沈宜织还在低着头拿杯盖宽茶叶,心里又冒起火来,强压着道,“柳姨娘生了个儿子,你也总算有弟弟了,该回去看看他才是。从前离得远,如今近了,也该多走动走动。”

沈宜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从血缘上来说,柳姨娘生的那个儿子就是她的弟弟,将来要继承沈家家业。而出嫁的女子,一来娘家的势力也是她在婆家站稳脚跟的帮助,二来在娘家的名声也会影响到她出嫁后的名声。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跟沈家一刀两断,更不能完全不理这个弟弟。

“那真是要恭喜老爷和太太了,有空我定是要回去看看弟弟的。”

王氏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却又要堆起一脸笑来:“瞧你这孩子,怎么出嫁了还是这么怯生生的,连母亲和父亲都不敢叫一声儿?”

宝兰暗暗在心里呸了一口。什么怯生生!王氏可真会说话,明明少夫人根本不屑叫她一声母亲,她偏要说得少夫人好像想叫母亲又不敢似的,真是上赶着拿脸来贴别人的冷屁股!

“是啊。”沈宜织不冷不热地笑笑,“虽然出嫁了,从前在家里的规矩却也还记得,自然还是要守的。”早听宝兰说过了,当初她生下来之后,吴姨娘本来教她管王氏叫母亲的,王氏却不屑一顾,说奴婢生的丫头也配叫她母亲?所以多少年她都是只管王氏叫太太,管沈老爷叫老爷,从来没叫过父亲母亲。

王氏又被噎了回去。也亏得她脸皮厚,眼珠子一转又笑了:“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太实在了。从前那是教你规矩,生怕你将来去了别人家被人小瞧了吃亏。”

沈宜织嘴角一翘:“是啊,那时候母亲就知道我将来是要去人家家里当姨娘的,哪里能有喊父亲母亲的机会呢?”姨娘根本不算正经儿媳妇,当然对着丈夫的父母也只能叫老爷太太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钉子,王氏这股火也实在压不住了,将手里的茶杯往小几上重重一搁,竖起了两道画得又黑又细的眉毛:“我倒好言好语,你反而句句话夹枪带棒!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嫡母,你就是嫁到宫里去当娘娘,见着我也得叫声母亲!”

沈宜织抬抬眉毛:“太太这话可千万别拿出去说,小心被人听见笑话。宫里的娘娘们若见了家人,那是要先叙国礼再说家礼的。还有,太太手轻一点儿,这茶盅是一套的粉彩,若坏了一个这一套都不能用了,就是废了一百多两银子呢。”

☆、第一百八十章

王氏又被噎了一次,两道眉已经竖得快飞起来,强压着火气冷笑道:“织儿,你虽如今是侯府世子夫人,但沈家还是你的娘家,我也还是你的嫡母。这孝道大过天,你若是不敬我这嫡母,说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不是?说不准,还要连累世子呢。想来你也知道,如今世子是太子眼前的红人,将来前途无量,若为了你连累了名声,那——”

沈宜织对她的威胁只是笑了笑:“太太这话说得没错,其实我心里也怪怕的,万一哪天世子爷嫌弃了我,沈家可没人能替我撑腰,世子爷说休也就休了。还有四妹妹,如今不过是个姨娘,说不要也就不要了。”

王氏脸色不觉有些难看,一旦沈宜织姐妹两个都被侯府撵出来,沈家跟侯府自然也就全无瓜葛了,那还能沾上什么好处?

沈宜织把王氏表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悠悠地道:“若只是休了我也还罢了,若是因此连累了世子爷的前途,世子爷一恼,没准就想着要报复沈家,到时候——哎哟,我想想都觉得怕呀,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王氏脸颊肌肉不由得微微又*了几下,恨恨地瞪着沈宜织。什么没活路,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儿,分明是在威胁自己,若是惹翻了世子,到时候没活路的就是沈家!明明这丫头在沈家的时候唯唯喏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怎的就变得油盐不进?

“是。世子爷的前途自然没人敢坏了,可世子夫人的娘家若一辈子是个盐商,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人在屋檐下,王氏不得不把嫡母的派头收了起来,堆起了一脸笑容。

既然要明码标价,那就好办了。沈宜织也淡淡一笑:“太太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老爷是盐商,弟弟这还小着呢,指望他走仕途怕是至少还得二十年。”

“盐商那也是有三六九等的。”王氏一听这话有门儿,连忙打蛇随棍上,“那小盐商苦巴巴的,捡着人家大商贾不要的盐条子,百十斤地过过手,干赚辛苦钱了。瞧瞧人家做皇商的,虽然也是商人,却沾了个‘皇’字儿,那气派!前几日我们进京来的时候,在客栈里就碰到一位,说是江浙那边专给宫里供绸缎的,那样上等的客栈,人家一包就是一座院子!身边跟着几个伺候的丫鬟,那身上都穿的是——”

沈宜织摇着扇子打断了她的话:“太太说得我都糊涂了,到底这是说盐商啊还是说皇商啊?我看太太压根就没弄明白吧,这两者可根本不是一回事。盐商是拿了朝廷批下的盐引卖盐给百姓的,皇商却是往宫里供货的,那手里得有好东西!盐这玩艺儿,宫里自然是少不了,可没听说供盐也要出个皇商的。”

王氏忙道:“是是是,我说得不明白。其实啊,你爹就是觉得,这皇商多神气啊,虽然说不是官,可是普通的官儿也不敢难为。”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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