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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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贤良-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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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和端起面来,心里真是百味杂陈。他自幼没了母亲,尚记得侯夫人刚入府时也给他做过生辰寿面,当时吃了也罢了,过后却连*几日的肚子,后来才知道,那面没有什么,只是里头的汤与另一样菜同食便会引起腹泻。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食用侯夫人送来的食物,每年生辰时的那一碗面都赏给下人们用了。

后来娶了孟玉楼,每年生辰之时因有父母在堂也不能大办,孟玉楼也会让小厨房特别多加几样菜,但却从未亲自下厨给他做过饭菜。当然,孟玉楼根本也不会做饭,孟家虽家道中落,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也是娇生惯养,哪里下过厨呢?可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又会有人亲自下厨给他做寿面了。

那面里浇的汤是用干鲍鱼与鸡骨猪骨慢慢熬了十二个时辰的,又加入了新鲜蘑菇提味,再细细撇去油腻,看着清澈如水,喝到嘴里却是鲜美异常。肉片却有猪肉、牛肉、羊肉、鹿肉四种,用的腌渍之料各不相同。青菜再浇上麻酱,入口既清且香,郁清和吃在嘴里,只觉比侯府的厨子也不差什么,将一碗面都吃了个精光,赞道:“好吃!”他本想再多说几句,可是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竟然言词匮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虽然面是凉的,可他吃下去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沈宜红今晚是要扮演另一个人的,本不该说话,可是看郁清和那神情,心里的嫉妒是压也压不住,忍不住就道:“姐姐这厨艺是几时练出来的?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姐姐可是从未进过厨房的罢?”别是让厨子准备好的现成东西,自己只煮一煮就把功劳归为己有了罢?

沈宜织微微一笑不屑回答,扇风炉的一个丫鬟已经道:“少夫人这些日子时常来厨房里练习,光是这面条就擀了四五回呢。还有那些腌渍的酱料,都是少夫人自己想出来的。”她是在小厨房伺候的,亲眼看见堂堂的世子夫人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地学习擀面条,那可不是骗人的。这些姨娘们说起厨房都避之唯恐不及,这会儿倒来质疑少夫人,真是让她这做丫头的都看不过眼。何况少夫人来了之后,这院子里确实比从前有条理了许多。今年入夏,少夫人就说厨房里的人天热辛苦,这三个月里每月加一半的月例呢。少夫人这样体谅人,她自然要说句公道话。

沈宜红碰了个钉子,讪讪地不说话了。沈宜织冲着她笑了笑。说实在的,上辈子她自己会做饭,可是从来没有手工擀过面条,所以当真是进厨房练过一阵子的。再说了,原来的沈宜织该是个什么样子她也猜得到,别的知识可以说是听人讲的,厨艺可是没地方练手,她怎么会给人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呢?

郁清和听了小丫鬟的话不由得心疼起来:“你这怀着身子,怎么去厨房劳累?不过一碗面,你看着丫鬟们煮了也就是了,横竖我知道你的心意。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

沈宜织嫣然一笑:“又不是准备府里一大家子的饭菜,只是一碗面条,累不着我什么的。爷在外头不也是日日劳累么,我做一碗面算什么。”

郁清和却有些坐不住了:“不成不成,早知道你还要这样劳累,这劳什子的生辰宴就不要摆了。你也坐了好大一会儿了,可累不累?我看还是早些散了,虽说是夏日,夜风也凉,你该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沈宜织倒是确实不想再坐了。吃也吃饱了,礼物也送上了,再坐下去难道要看这些姨娘们争奇斗艳地献媚邀宠不成?那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当下顺水推舟轻轻扶了扶腰笑道:“别说,这坐了好大一会儿腰还真有些酸。不过几位姨娘都嚷着要替爷过生辰,横竖我现在也不能喝酒,不如我回去歇着,爷再坐坐?”

“不必了。”郁清和一心都在沈宜织的身上,且想想这些个姨娘们今日都在做些什么,还不是等着看沈宜织拿不出像样的生辰礼出丑?如此一来更不想坐在这里了:“不必,时候也不早了,席就撤了罢。”

韩姨娘等人心里那酸劲儿就别提了。香苹撇了撇嘴,起身道:“少夫人既是身子不适,婢妾们理应在旁伺候着才是。”

沈宜织哪会愿意让她们在眼前,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也都辛苦了,回去歇着罢。”

☆、第二百零四章

香苹眼睁睁看着郁清和扶着沈宜织走了,转过头来看见沈宜红还戴着那月白色面纱,不由得嗤地笑了一声,幸灾乐祸地道:“沈妹妹,爷都走了,那面纱可以摘下来了。这样热的天气,你不热,我瞧着都热呢。”她虽然也不知道这舞蹈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左不过就是争宠,嘲讽几句准没错的。

沈宜红一把扯下了那面纱攥在手里,几乎要把面纱都揉烂了。直等香苹走了,她才愤怒地看了韩姨娘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韩姨娘脸色也不好看。本来看郁清和的模样,分明是已经被吸引了,可恨那沈宜织嘴实在太刁,三句两句就让郁清和生了疑心。在郁清和心中韩秀莲纵然再好,可若是有人拿着韩秀莲来算计他,却是不能容的。万一郁清和当真疑心上了自己,那就什么都完了。看了沈宜红一眼,心里又不禁暗暗埋怨,娘家怎的就没个适龄的姊妹,倒叫自己要捧着这个蠢货!

不过此时此刻,若吵起来只是叫人看笑话。韩姨娘也少不得忍下这口气,缓声道:“也不算完全败了。你看爷方才那样子,分明是把人看在眼里了,只是被少夫人搅了而已。如今她怀着身孕,自是金贵,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且别急,日子还长着呢,自然有机会。”说罢,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只可惜沈宜红却没有她这份耐心。为了学这舞蹈,这些日子她不知吃了多少辛苦,挨了多少戒尺,如今竟然只得了这个场面,如何甘心?黑着脸回了自己院子里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月白舞衣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打发了身边伺候的采青等人去歇着,悄悄将小丫鬟如儿唤了来。

如儿是这院子做洒扫的小丫鬟,迁入这院子之后,沈宜红时常赏她点东西,小丫鬟年轻不知事,听说她是少夫人的妹子,又这样的亲和,自然是跟她亲切得很,有时在外头听来的闲话也与她说。

“你悄悄地去小厨房看看,若有剩下的点心替我攒一盘来,再要一碗鸭子肉粥,今儿晚上只顾着跳舞了,饭都没好生吃。对了,顺便看看,世子爷和少夫人可一起歇下了?”

小丫鬟懵懵懂懂,只晓得这样去厨房取吃食的差事都是大丫鬟们做的,如今姨娘交待给了自己,显是对自己十分倚重,心里高兴,答应着一溜烟儿就去了,不一时带了四色点心和一盅粥回来,笑着邀功道:“姨娘看,这玉兰糕刚出锅,还是滚热的呢,粥也是从炉子上锅里舀出来的。”

沈宜红笑着随手取了几块给她吃,一边问道:“少夫人可歇下了?世子爷呢?”

“少夫人已然歇下了,奴婢瞧着灯都熄了。”如儿边吃边答,心神全放在那几块点心上了。虽都在侯府里当差,奴婢们也分个三六九等,似如儿这般打杂洒扫的末等小丫鬟,也不过是个青菜素饭,隔三差五有一顿肉吃,偶尔得捡点厨房里剩下的菜肴罢了,像这样精致的点心何曾吃过,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了下去,含糊道,“世子爷是去外头书房里了,正院里扫地的妈妈说少夫人身孕还不到三个月,世子爷是不会留在正院的。”她是不懂为何,但问了一句世子爷是不是在少夫人房里,那扫地的婆子就答了这么一句,且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

沈宜红大喜,打发了她走,自己对着镜子又将妆容修饰了一番,小心翼翼自匣子里取出一只银簪子,将簪头上的雀儿头拧开,把里头的淡红色粉末洒进了那盅鸭子肉粥里。这是白姨娘与她见面时给她的东西,能令人情动身热,是当初白姨娘还在风尘行里时用过的,虽达不到无色无味,却也只是略有一丝脂粉香气,并不易于分辨。如今韩姨娘是指望不上了。韩家虽有些势力,但这后宅里的事却不是有势力就成。韩姨娘只说她还年轻不必着急,却不想想她直到今日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姨娘,如何能不急?姑娘家如花似朵的鲜嫩年岁就这么几年,她韩青莲如今已经是老了,自是不怕什么了,可是她沈宜红怕呀,难道就这样白白地虚度岁月,最后变得跟韩青莲一样?

郁清和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出神。沈宜红今日这一舞,不可遏止地勾起了他的回忆。当日在韩府之中,那个边笑边在花丛中采摘花瓣的少女,穿了一件织着蓝色碎花的月白衫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脚下大红杜鹃花映的,小脸在正午的日光下红扑扑如满月一般。丫鬟在旁边无奈地瞧着她,叹着气:“六小姐,您再这样顽皮,妈妈们又要罚你手板子了。”那少女的回答是对着她把袖子一扬,火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她的笑脸一般明艳。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韩家的六小姐,韩秀莲。

韩秀莲在两年之后溺水身亡,具体原因他这个外人无从知晓,但是六个月后,韩青莲就被一乘小轿抬进了平北侯府。她肌肤莹白,身姿袅娜,琴棋书画皆通,尤其弹得一手好琴,可是她脸上缺乏一点红润,为了保持肌肤白嫩也从不在正午时分出来看花。

那时候郁清和偶尔会想,倘若被韩家送进来的是韩秀莲,那他的日子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在沈宜织进了侯府之后渐渐被他忘记了。沈宜织虽然看起来瘦弱一些,但同样有张明艳的笑脸,而且她活泼诙谐,常常是笑眯眯地就说出一些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的话,跟她在一起实在不愁无聊,更不会像对着孟玉楼那般想说话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似乎就是从沈宜织进府之后,他的生活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郁清和轻轻吁了口气,今天晚上这舞——沈宜织的几句话有意无意地在提醒他,这是韩青莲特意安排的,别有用心。郁清和不知道韩青莲究竟知道多少,但这样的利用韩秀莲来邀宠,还是让他有些厌恶。韩秀莲是个干净透澈的人,断然不该在死后还被人这样利用!

守在书房外的小三远远看见一个微白的影子袅娜而来,乍一看还吓了一跳:“小沈姨娘?您怎的连个丫鬟也不带,自个儿出来?”大半夜里穿得这样素淡,又这样悄没声息,怎么跟鬼似的。

沈宜红对他微微一笑:“爷今儿在席上惦记着少夫人,没好生吃些东西,我怕夜里闹起酒来不舒服,给爷送碗粥来。”

小三皱皱眉,他是本能地不大喜欢这个小沈姨娘,正想开口拦着,红绢从书房里头出来,扫了一眼沈宜红手里的食盒:“是沈姨娘啊。难得姨娘有心,先进来罢,待奴婢去跟爷通传一声儿。”转身进去,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姨娘进去吧。”

小三眼看着沈宜红风摆杨柳似地进去了,一把拽住红绢压低了声音道:“你怎的还要替她通传?这大半夜的跑来,哪有什么好事儿?”

红绢瞥了他一眼:“你倒奇了,她一个姨娘来给爷送消夜,你不过是个奴婢,几时能替爷做主见是不见了?”

小三噎了一下,嘟囔道:“我不过觉得沈姨娘不像是个安分的,少夫人才有孕呢,她就急不可待……”

红绢打断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少夫人如今有孕不能伺候爷,本就该安排姨娘们伺候的。难不成还要爷为了她守空房不成?哪有这个规矩!”

小三不敢再说话了。说起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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