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书上说的那个,那个阳奉阴违吗?”
韩姨娘险些被气噎过去。这沈宜织明明的并不糊涂,可恨她却总装出一副糊涂样儿来,说的话更是气死人。谁不知道奶奶说免姨娘们请安都不是真心的,只不过不爱看着她们在眼前晃荡就是了,偏她沈宜织一副给个棒槌就当“针”的模样,还把自己的话曲解为阳奉阴违。这意思是说自己在教着她对孟玉楼阳奉阴违吗?
“嗤”的一声,却是坐在下首的红绫掩着嘴笑了出来,“沈姨娘可真是会说话。”
沈宜织心里骂娘,脸上装呆,茫然回望红绫:“红绫姑娘的意思是——”合起伙来对付她,难道她就怕了?
红绫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倒是没有战斗的意思:“没什么,不过是夸沈姨娘一句。”
在里屋听着这些对话的孟玉楼轻咳了一声,打断外头的声音,扶着瑞草的手走了出来:“都在说什么呢?大清早的起来就这么吵。”
“回少奶奶,韩姨娘说少奶奶让妾不要来请安其实只是说说的,并不是真的让妾就不要来。妾糊涂了。妾只知道少奶奶说的话妾该听从,那么妾到底是来给少奶奶请安呢还是不来?”
韩姨娘脸色阵青阵红,立刻道:“少奶奶,沈妹妹是个糊涂人,听不明白妾身的意思,少奶奶别与她一般见识。”把错处一股脑儿又推回到了沈宜织的糊涂上。
“行了。”孟玉楼不怎么耐烦,“你们表姊妹的事,回头自个儿去说吧。知道她糊涂,你说话便要仔细着些。”虽然沈宜织明显是在胡搅蛮缠,但不得不说,她虽然装着傻,言语里却是揭开了韩姨娘的心思。阳奉阴违,不只韩姨娘,就是下头这些姨娘通房们,哪一个不是对她这个少奶奶阳奉阴违呢?
韩姨娘不敢再说话,低声答应了。孟玉楼淡淡道:“今儿叫你们过来是说一声儿,二老爷今年就要任满回京。说是八月,但二房的清风少爷和少奶奶带着哥儿姐儿们过两个月就要先回来,如今夫人已经在收拾那边的房舍了。”
底下的姨娘通房们一起应了一声。孟玉楼续道:“说来这跟你们也没多大干系,就是收拾房舍也不必你们做。”
沈宜织眼尖地瞥见韩姨娘的脸色不是太好看。这个家里,收拾房舍啊整修花园啊调动人手啊之类,都是正房奶奶们在做。虽然累,可那是个脸面。像她这样的姨娘,就算是想要这体面都不能够,只有“享清福”的命。
“只是,等二房回京,这府里的人多起来,事也就多了。先是各房的称呼都要换一换,下头有了小少爷们,如今侯爷就得称老爷,少爷要称爷,清风少爷在两房里论起来排行最长,得称大爷,咱们少爷以后就要称二爷了。这些说来都是小事,可真要叫混了,传到外头去丢的是侯府的脸,是咱们这一房的脸,所以你们都记好了。”
“是。”姨娘们再次答应。
孟玉楼目光掠了一圈儿:“再者,二老爷一房回京,大爷如今有两儿两女,*奶还怀着身孕又要添一个。主子多了,伺候的人可是不大够,咱们这一房少不得做些表率出来,裁剪几个人送过去给二房用。”
得,这说到点子上了,敢情是来借机裁人的呢。韩姨娘首先抿住了唇没说话。她在侯府日子也不短了,身边的人都是自己花力气培养起来的,裁掉了就是断了膀臂,如何愿意?
“二奶奶说的是。”沈宜织这会却当了出头鸟,“二爷是老侯爷的长子,自是要友爱兄弟做个表率。妾那边小小一个卉院,用的人实在不少。妾想,其实照妾的身份,哪里用得起两个大丫鬟呢?怡兰是侯夫人身边调教出来的,放在妾那里实在是埋没了人才,不如送到二房去,一来也显着二爷注重兄弟,二来没准还能帮上*奶的忙呢。”
孟玉楼看她一眼,心里暗暗冷笑。一来二来,还有个三来没说吧?谁都知道怡兰是侯夫人送去的眼线,借着这个机会,连眼线都正好拔了去。
“沈妹妹真是贤惠。不过你初来乍到,身边没个熟悉府里事务的人怎么行?依我看,宝兰也不错,又会针线,不如送她去二房吧。想必*奶要生孩儿,用针线的地方也多得很。”
沈宜织笑着道:“不是妾大胆敢驳奶奶的话。宝兰是沈家出来的,在家时也没经过什么调教,过去了事情做不好,只怕丢了二爷和奶奶的脸。再者*奶有喜,这是大事,宝兰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生孩子的事儿,若是做错了什么,那出的就是大事。妾不瞒奶奶,她若是伺候妾有什么不周到,妾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若是伺候*奶——妾实在是不放心。若是妾明知道她不妥当却不说,万一出了事,*奶那边误会奶奶有什么私心,这妾可实在担不起的。”
孟玉楼心中一阵酸涩。沈宜织口口声声的*奶有喜,*奶要生孩子,简直就是在戳她的心窝子。但沈宜织的话又句句是实话,她自己一直没生,若是硬挑了宝兰过去伺候,万一出点事,会不会有人说是她嫉妒隔房的嫂子有意使坏呢?
“你说的也有理,宝兰既是不妥当,自不好过去,就是怡兰吧。”万一出什么事,怡兰是侯夫人的丫鬟,有错也找不到她这里来。
☆、第七十九章
沈宜织都做了表率了,韩姨娘身份比她还高,哪还能*着不出人呢。孟玉楼又怎会跟她客气,开口就要了采芳去,只留下采香一个大丫鬟。好在韩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也都是能干的,并不碍着她过日子,只是心里不舒服。
香苹是个婢妾,身边本来也就没几个侍候的人,大方笑道:“奶奶看了谁得用,只管叫了去,婢妾再没二话。”她自己还经常跑去伺候侯夫人呢。
孟玉楼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你是个懂事的。”转头却向沈宜红道:“按说你如今身边伺候的人本就不多,但人人都出了一个,你不出也不好看相,就把采碧送到二房去,你或者从二等丫鬟里提一个上来,或者我给你一个人,如何?”
韩姨娘听得脸色顿时一变。采碧是她给沈宜红的,说是伺候,其实也是监视。这些日子她就知道沈宜红一直在讨好孟玉楼,只是孟玉楼除了当初赏她一匹料子之外,并未给她什么太多的好处,却不想居然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人拔了去,这是表示接受沈宜红的投诚了么?
她还暂时来不及理清这里头的利益相关,沈宜红已经连忙起身:“奶奶身边的姐姐们都各有所司,妾只怕给了人之后奶奶那里人手不够。若是足够,自然是奶奶给的人更好些。”
孟玉楼满意地笑了笑:“那就把碧草给你,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只管来找我。”碧草是她身边的二等丫鬟,虽不如兰草那么贴心,却也是能干的,尤其对自己十分忠心,有她盯着,沈宜红翻不起浪花来。
正说着呢,外头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奶奶,奶奶不好了,大少爷在外头喝花酒才回来,正被侯爷逮住了。侯爷大怒,要行家法呢!”
孟玉楼猛地站起来:“要行家法?”侯府军伍出身,那家法可不含糊。取了上好的毛竹,做出半寸厚三寸宽五尺长的毛竹板,在桐油里浸过了,拿出来油光铮亮,打在人的身上噼啪作响,皮肉分离,真是一板一道痕,两板皮肉破,三板血就见。尤其是处置得重,不打则已,只要打起来就至少十板子以上。
这十板子还是打下人的。侯爷的规矩是宽以待下,严以律子,若是打起儿子来,那比打下人又要严厉了。侯府里,责罚女婢由婆子们执板,责罚男子就由有力的仆役执板了,这会子赶上侯爷发怒,估计至少打四十板子,半条命都要去了!
这下子,孟玉楼顾不上折腾姨娘通房们,姨娘们也顾不上怨恨了,大家一起起身就往前院赶。还没到呢,就听见仆役大声报数:“九,十,十一……”伴随着的就是竹板落在肉上的响声。
孟玉楼面如白纸,却不敢再往前走了。侯府的规矩森严,女眷轻易不得去前院,就是少奶奶们都不能逾了规矩的。
“哟,大嫂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孙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一脸的幸灾乐祸。自打秋晴进了她的院子,她算是恨极了侯夫人和大房。孟玉楼既是大少奶奶,又是侯夫人的外甥女儿,自然就是双重的恨了。
孟玉楼看她嗑着瓜子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里也是恨得牙痒,淡淡道:“弟妹可又叫错了,昨儿爹都说了,大哥要回来,咱们这称呼也得变变了。”
孙氏撇了撇嘴。她娘家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一点儿消息,二房郁匡老爷为什么回来?自来放外任的官,只要成绩还过得去,就没有只放一任的道理,至少是两任六年。可是郁匡就只做了三年官就要回来了,说的好听是卸任,其实是他在吏部的考绩是个差,任上出了水患,堤坝都冲垮了些。算他运气好没淹死人,但官也做不下去了,这才带着妻儿老小又要回京来。
这二房打小就没啥出息,侯府当初就是全仗着平北侯在边关出生入死才保住了侯府的荣华富贵,二房受着已故太夫人的溺爱,啥也不干只管享福。到后头太夫人去世了,二房只能依附大房过日子,郁二老爷渐渐的觉着不舒服了,就想着叫平北侯帮他谋个官职。
要说平北侯只有这一个兄弟,虽然不成器,但也总盼着他好。一来对得起地下的爹娘,二来也算有个膀臂,于是也是尽力为他帮忙。郁二老爷勉强读书考出个举人来,进士是万考不上了,就在六部里谋了个小官做。
他做小官的时候还算妥贴,同僚们看在平北侯的份上也没人难为他。结果前些年平北侯在西北一场大胜,风光回京,皇帝要封赏他。平北侯就提了提还有个弟弟,皇帝一高兴,就许了郁匡一个四品官。两年之后有了缺,郁匡就带着妻儿一起去外任上当知府了。谁知道烂泥糊不上壁,这知府当了三年,看来是又没戏了。
孙氏只觉得这二房老爷真是甩不掉的拖累。平北侯府能有如今的富贵,那是侯爷拼死打下来的,他没出一点儿力,将来分家产却要分掉一半去。不由得她又想到自己的丈夫。侯府的功勋田和祖产都是大房继承,其余财产侯爷和二老爷均分。分到大房的这一份财产,功勋田和祖产照样是未来的侯爷继承,其余财产再对半分……
这么一算,孙氏就觉得自己必须要赶紧生出嫡子来,好让郁清明成为世子。否则这财产扣掉了功勋田和祖产,对半分再对半分,到了郁清明这里还剩多少啊?侯夫人娘家也不是什么强势的,否则怎会送女儿来做填房。就是有嫁妆留给郁清明,那也不多。
孙氏越算越觉得财产所剩无几,不觉起了危机感,一时竟顾不上跟孟玉楼斗嘴了。孟玉楼自然也没心思跟她吵闹,只紧攥着手绢儿听着前头计数:“三十九,四十!”总算后头不计数了。
平北侯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孽障,你可知罪了!”
沈宜织一直站在后头,也是提心吊胆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平北侯的声音,中气十足。平北侯的年纪应该已经有五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小,居然还这么有精神头。接着就听郁清和的声音低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平北侯便道:“抬回后头,去请大夫!”
☆、第八十章
郁清和被两个小厮用一条长藤凳抬了进来。孟玉楼还没动呢,红绫已经哭出声来,一头扎了过去:“少爷!”她刚才比孟玉楼还要急,只是通房丫鬟更没有到前院去的资格,去了按侯府规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