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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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贤良-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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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沈宜织笑吟吟地打太极,“我不知晓。不过伺候婆婆一顿早饭罢了,也说不上什么折腾。”其实侯夫人也很为难,婆婆要折腾儿媳妇,办法当然多得是,可惜她是个继婆婆,说起来就不那么名正言顺,若是折腾得过了,免不了落个苛待继子媳妇的名声。且前头有个孟玉楼是她的亲外甥女,自然没怎么为难过,两厢对照,若是对沈宜织为难了,名声就更难听。最要紧的,沈宜织还有个太后赐婚的名头在那里顶着呢。

“哎!”冷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所以我才说,弟妹你真是太老实了。说起来你是太后亲口赐婚的,有几个人有这样的体面和荣耀?前头孟氏弟妹出身平平,只因为是二伯母的亲外甥女儿就放纵着,如今对你却这样——唉,我真是都为弟妹你抱不平呢。”

沈宜织漫不经心地听完,点头笑道:“多谢大嫂关心。”听冷氏这样满口里为她打算的话,若是她不知就里,心里没准还要感激呢。也不知道从前冷氏是不是就用这种“我全是为你好”的态度,才让孟玉楼对她那样亲热,以至于言听计从。

“弟妹你可别不当回事。”冷氏一脸认真,“世子可不是二伯母亲生的,这隔层肚皮隔层山,你总要自己多打算些才好。不说别的,早些生下嫡长子,这是最要紧的。我瞧着弟妹你这身子也怪娇弱的,该进些补药才是。”

沈宜织不动声色地看了冷氏一眼,低头做娇羞状:“大嫂怎么说这些,我还年轻呢。”

“哎哟我的好妹子啊!”冷氏拍了拍手,拉住沈宜织,“你瞧瞧这院子里,姨娘通房的好几个,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的?”说到这里,她大概是猛然想起沈宜织也曾经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姨娘中的一员,连忙改了口,“这男人的心哪是最易变的,必得有了儿子才稳妥呢。那可是嫡长子,将来就是小世子啊!”

沈宜织低头没出声。这个年代女子生产危险,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是生产年龄太早。比如说她这个身体,今年好像才十六岁,虚岁十七,说起来已经是可以有孕生产了,但若放到上辈子那仍旧是未成年了,加上这里接生手段少,真生起孩子来当然危险。冷氏这样地怂恿,究竟有没有怀着这种心思,大概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冷氏继续滔滔不绝:“……再说,这有了孩儿啊,这院子里也热闹得多。弟妹你瞧我那院子里,简直的哟——”

“不是已经有柔姐儿了么……”沈宜织仍旧装出一副娇羞样儿,随口敷衍。

冷氏正等着这句话呢,立刻压低了声音:“弟妹,按说这话我不该说,可是若不说呢,我又怕你吃了亏。我跟弟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罢,我也是个当娘的,大爷纳了几房,那庶出的儿女也得我养着,可是这不是自己生的啊,就怕养不熟。我瞧着弟妹你对柔姐儿是极好的了,可是就怕——”

“柔姐儿还小呢,孩子跟着谁自然就跟谁亲热。”

“话是这么说,可是柔姐儿最亲近的人可不是弟妹你啊。”冷氏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宜织一眼,“我听说弟妹亲手给柔姐儿做了个什么球?前些日子还看着柔姐儿抱着呢,如今那球可在哪里呢?”

这话倒让沈宜织微微一怔,这她倒没怎么注意:“不是还在柔姐儿屋里么?”这些日子她又要给侯夫人请安立规矩,又要看旧年的账本,还要熟悉下人,更要多了解跟侯府素日里来往的亲眷朋友,以便过些日子跟着侯夫人出门行走不要落了笑话,对郁柔也只能每天去看一看了,依稀记得那个球应该是放在郁柔的一堆小零碎里。

冷氏掩着嘴笑了笑:“弟妹还是去好好看看罢,看过了,弟妹自然知道。不是我乱说,我可是曾在卉院那墙角底下看见过铰得粉碎的绸子呢。”说罢,又讲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宝兰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忍不住道:“少夫人,*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宜织沉吟片刻,立起身来:“走,去卉院看看。前些日子才叫乳娘教柔姐儿叫母亲,且去看看柔姐儿学会了不曾。”冷氏这话自然是为了挑拨的,但里头或许真藏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如果有人蓄意要让郁柔跟沈宜织疏远,那这是绝对不能听之任之的。

☆、第一百六十七

卉院这个时候倒是颇为热闹。郁柔性子活泼,如今走路刚刚稳当些,正是最爱动的时候,张着小手在屋子里晃晃地满地要走,惊得乳娘和丫鬟们忙不迭地围着。郁柔发现自己竟走不了几步就要撞进周围这重重的人怀里,不由得发起小脾气来,用手推了几下丫鬟们没有推动,便放开嗓门哭起来。

沈宜织一进门就听见郁柔扯开嗓门大哭,中气十足,不由得有些好笑,一边打帘子进去一边道:“这是怎么了?谁招我们柔姐儿生气啦?”吓得乳娘丫鬟们连忙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说说,怎么回事?”沈宜织随便捡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把郁柔搂到膝前:“柔姐儿怎么了?想做什么,跟母亲说。”自打上次让郁柔叫娘没成,沈宜织就让乳娘教郁柔喊她为母亲。郁柔学得很快,虽然叫得还不是很熟练,但是听见沈宜织自称母亲,也并不反感。

郁柔拿小手抹着眼泪,委屈地指着丫环们。乳娘连忙将事情讲了:“奴婢们生恐摔到姐儿,所以不敢让姐儿自己满地走。”

“就为这点事?”沈宜织笑起来,“把厢房收拾出一间来,什么家什也不要摆,地上铺了厚毡子,只放姐儿喜欢的玩艺儿。她想走了只管到那屋子里去走,等走稳当自然就好了。你们这样围着岂不是又吃力又不讨好么?就是这些屋里的东西,凡有边角条棱之处皆用厚毡子包裹起来,莫管好不好看,便磕碰一下也是有限的。难道为了不摔着就不让姐儿走路了?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便摔一两下也无妨的。”

“少夫人这话,奴婢们可不敢听从。姐儿是世子爷的嫡长女,金尊玉贵,若磕碰着些奴婢们如何担待得起?”沈宜织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反驳的声音,兰草一步跨进来,冷冷看了沈宜织一眼才福身下去,“给少夫人请安。少夫人怎么过来了?”

沈宜织微眯起眼睛瞧着她:“依你这么说,为了你们不受责罚,竟是不让姐儿走路吗?你们就是这样伺候小主子的?”联想到当初满院子的人第一次来请安时那两道冷冷的目光,她基本上是明白了。

兰草噎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奴婢们自然都是尽心伺候的,所以才怕姐儿跌到哪里。倒是少夫人大约是没生育过,自己没有儿女,才觉得姐儿磕碰了没要紧。若是前头少夫人在,怕是舍不得的。”她方才进来,正听见沈宜织说孩子没有不摔跤的,摔几下也无妨,立时一股火气就冲了上来。说完了话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但话已出口,后悔不来,索性说到底。

宝兰不由得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少夫人一心为了姐儿好,你竟这样不识好歹。既你这样的忠心,方才姐儿在这里哭,你却做什么去了!”须知兰草这话十分诛心,已是明着在说沈宜织不是自己生的孩儿不心疼了。

兰草冷冷道:“方才我去小厨房给姐儿熬粥去了。姐儿每日用的粥饭都与大人食用的不同,须得细细另制才是,这些,宝兰姑娘想是都不知道罢。”

沈宜织淡淡听着她们斗嘴,目光四转,果然看见炕头上的一个竹笸箩里放着一个绸布做的球,乍看着倒像是自己做的那个,但拿在手里细看便发觉针脚更为细密,有几块绸子的颜色也换了,并非是原物了:“这个是谁做的?”

乳娘看了兰草一样,嗫嚅道:“少夫人赏的那个,姐儿喜欢得很,总抱在手里,玩了这些日子已然弄得脏了,所以兰草姑娘又做了一个。”

沈宜织微微扬眉:“哦,那原本那一个呢?”她不过是问问这是谁做的,乳娘就忙不迭地解释换了的原因,可见心虚。兰草是孟玉楼的陪嫁丫鬟,说话有底气,她一个外头寻来的乳娘,却没有这份胆量跟少夫人作对。

“既是脏了,奴婢就大胆拿走了,赏给了外头的小丫鬟们,怕脏了的给姐儿玩再玩出什么病来。”兰草闻言接口。

沈宜织把手一摊:“给了哪个小丫鬟?快些替我要回来。那球里头缝了一块拳头大的红珊瑚,是给姐儿安神定惊保佑平安的,球换了没要紧,那珊瑚可得拆出来再给姐儿缝到这个球里才是。”

兰草顿时不由得变了脸色:“少夫人那球里哪有什么红珊瑚——”她是仔细剪开了,在丝绵里一点点翻捡过的,别说什么拳头大的红珊瑚,就是绿豆大的也没见过。沈宜织分明是在讹人呢!

“把那球要回来,拆开看看自然就找到了。”沈宜织不紧不慢,似笑非笑地看着兰草,“是给了哪个小丫鬟?这院子里小丫鬟也不多,想来不致记不起来了罢?”

兰草由不得咬牙道:“少夫人这是要讹人么?”

“大胆!”宝兰指着她喝道,“你把那球拿回来自然就找出来了,谁给你胆子,敢这样跟少夫人说话的!”

一时屋中众人都噤若寒蝉。郁柔睁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兰草跪在地上面色通红几欲流泪,忽然跑过去伸手打了宝兰两下:“坏后娘!你是坏后娘!打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乳娘吓得两腿一软就咕咚跪下了,连兰草都打了个冷战。她是曾对乳娘说沈宜织是后娘必然心坏,必然要害郁柔,又教着郁柔跟她亲近,但万没想到郁柔年纪虽小,竟把她跟乳娘抱怨的话学会了,又在这时候说出来。若是被郁清和听见了——必然是要立刻处置了她!

屋子里一片死寂,唯有郁柔还茫然不知所以地看着众人。沈宜织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失笑,招手叫郁柔过来:“柔姐儿知道后娘是什么?”

郁柔歪着头道:“后娘坏!”

沈宜织忍着笑又问:“那柔姐儿说,谁是后娘?”

郁柔伸手指着宝兰:“她坏!欺负兰草。她是坏后娘!”口齿不甚清楚,但话又不长,众人还是都听懂了。宝兰真是哭笑不得,兰草则是脸上阵红阵白,头都不敢抬起来。

沈宜织险些要笑岔了气,问道:“柔姐儿怎么知道后娘坏?”

郁柔转着脑袋四处看:“兰草和乳娘说的。”

“那乳娘有没有告诉柔姐儿,谁是后娘?”

郁柔茫然。乳娘却抖得筛糠一样,不敢不说话:“少夫人明鉴,奴婢,奴婢没有教过姐儿这些!奴婢万万不敢的。”她不敢得罪兰草,因此兰草说什么她也只能听着。但她更不敢真的按兰草说的悄悄教郁柔敌视沈宜织。虽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乳娘,她也知道郁柔是沈宜织的继女,将来总是要在沈宜织手下讨生活的,若交恶了,又对郁柔有什么好处呢?

因作者家里出了大事,因此周末不能再双更了,尽量保持日更一章,请大家原谅

☆、第一百六十八章

屋子里鸦没雀静地跪了一地,沈宜织看了一圈,笑了笑:“都起来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只是有一样,今儿姐儿说的这话要是有一句传出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人我统统都打了板子卖出去。可听明白了?”

众人听她这意思是要息事宁人,不由得都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不迭,一个个屏气敛声地退了出去各做各的。沈宜织看看乳娘:“抱姐儿也出去玩罢,把厢房照我说的布置起来,有超了公中份例的东西来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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