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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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贤良-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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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夫人今日前来拜访,其实心中不无轻视之意,只因郁清和是太子信臣新贵,平北侯又曾在西北领兵颇有威名,承恩侯一定要借着出游踏青的机会来拜访一下,因此做夫人的自然不得不来。原想着跟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怕也说不上什么话,却不想沈宜织开口就提起了自家女儿。承恩侯夫人素以女儿为傲,此时一经提起,但不由面上微露笑容道:“偶得了一方羲之帖,忙着在家里写字就不出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沈宜织当然要狠狠夸赞几句秀外慧中兰心蕙质之类的好话,顺便再讨论一下王羲之的字。她的毛笔字从前是没练过的,但钢笔字写得不错,对名家法帖也略有见识,等到承恩侯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然顺着齐小姐一直谈到快雪时晴帖了。承恩侯夫人心里暗暗地纳罕,暗想这女子似乎不像平常商户女子一般庸俗,有心想问一问沈宜织的娘家,却知道这话不好贸然出口,强忍了下去。

沈宜织却是暗叫老天保佑,幸而这世界还有王羲之王献子父子,幸而还有柳公权欧阳询,否则她讲字帖不是要露馅的么?

此时前头的承恩侯已经与郁清和交谈完毕要起身了,丫鬟过来报信,承恩侯夫人便起身道:“多谢世子夫人款待,真是打扰了。”

沈宜织自然满口客气话,将二人一直送到二门,这才转身回来。此时冷氏与孙氏刚刚从后山回来,只看见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走,拉住了小丫鬟一打听才知道是承恩侯夫人,不由得想要捶胸顿足——这样的人家来访,自己怎么就没能遇上?哪怕说几句话也好,搭上了话,日后才能渐渐交往起来呀!

“怎么来了这样贵客,二弟妹也不叫我们一声?”如今郁清风正挖空心思想走门路谋个缺,如今眼睁睁看着这样贵人失之交臂,冷氏说出来的话都不由得少了几分掩饰,“敢是二弟妹觉得我和三弟妹身份低微,不配跟贵人说话么?”

孙氏心里也不舒服。郁清风好歹还有个举人的功名在身上,郁清明那是什么都没有的,前些时候搭上了安王想借这阵东风,谁知道安王这东风刮不起来,还被打发到藩地去了。且因他与安王有过来往,如今京城里看起来像是太子的天下,从前那些说得上话的朋友也都远着他。若说找门路寻人情,郁清明比郁清风还更需要。孙氏虽然跟丈夫不和,但这世道夫荣才能妻贵,她又怎么能不着急呢?冷笑道:“如今二嫂是世子夫人,咱们算什么呢,怎么好跟承恩侯夫人说话?”

沈宜织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派惊讶:“怎么?母亲没有派人去请嫂子和弟妹回来么?特特的叫怡兰来传话,说嫂子和弟妹还在后山赏花,叫我先出来推搪几句——”长长叹口气,“承恩侯夫人通身的贵气,开口就是琴棋书画,我应付得一头是汗,就盼着嫂子和弟妹快些回来……”

冷氏的脸就垮了下去,口气也软了:“弟妹你也是!既应付不过来,怎么不派人去叫我们?”

沈宜织委屈地道:“我统总带了两个丫头来,都在我身边陪着,哪里还支使得动别人呢?再说,还以为母亲已经派人去请了——总是我没听明白母亲的意思罢。”如今家还是侯夫人在管呢,去后山叫人这样的事自然也归侯夫人管,沈宜织可不替她背这黑锅。

既说到侯夫人头上,冷氏和孙氏自然就不好说什么了。孙氏也就罢了,冷氏却不由得另起了心思。侯夫人不待见沈宜织,想让沈宜织出丑,这她猜得出来。可是毕竟她也没见上承恩侯夫人,不由得就要狐疑,侯夫人怕是不愿意她们二房跟这样的贵人搭上罢?

当然这话谁也不会说出口,既然没了客人,妯娌三个自然也就四散了。侯夫人一心想看沈宜织出丑,却不想怡兰回来报了这样一番话,不由得也变了脸色:“她竟还懂字帖?”

怡兰心里也是失望之极,垂头丧气地道:“是,奴婢听着承恩侯夫人似是十分高兴。”忍不住又补上一句,“少夫人一直在说齐家小姐如何如何好,真是马屁精!”

“你管她是什么精!”侯夫人阴沉着脸,“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拿齐家小姐起话头,真是好算计。这么着一来二去的,怕她就攀上承恩侯府了!先是太后,再是承恩侯府,想不到一个商户人家的庶女竟然这样的有心计,我倒是小看了她!”

怡兰低声道:“那怎么办?夫人难道就眼看着她——”

“哼!”侯夫人冷笑一声,“休想!她是太后赐婚的,动不得,难道别人也动不得?总要找几件事让她没脸!世子夫人?哼,还没做成侯夫人呢,走着瞧!”

☆、第一百七十六章

难得到别庄来一次,郁清眉缠着侯夫人要多住几天。侯夫人眼看着跟尚书夫人的相亲颇为成功,心里也高兴就答应了,冷氏却惦记着家里的孩儿要早些回去,如此一来二去,最后决定,冷氏和沈宜织带自己院子里的人先回府,孙氏一房则与侯夫人和郁清眉姐妹留在别庄上。这么一折腾,回程的马车陡然宽敞起来,沈宜织得以单独占了一辆车,正好跟郁清和说说话。

“承恩侯怎么忽然跑来拜访了?”据她那点可怜的对平北侯府的了解,以前跟承恩侯府是没有什么大交情的。可要说是承恩侯踏青走到别庄顺便来拜访一下,那她也不会相信的。

郁清和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来探探我的口风罢了。安王就藩,也不是不怕将来太子登基再苛刻他的。”

“总觉得安王没那么安分……”沈宜织嘀咕了一句忍不住问,“当初你受的那伤——”

郁清和靠着车厢笑了:“你还记得呢。没错,安王虽然有个安字做封号,却委实不是个安分人。他手下颇养了些人,当初我就是被他的人伤的。若不是猎场行刺一事灭了一批他的人手,只怕皇上都不放心让他去就藩。”

沈宜织不由得担忧:“既然这样,让他就藩也不保险哪!他到了藩地,还是想养多少人就养多少人?”

“哪有那么容易?”郁清和失笑,“安王藩地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养士要用钱的,安王虽有封地的税收,但管着钱粮的官员却是皇上亲自指派的,银钱动向都要向皇上禀报,哪里就让安王私自挪用呢?”

沈宜织叹口气:“那皇上又何必给他那么大那么好的封地……”这不是穷折腾么?又给了东西,反过来还要防着,图个啥呢?

“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郁清和有几分怅然,“总想着哪个也不要亏待了,大家一团和气。其实……”

“其实搞得哪个儿子都觉得做爹的偏心,觉得自己该得最好的那份!”沈宜织忍不住感叹,“皇上如果不宠爱安王,安王又怎么敢肖想皇位呢?”

郁清和缓缓道:“正因皇上没想立安王,怜悯他将来要在兄长手下讨生活,所以才宠爱他,给他好封地……原是知道太子登基之后怕不会如何善待他,所以也想着让他有个自保的能力。做父母的,总想着一碗水端平,岂知这水实在是端不平的……”

沈宜织猛然想到平北侯府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样儿,平北侯大约就是想着两个儿子一碗水端平,才闹到后头有世子之争,甚至搞得坏了子嗣,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郁清和的手背:“可怜的世子爷——”

郁清和倒被她逗笑了,夫妻两个手指勾着手指,在车里玩闹了一路。等回了侯府,就见后头车里下来的韩姨娘和沈宜红那脸拉得都能滴下水来,沈宜织转头看看她们,微微一笑:“怎么,今儿出门踏青倒踏出一脸不情愿来了?若是不想出门,以后就不必勉强了。”整天拉着一副受虐待的脸给谁看呢?

韩姨娘心里暗暗咒骂,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泫然的模样:“少夫人误会了,妾只是在马车上颠簸得略有不适罢了,沈姨娘却是担心妾,若惹得少夫人不喜,都是妾的过错,还请少夫人不要怪罪沈妹妹。”

她们这里说话,郁清和已经先进了二门。后宅里做主的是沈宜织,主母教训妾室,爷们儿不宜插手。只是他才走了几步,就听背后有人柔声唤道:“姐夫——”回头一瞧,却是孟玉亭。

“孟姑娘怎么不在别庄住几日?”郁清和眉头不由得一皱。刚才从别庄出来他就直接上了沈宜织的马车,倒还真没注意孟玉亭也跟着回来了,韩姨娘那边正跟沈宜织纠缠呢,倒叫孟玉亭捉了空了。

孟玉亭听郁清和连“姨妹”都不叫,开口就是生疏的“孟姑娘”,心里不由得紧了紧,但想到家里那刁钻的叔婶,又垂下眼睛柔声道,“一天没见到柔姐儿了,我想去看看她,不知可方便?”

“孟姑娘跟少夫人说就是。”郁清和心里腻歪,不咸不淡地回答,“倒是不知孟姑娘,经常去看柔姐儿么?”

孟玉亭低头道:“我时常想去看,只是少夫人似乎不太喜欢有人去打扰姐儿……”

郁清和心里冷笑,淡淡道:“姐儿还小,怕生。少夫人也是为了姐儿好。”

“少夫人是姐儿的母亲,自然是为她好——”孟玉亭细声细气地道,“只是总把姐儿放在房里也不大妥当。姐儿是嫡长女,将来身份不同一般,都是要出去见人的,若是——”

郁清和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姐儿如今才几岁,就说到出去的事?将来姐儿大些,少夫人自然会教导,不必孟姑娘担心。”掉头走了。

孟玉亭站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已经冲到眼睛边上,又强忍着不让掉出来。正不知道往哪里走是好,后头孩子的笑声传来,冷氏领着郁枢郁荣已经走近,含笑叫道:“孟姑娘?”

孟玉亭连忙将眼泪忍了回去,回头强笑道:“*奶。”

冷氏眼尖得很,早看见了孟玉亭红红的眼圈,佯做不见地笑道:“孟姑娘怎么没在别庄上多住几日?”

孟玉亭咬着嘴唇不说话,冷氏便笑道:“想是觉得别庄上住得不适?我也是,别庄那种地方虽好,总不如城里方便。”随口便拉起家常来。

孟玉亭开始还有些窘迫,渐渐地也就放松起来,冷氏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状似随意地道:“孟姑娘在这里住着,家里只怕也惦记了罢?”

这句话实在是正戳在痛处上,孟玉亭不由得又红了眼圈,含糊地道:“叔叔婶婶都忙……”

冷氏做出一副明白的模样,叹道:“可怜没有娘的孩子,就是命苦……”

孟玉亭被她一句话引得眼泪就要下来,冷氏携了她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是我多嘴,这越是没人替你打算,自己越要好生打定主意才是。女儿家,这投胎到谁肚里是没得选的,唯有这嫁人的事是能选的,可要好生打算着。”

孟玉亭到底是个闺阁女儿,听见冷氏说起嫁人,不由得面红过耳。她也知道侯夫人将她接过来是做什么,但这样明明白白被冷氏说出来,便觉得头都抬不起来。冷氏冷眼看着,心里暗暗地冷笑,面上却做出关切之色道:“我是过来人,说几句托大的话,这嫁人哪,夫家家境如何,公婆是否宽厚,那是最要紧的。”压低声音在孟玉亭耳边道,“不怕妹妹你笑话,我当初嫁给夫君,就图侯府里宽厚。打我嫁进门来,家里不说锦衣玉食吧,也是吃穿不愁。公公婆婆又不大拿着规矩捏人,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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