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没别的法子了，这也看你的造化了。”
“姐姐，我若是如愿了，定会终生不忘姐姐的恩德。”雅润抓住我的手，十分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望着她那清澈的目光，想起周绣，德润的凄惨命运，何尝不希望这个可爱的女孩能够称心如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十四，这一天是过嫁妆的日子，清早起来，史府就是一片忙碌。我的嫁妆其实早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听说比德润出嫁时还要丰厚，共有一百二十抬，德润是一百零八抬，可能是史家二小姐在家比较得宠吧。我看着院子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心里暗想：这些，可就是我出嫁后的资产了。
我照旧待在房里，外面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直到傍晚，宾客们陆续散去，才渐渐安静了些。
一天的喧嚣过后，我一个人在窗下坐着，望着外面白皑皑的冬景，正在想心事，忽见寒晶来说：“二姑娘，太太找你呢，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忙来到刘夫人房中，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一见了我，眼圈就又有些红了：“涵儿，快到娘身边来。”
我顺从地坐在她身边，刘夫人抚摸着我的头发，仿佛有几滴泪水落在上面：“明天就要出嫁了，娘真是有些舍不得。娘心里放不下你，想叫你来嘱咐几句，可是一见了面。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微笑安慰刘夫人：“母亲，别为我伤心，女儿到了那里，一样会好好过日子，母亲只管放心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你不知道这做娘的心，只怕女儿到了婆家受委屈。贾家虽然是个诗礼人家，到底也是公侯门第，人多口杂的，他家的国公太太也不是老实的人，二弟媳妇还没进门，还有几个小姑子，你千万要谨慎，凡事多想想，别叫人家挑出不是来。”
“我看代婕妹妹还是很和气的，应该没什么事。”
“这是一件，代婕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倒还知道，不是那挑三窝四的人。娘倒还不大担心。只是代善哥儿已经有两个屋里人了，娘最担心的就是你那脾气，受不得半点委屈，咱们这样人家的小姐，最忌讳的就是叫人说不贤良，因此娘格外要嘱咐你。你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也犯不着和她们这些丫头一般见识，只要她们老老实实，你也别往心里去。只要把家管好，这是最当紧的。”
我想，这恐怕是刘夫人多年侯门媳妇的经验吧，怕女儿年纪小，不知分寸，故此苦口婆心，也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我点点头：“母亲，这些女儿都知道，女儿到了那里，自会处处留心。”
“唉，你自小身子就弱，出了嫁不比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又有爹娘照料。到了那里，自己的身子可得当心，别人哪里能管你这些呢？云晴那丫头我看她还妥当，还有灵芳她们几个，也都是自小在你身边服侍惯的，叫她们陪你过去，娘还放心些。只是你自己也要留意，身子是最当紧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娘就是想管你，也是有心无力啊。你一定得好好儿的，别叫娘担心。”说着说着，刘夫人忽然止不住的哽咽起来：“涵儿，娘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就盼着你能好好的。”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刘夫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过，天下的母亲对女儿都是一样的，德润婚姻不幸，就剩下我这个亲生的女儿，即将嫁出去，自然是心中悲痛，我劝了好久，刘夫人才勉强止住眼泪，无精打采地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房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娘说的话，你能记得些。体谅娘的一番苦心就是了。”说着泪水又忍不住滴落下来。
“母亲，你这几天操劳，都瘦了一大圈了，也早点睡吧。等我嫁出去了，也会常常回来看您的，我这就回去了，在这里，又招的母亲难过了。”
我被刘夫人勾的，心里也有点难受，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跨出门，一阵冷气迎面扑来，冬天的严寒虽然凛冽，却有一种清新的气息，即将成为新嫁娘了，我望着府中的几处朦胧灯火，心中满是向往与不安。天上的一轮明月，还没有全部圆满，好像我一样，还差着最后一点。不远处，一只寒雀受惊而起，打破了这沉沉的平静，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第二十四章 大婚
腊月十五一早，是个很晴朗的好天气，府上的人都一早起来了，忙碌之前，都先到史端和刘夫人面前道喜，史端和刘夫人也都是喜气盈盈，又是赏钱又是赏物。虽说一切都已经基本齐备，但仍然上上下下还是忙个不停，等着贾府迎亲上门。
我天没亮就起身了，周绣要在外面帮忙张罗，雅润便陪在我身边。嬷嬷、丫鬟们一屋子人围着，云晴等几个寸步不离，为我上妆，换衣，我的嫁衣是一件大红色云缎喜服，金线滚边，皆是苏绣，穿上果然是光彩夺目，一团喜气，浑然不似做女孩子的时候。
众人都笑道：“二姑娘这一打扮上，真是天仙下凡一般。满京城也找不到这样的美人呢。”
灵芳有些骄傲地接口道：“那自然，我们姑娘本来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何况是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自然是无人可比。”
众人都围着我说笑，不一会儿，刘夫人和周绣也进来了，刘夫人刚和我说了几句话，就像要落下泪来似的。我正要劝慰，忽然几个管家婆子跑进来道：“太太，太太，贾府的迎亲轿子到了，请太太快着些出去呢。”
刘夫人连忙便出去了，云晴几个和张嬷嬷、崔嬷嬷等陪在我身边。我心里跳个不停。也许新娘都是这样的吧？
果然不一会儿，丫鬟们就来说：“快，请姑娘出去。”周绣和雅润望着我，眼中满是不舍。分别的时刻到了，我望着周绣清瘦的面容，道：“嫂子好好珍重，鼐儿的身体最是要紧末世涅凰。凡事都要宽心才好。”
“妹妹说的我都知道了。妹妹这一出阁，就不比从前了，在那里好生过日子。妹妹一定福泽绵长。”周绣也红了眼圈。
雅润几乎要哭出来，我拉着她手，笑道：“哭什么，姐姐过两天就回来了，回来看你。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了。别做小孩子的样儿。”又轻声道：“你也别发愁，你的事，姐姐放在心里，还会给你谋划的。”
雅润感激地看了看我。还要说什么，来不及说，外面一叠连声的喧嚷。张嬷嬷忙着替我蒙上大红盖头，和崔嬷嬷一边一个搀扶着我，每走一步，我的心跳都加快一次，几乎连周围有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好像过了好久，才走到正堂，喧闹的人声和脂粉香气立刻把我包围，我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分不清什么了，只是听凭众人摆布，向史端和刘夫人的方向拜别。
史端是严肃又有些哽咽的声音：“涵儿，这一去婆家，以德为先。凡事要遵守妇道，孝敬公婆，不要违拗上人。”等等言语，喧闹的人声，我又心绪烦乱，余下的也听不太清。刘夫人只是哭泣的声音传过来。
“父亲，母亲，女儿这就拜别了，二老珍重身体，不要挂念我。”说完这些话，刘夫人还只是哭泣，只听沈夫人道：“时辰到了，耽误不得。让二姑娘上轿去吧。”
“你别惦记我们，快去吧。”过了半晌，刘夫人才勉强带哭地说出来。
随后，只觉得左右扶我慢慢走出正堂，走出府门，上了喜轿。蒙着盖头，一切都看不清，心里也是晕乎乎，只能感觉到坐在轿子里，轿子在微微左右晃动。
我在众人的搀扶下，下轿，走到贾府的正堂，一切都看不见，只是凭感觉罢了。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幸好我是见过代善的，不然一个从没谋面的夫君，在新婚妻子的心中会引起多少忐忑不安？
不知不觉间，跪在了下面早已铺好的垫子上，听见一个声音洪亮地响着：“一拜天地名门大妇。”
我机械地拜了下去，偷眼在盖头下望着，却只看见代善衣服的一角，第二声又响了起来：“二拜高堂。”
又是一次下拜。接着第三声又响了起来：“夫妻对拜。”
我更是迷蒙，只感觉到左右扶我转过身来，拜了下去，轻轻触着了代善一下，立即又分开了。
恍恍惚惚地，我被扶了起来，心在紧张地跳动着，我要先被送入洞房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时候的紧张与激动，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现在总算能暂时躲开人群，稍微安静一下了。张嬷嬷和崔嬷嬷一边一个搀扶着我，洞房离拜堂的地方并不远，走了不多久就到了。围着我的人到了房门口终于止步，只有云晴四人和几个贾府的老嬷嬷跟进去。
到了房里，众人扶我坐下，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还有那么久才能到晚上，我想想就觉得不耐烦，便把盖头掀起来道：“现在这里也没有外人，，还要盖着它做什么，闷死了。”
云晴等止不住笑了起来，崔嬷嬷忙上前道：“姑娘，这可使不得，这是自古到今的规矩，错了可不行，还不蒙上。”
“什么规矩，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离晚上还早得很呢，一直这样多闷，等到时候再盖上不就完了么？”
见我执意不听，崔嬷嬷也没有法子，只好说：“那等来了人，可一定还要蒙上。”
“好了好了，别罗嗦了，这么坐着已经够无聊了，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崔妈妈，姑娘这是着急见姑爷呢。”灵芳抿嘴笑道。
几个嬷嬷也笑了起来，我嗔了一声道：“疯丫头，早知道不带你来了，让你留在家里伏侍太太。”
“可是现在我来了，姑娘撵也撵不走了。”
代善的两个通房丫头紫箫和桐筝也在屋里伺候，我留神打量她们，今天倒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我也没说什么，等着明天再说吧。
她们几个怕我闷，一直陪我说笑着，贾府也派了许多人送这送那，怕我们饮食用具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我心里紧张，什么也吃不下，只喝了两口汤。一面留心打量着新房的装饰，只见桌上摆着“早生贵子”的果碟，墙上满贴着大红喜字，帐幔床被都是上等的苏绣，绣着龙凤呈祥，比翼双飞等吉祥花样，一色黄花梨家具，皆是雕金漆银，镂空透雕等法，名家雕刻各式山水图案，样式都仿照古意，不显俗气。
案上摆着的不是金玉之属，都是犀、竹等古物，最为显眼的还是书案上的一个玉笔海，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剔透，触手生温。我不由得拿起来在手里把玩，旁边贾府的老嬷嬷笑道：“这是布置新房的时候，大爷特意让拿过来的，说是大奶奶从前来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喜欢这个，大爷一直记在心里呢，因为是我们家的传家珍稀之物，老爷太太不发话，没有敢给，大爷却一直惦记着这回事呢，这不前几天特意求了太太，让太太拿出来摆在案上，说是奶奶喜欢读书写字的，看了这个一定会高兴。大奶奶可喜欢么？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没想到从前的一点小事代善还这么放在心上，可见他对我的重视。代善，代善，我终身倚靠的夫君，不知以后，我们能够幸福吗？
时间过得虽然慢，可到底还是到了晚上，夜幕渐渐降临，听见人群的嘈杂声渐近，崔嬷嬷忙又把大红盖头给我盖上，又悄悄问贾府的妈妈道：“今晚可有闹房的人么？”
“这个请大奶奶只管放心，因为我们老太太正在病中，所以太太叮嘱了，不叫有人来闹房，只让贴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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