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是江南那边最新出的暗花云光锦,再经由京中天衣坊最好的三位绣娘之手缝制,裁剪合身,款式新颖,与之相配的是年前祈天国进贡的碧云纱,轻薄柔软,再绣上鲜花蝶舞,更显得耀眼夺目。
“这衣裳做的不错,回头让母亲赏赏那几个绣娘才好。”安瑾心中高兴,拿母亲的钱赏人也毫不心疼。
寻云闻言掩唇一笑,“郡主可说晚了,公主早就赏了,每人足足二百两银子呢!”
长公主大方,差事做好了赏赐可是多得很,随便一点就足够外面的人几月的工钱了,所以大家都积极得很。
安瑾点点头,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说道:“时候不早了,这就去给母亲请安吧。”
给母亲请过安后,安瑾就带着四个丫头上了马车,马车很大,坐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安瑾微微挑帘打量着熟悉的京城,再想想明王叛变后京城百姓的水深火热,一时间感慨万千,只希望自己能够有所作为,不让这里变成人间地狱才好。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忠勇侯府,安瑾一下马车就有人抬了软轿过来,她感觉到四周有不少目光注视,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软轿直接进了招待女眷的院子,安瑾轿子一落地,就听到有人唱和:“荣乐郡主到……”
她心里哂笑,老太太这排场搞得还不是一般的大,感觉就像是她们都是来觐见她的一样。
寻云觅柳扶着安瑾下了轿子,自然就有婆子来引着她往里走,这院子修得着实漂亮,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在这刚开春的季节就能弄出这么多鲜花来装点,可见是花了大功夫的。
沿途遇见一些小女孩笑闹,想来是跟着家里大人一起来的,因耐不住屋里无聊,偷偷跑了出来,见了她都好奇地看过来,安瑾对她们笑笑,径自走进了正屋。
屋里老夫人童氏坐在正中央,身着一品诰命服饰,头戴祖母绿抹额,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抿在脑后,一副老封君的架势,脸上笑眯眯地,端地一副慈祥面孔。
她此时正在和旁边的一位夫人说着什么,见安瑾进来,连忙朝她招招手,“乖孙女来了?快,快到祖母这来。”
旁边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都用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只有一些年轻的少夫人和小姐们懵懂着,安瑾走上前,屈膝给她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荣乐给老夫人祝寿了,愿老夫人福泰安康,寿比南山!”
童氏听她居然叫自己老夫人,心里不大高兴,但还是乐呵呵地扶她起来,“快快起来,瞧你这小嘴,几年不见就更会哄我老婆子开心了。”
更会?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哄过她开心?
“荣乐带了寿礼来,礼轻情意重,老夫人可不能嫌弃才是。”安瑾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转身朝寻云招招手,寻云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大大的锦盒,安瑾接过递到童氏面前,“这是荣乐的小小心意,老夫人打开看看?”
大梁朝的习俗,寿礼是要当众打开的,因此好一些人家为了博个眼球,可在这上面费尽了心思。
“好好好,看看我的乖孙女给我送了什么。”童氏一脸慈爱,语气仿佛安瑾是她从小养在自己膝下的孙女。
盒子打开,童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盒子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玉质上乘,也适合给老人祝寿,可就是太中规中矩了,就显得随意。
童氏不高兴了,这玉是好玉,可今儿收的寿礼里面比这个好的多了去了,更何况长公主府里那么多宝贝,怎么就拿这么劣质的货色来敷衍人?
看不起她呢!
她扣着盒子的手有些泛白,一旁的侯夫人小童氏见了心里发憷,连忙唤了声:“娘……”
童氏暗暗压下这口气,好歹知道这样的场合闹起来是自己没脸,“好,好,好,乖孙女费心了……”再多的却是说不出来了。
她的二儿媳文氏见了,赶紧接过话头说道:“呀,看看我这脑袋,这么长时间居然忘了请郡主入座了,真是罪过罪过,”她起身引着安瑾往一边走,“郡主快请随我来,小姐们都在暖阁里说话呢。”
安瑾点点头,随她走去,心里却是想着上辈子这忠勇侯府闹得沸沸扬扬的爵位继承的事,这文氏可是个不简单的。
忠勇侯戚文没有嫡子,连庶子都没有一个,而大梁律法规定过继的子嗣是无法继承爵位的,对于戚文的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的嫡亲兄弟继承
所以啊,当初这忠勇侯府可是一出出好戏不断呢。
“到了,郡主快进去吧,若是在里面待烦了,可以去院子里玩玩,赏赏花游游湖,待会儿戏班子开场了我让丫鬟来喊你们。”文氏笑眯眯地,亲近又不显得过分热切。
“夫人只管去吧,不用管我的。”安瑾说完就走了进去,寻云觅柳跟着,语蝶采珊在外面候着。
暖阁很大,一进去就一股热浪扑来,安瑾望去,只见姑娘们或坐在榻上,或围于桌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她一进去,大家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不少姑娘都不认识她,面露疑惑,倒是戚月迎了上来,她捏着帕子,强行拉起一丝笑意,对安瑾说道:“安姐姐可来了,妹妹可翘首盼了好长时间呢!”
戚月比安瑾矮了半个头,安瑾垂眸看着这个前世今生的死对头,内心居然是一片平静,没有她所想象的那样情绪激动。
其实她和戚月的恩怨原本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她离魂的时候没有看到戚月那疯狂的鞭笞她的身体的话,那这一世她是可以不和她计较的,只可惜……安瑾一直都记得当时那种尊严被人践踏的痛哭愤怒,所以这一世,两人也是死仇了。
尊严,骄傲,这是她活了两辈子都不会改变和放弃的东西,早已经融入了血液当中。
“是我来迟了,给戚小姐陪个不是。”安瑾笑道,然后向周围看了一眼,“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呢,这样热闹?”
此时众人也知道这是荣乐郡主了,听她发问,虽然语气和善,但有人还是拘谨地不知道说什么,倒是有个五岁左右的姑娘一下子蹦到她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满眼喜悦,“你就是安姐姐吧?我是安玟啦,祖母说我又多了一个大姐姐,可是听说你病了,一直没带我去看望,今天终于见到了,你会疼我的吧?”
这是安国公府二老爷的幼女,驸马安逸陵的侄女,安瑾的堂妹。
安瑾见了这像个小包子一样的堂妹,心都软化了,当即俯身揪住她的小耳朵说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啊?这么漂亮,跟姐姐回家可好?”
安玟看看这个新的大姐姐,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喜爱,当下发挥顺杆爬的本领,捂着脸往安瑾怀里拱,“哎呀,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哈哈哈……”大家都被她的耍宝逗笑了,刚才的拘谨散去不少,此时安玟的姐姐安玙走了过来,挽住安瑾的手说道:“妹妹可别被她这模样骗了,你给她三分颜色,她就敢上房揭瓦呢!”
安瑾和安玙上一世关系不错,如今说话来自然亲近,“哦?那我可得注意了。”
安玟被姐姐揭了老底,伤心地捂着脸。
一时间暖阁气氛融洽。
戚月看看那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坐在那的安瑾,咬了咬唇,还是打起精神和堂姐戚仙一起招待客人了。
☆、第4章
姑娘们一起说了会子话,聊聊衣裳头饰,说说绣花样式,好不快活,只是大家毕竟都是爱玩的年纪,如此坐久了也呆不住,就有人提议出去游园。
戚家宴客自然不会让宾客们在屋子里枯坐,院子里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戚月一听,就说道:“那正好了,虽说如今刚开春,花儿不是很多,但那杨柳和绿荫也别有趣味。”
“是啊,今日我娘亲还特意备了船只供大家游湖呢!”戚月的堂姐戚仙说道。
大家一听可以游湖,一时间都来了兴致,三三两两邀约着走了出去,安瑾和安玙、安玟两姐妹也手挽着手出去了,身边围了几个刚刚认识的小姐。
春天的风最是和顺,柔柔的打在脸上,仿若轻柔的羽毛划过脸庞一般,安瑾甚至能感觉到那风儿调皮地从自己发隙间穿过,带得头发飞扬起来。
“没想到忠勇侯府也有这样的风光,虽不说花团锦簇,可再这样的时节能摆出这许多鲜花也是不易。”安玙指着前面那一排排花匠精心培育的花朵说道。
“是不错。”看这布置,文氏很看重这次寿宴,花了大心血了。
安玟掩唇一笑,然后扭头对跟在她身边的戚仙说道:“令堂心思可真巧,花盆摆放这些可是大学问呢,我学了好久都不得其道。”
忠勇侯府二房强大房弱不是什么秘密,这掌家权大部分都落在了二房手里,这次的寿宴也是文氏挑大梁的。
安瑾听了掐了安玙手臂一下,抛去一个“你这样坏好吗”的眼神,然后就看了一眼戚月的神色,虽然表面仍是笑吟吟地,可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好吧,安瑾觉得自己也挺坏的,看人家不开心,她居然觉得舒爽极了。
“能入安妹妹和玙姐姐眼就好,娘亲还说怕这些东西太寒酸了呢。”戚仙此时心头也是骄傲,母亲什么不比大伯母强?只是差了个身份罢了,哦不,如今这身份也快到母亲身上了呢。
戚仙想想自己成为侯爷嫡女的光景,全身舒泰,再看看堂妹缄默的样子,更是得意了。
几人边说边聊,走到了湖边一株柳树下,安瑾提议在这边休息边赏景,戚仙便忙吩咐丫鬟去取了许多锦垫和茶水糕点来,一时间大家都围着湖边跪坐,享受这悠闲的时候。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安玙伸手攀住一支柳条,抬头望着树梢说道,“这春天过了又是夏天,我最讨厌夏天了,又热雨水又多……阿玟,你在干什么?”这后一句话却是对安玟说的。
安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安玟那个小淘气包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偷偷溜到了院子门边,抱着一旁的大树,一只脚已经登了上去,看样子似乎想要爬上去。
“你要做什么?”安玙皱眉,然后赶紧吩咐丫鬟,“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还不快去把小姐抱过来?”
丫鬟们连忙去了,可安玙指着树上某个地方,却死活不肯过来,安玙只好过去,安瑾也跟着。
“阿玟,不是说好了不淘气的么?这可不是在咱们家里,不能胡闹。”安玙上去抱安玟,板着脸说道。
“球,球,我要球。”安玟着急地指着树上。
安瑾顺着看去,只见一个五彩绣球卡在树丫上,颜色鲜艳,难怪小孩子会喜欢了。安玙也看到了,球是小事,可她还是生气,别人家的东西是这样随意要的吗?这孩子平常也不是这样啊,怎么今日就这样不懂礼貌?
“阿玟乖,球球姐姐回去给你好不好?这说不定是哪个姐姐落下的呢,咱们不能要,听话啊。”
“不……”安玟大眼睛眨巴着可怜极了,或许是知道求姐姐没用,便把目光投向了安瑾,“安姐姐……”
安瑾扶额,她最受不了小孩子这可怜巴巴的眼神了啊……
“既然玟妹妹喜欢,那姐姐叫人取下来给你,好不好?”戚月这时候弯腰说道,语气甜甜地,安玟讶异地看着她,想要应下,可还是偷偷瞟了安玙一眼。
安玙脸色难看,可又不好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