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她所说为何意,不由摇了摇头道:“安抚病患,赔礼道歉,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提供新货恐怕不行。这次下手的人真是狠,明知当归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但少了这一味药很多方子都会效果折半,这一季的当归早已收完,他们一次性毁了我们这么多药,又要我们从哪里来找这么多货来?”
白苏玄不由沉思,缓缓道:“整个大圯提供药材的并非我白家一家,我所知道的另一个巨商袭常,他手里应该就有存货。”
“你说陇北的袭常?”大夫人不由惊道,“你明知陇西和陇北不和,陇西那边的药材才由我们白家代劳,又怎可去求他?”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一试,我想那药材经我白家之手,应该会好很多。只是这样的话,当归的进价必然会攀高,所以我才问白家可以周转的钱够不够。”
“不行,这件事风险太大,你不能这么做!”大夫人一口否决。
白苏玄却道:“但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陇西那边听说药监司也介入了,白家若不把这个问题解决好那就是找死,何况大哥还在那边扣着。”
大夫人听到苏玄提起白文涛就不由心头一急,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只道:“那这样的话,不如把文轩招回来,你们俩兄妹一起去陇北,也算有个照应。”
白苏玄却是摇头道:“二哥自有二哥的事要做,此事交由我就可以了。若是大娘相信我,肯将白家的取钱的信印给我,我今天就起身出发。”
一听到信印大夫人再次犹豫了,白苏玄却是坚定的看着她,一双褐瞳亮如星辰。那是大夫人从未见过的白苏玄,褪尽了所有的慵懒,竟然难得的认真。
“这……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那大娘就好好考虑吧,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反正我也是白家的人,用得到我的地方自然万所不辞。”白苏玄表示并不介意。
这一番说辞倒是让大夫人有些羞愧了,这时一直在一旁等候发落的福管家道:“夫人,不如你就让四小姐试一下,这样大少爷也可以早点回来。我看小姐办事还是可以相信的。”
大夫人再度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白苏玄,白苏玄却是宠辱不惊。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大夫人不由轻叹,终是点头道:“也罢,白家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动了根基,你就放手去做吧!信印我给你去拿。”
白苏玄没想到大夫人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先是一愣然后就不由一喜,忙谢过大夫人。
这是她第一次被白家的人认可,难免有些激动。福管家不由看着她微笑,“四小姐,这次能否渡过难关就靠你了。”
白苏玄淡淡一笑便跟着大夫人前去,却是吩咐道:“那就劳烦福叔带着李总管先去陇西,跟官府说明情况,我完事之后直接带着当归从陇北赶过去!”
“是,小姐。”
***
这是白苏玄第一次出姑苏,还是去陇北那个水土和姑苏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一路快马加鞭,虽是坐车,却还是让白苏玄这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千金大小姐身子受不了。所有跟随的人都劝白苏玄休息好了再启程,但白苏玄却执意要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一路换马无数,几经颠簸,她们终是来了陇北。
谁知刚刚进城上了主道,就被人告之过不去,细打听之下才知道今天是袭家老太太出殡的日子。
白苏玄一听到袭字就感觉不妙,便抬帘道:“你们说的那个袭家老太太不会是袭常袭先生的母亲吧?”
“可不就是,”那路上不禁摇头叹气,“哎,你说袭老太太多好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去了,这世上怎么好人就是不长命呢?”
看那路人走过,以及满城白幡,白苏玄终于相信袭家在陇北的影响力了。
谁家的母亲能在出殡时由全城百姓相送?又有谁能那么大手笔,因为一个人的出殡而让官府封路,甚至满城白幡?
白苏玄不由在小喜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走到人群之中。
肃穆的奏乐隐隐传来,带着莫名的悲怆。一队披麻戴孝的白衣人马缓缓行来,声势浩荡。不断有人向天空抛洒着纸钱,映着逆光的天空,苍白哀艳。
白幡被寒风吹的烈烈作响。那队伍却宛若长龙,浩浩荡荡,肃穆而悲伤。
一名文雅而沉静的中年男子走在最前,眸色悲沉,浩瀚如渊。但那一身麻衣也不挡他一身风华,那种风华不是外在的惊艳,更多的是内心的沉淀。
这绝对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身上没有所谓的沧桑,却更多的是一种稳健。那是属于成年男子所独有的特殊魅力,让人看上一眼,却移不开眼去。温润,淡雅,干净,深沉,没有丝毫商贾之气,反而带着沉淀多年的书卷墨香。如果说人是一坛酒,那袭常就是一坛沉淀百年的陈年佳酿。岁月带不走他的风华,反而助长了他的魅力。
而与他相呼应的是一个眸色澄净的小女孩,她紧紧在跟在他背后,身着孝衣,缓缓的吹着一曲羌笛,羌笛哀怨,为整个仪仗队增添了莫名的伤感。
“哎,你说袭老太太怎么就去了?袭先生整个人都憔悴了,还要照顾那么一个还未懂事的孩子。”
周围似有人在感叹,白苏玄却是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然后对随行道:“今天先找家客栈住下来,明天我们去拜访袭常。”
白苏玄不懂一个人怎样才能让全城百姓惦记,也不懂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和陇西交恶。她从来都是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知道这些人离她太远了。
姑苏有白均瑶,陇北有袭常,看来她还真是逃不掉,她不由苦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但下一秒那悲哀就被流动的暗光所代替,她似乎又回到那个对什么不在意的白苏玄,只是抬起头,信心满满的微笑——纵然他家新丧,她也誓将这批货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修完bug,继续码字,然后那个谁,迟夜,对迟夜刚刚表示,下章他要出现。
袭常
白苏玄来到袭府别院的时候,当真有些不敢相信。
她没想到袭府别院是那样的朴素。带他来的家丁说,这两天袭常心情不好,所以住到别院来防止拜访和打扰。如此,她倒真的要感谢白家这个名头,让袭常愿意见她。
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女孩拿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着圈圈。女孩一身孝服,正是之前在仪仗队里看见的走在袭常旁边吹羌笛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见来人便是一笑,明亮的眼睛,粉嫩的皮肤分外好看。白苏玄不由走上前道:“你们家先生呢?”
对于这个小女孩,白苏玄所打听到的情况是,她是袭常的养女,据说天资非常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袭常去哪里都带着。其实白苏玄走上前只是想看看这女孩到底有什么不同,却发现那孩子之前并不是在地上玩泥巴,而是演算着数独。
“先生在屋里午睡也没起呢,姐姐不若陪我玩一会?”那女孩一脸纯真的微笑,却让人不好拒绝。
白苏玄不由走过去蹲下。那女孩却在地上画了一个九宫格,然后随意填上两个数字,然后看向白苏玄。
白苏玄默默的接过树枝,想了想便在那格子上填上一组数字,然后抬头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又笑了,画出一个更多格子来的。白苏玄依旧是想了想,然后填上去。
那女孩子不由点点头,然后对白苏玄道:“前几天听先生说了一段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姐姐可否帮我解答一下。”
“哦?你问。”白苏玄看着她淡淡的。
那女孩婉转一笑,就道:“那句话叫:‘时贱而买,虽贵已贱;时贵而卖,虽贱已贵。’”
白苏玄听完之后,不由暗惊,虽早就知道这次买卖价格昂贵,却不料被人这般提醒,只笑道:“这句话是说商家应注意买卖时机,在价最低的时候收购,价最高的时候卖出。”
那女孩又是点了点头,“姐姐说的很好,这道理似乎大家都懂,但奈何很多人都不知何为时贱,何为时贵。”
白苏玄不由点点头,小女孩又道:“那现在很多人说商贾之间无挚友,姐姐又怎么看?你觉得那些平日不怎么来往的人,突然造访是不是一定带着功利?”
她的眸色很静,犹如一滩清水,脸上虽是孩童般的无知可爱,说辞却完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白苏玄这才明白,这小女孩根本就是袭常拿来考验她的,不由轻笑,“商贾之家本无情,要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利益必然要放在首位。但另一个角度说,商人也是人,当他抛开自己的身份时,朋友还是十分必要的。”
那女孩不由甜甜的笑了,将白苏玄从地上扶了起来,道:“姐姐跟我去见先生吧,他现在应该醒了。”
白苏玄也是一笑,心下一松,这一番“三难”,她眸中的懒怠又弥漫出来了。
女孩领着白苏玄进了别院的主厅,主厅一如别院的外在那般朴素,只是墙上的竹画和摆设的藤椅颇有情趣。
“姐姐稍等,先生马上就出来。”那女孩看着白苏玄动人一笑,便进了侧门。这个乖巧的小女孩身上总有一种不同于别人的味道,长大后必然了不得。
白苏玄坐在藤椅上懒懒的打量着白墙之上用竹子碎片拼凑成的画,心中想着自己的事,就听见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淡转回眸便看见袭常一身便装从侧门走出。
“袭先生。”白苏玄不由站起身来。
袭常却是淡然一笑,示意她坐下。那一笑的风光犹如陈年旧画散着久违的墨香。
“听说白家四小姐突然造访,实在没有准备,寒舍简陋,倒叫四小姐见笑了。”字字温润而圆滑,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风情云淡。
白苏玄不由轻笑,“先生过谦了,此舍怕是一点也不简陋吧,就我坐下的这张藤椅以及墙上那竹画就不止千金,又何况其他?”
袭常眸中暗光一闪,淡淡一笑,温润道:“既然白小姐也是识货人,那我们也不多废话,有什么可以效劳的,白小姐直接说吧。”
白苏玄笑道:“袭先生果然爽快。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无非也就是白家一批当归出了问题,所以让从先生手上买一批现货回去,价钱……自然可以商量。”
“哦?”袭常挑了挑眉,微笑的看着她道,“这样的话,怕是不便宜呢。”
白苏玄一脸淡然,似乎早已预料,“那先生就开个价,我们和议一下。”
“哈哈哈,白四小姐果然爽快!”袭常不由开怀大笑,笑完却突然双眼一眯,缓缓道:“可是爽快之时,却不坦诚。”
“怎么说?”白苏玄装作不懂。
袭常却道:“白小姐怎么不说这批货是要给陇西的?你明知我陇北和陇西交恶,却还敢来我这里求药?”
白苏玄轻笑,似乎有些不屑,“交恶又如何,我说了一个成功的商人最看重的应该是利益,你既肯因为利益而与陇西交恶,又为何不能因为利益而供药给陇西呢?”
袭常不由眯眼看她,良久才点头道:“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我这批货的进价就是你们当初卖给陇西的价。”
“这样是不是太黑了点?”白苏玄不由审视的看着他。
袭常却是冷笑,“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白小姐若是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去问别家。”
白苏玄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还价无戏,想也没想便答,“好,我应你!”她做事向来风驰电掣,不喜欢婆婆妈妈。袭常虽有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