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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跪的老头听罢,脸色悲怆,脑袋哆嗦着,“皇上不必为难了,老臣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老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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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刺心(恩赐)
“皇上不必为难了,老臣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老臣还有一事相求,求皇上成全。”岑启泰悲怆地说道。
“何事?但说无妨。”虽然这么说,龙岳枭已经大概知晓他想求的是什么了。
“老臣先感谢皇上恩典。”岑启泰深深叩首,随即抬头,花白的胡须抖了一霎,“请皇上念在老臣这么多年为代国鞠躬尽瘁的份上,赦免相府所有人的死罪,可以吗?”
他已经不敢奢望还能够保住两个女儿的地位,一个已经瘫了,另外一个哑了,就算是保住了妃子的封号又能怎么样?只要相府的人都活着,便是最大的造化了。
龙岳枭点点头,“朕答应你的请求。枳”
“皇上……”岑启泰难以置信地望着年轻的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真的不会处死老臣的家人吗?”
自打这个年轻人登基以来,铁腕政策屡行不鲜,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雷厉风行、暴戾冷血的。岑启泰之所以没有过多自辩就决心认罪,实在是不想连累府里的家眷和下人们,好歹也是几百口子啊!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是的,朕答应你。”年轻的男子老成地闭目颔首,再次表达自己的意向直。
老臣子听了之后,老泪纵横,“臣,谢主隆恩。”
语毕,踉跄站起,也不管皇上是否允他离开,便顾自转身往门外踽踽而行。
“皇上,其实这件事还可以再细查的,不能就此便坐实了岑相卖。国通敌的罪名啊……”凌将军跪地叩首,“皇上若是就此处罚了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代国黎民谋福祉的忠臣,会寒了其他臣子的心呐……试问,从此后还会有臣子愿意为代国、为皇上鞠躬尽瘁吗?”
“那以你的意思,朕得对此事既往不咎吗?”龙岳枭挑眉看着大将军,“凌将军,若是换做你是朕,你要怎么做?”
“这……”凌宇胜支吾了片刻,“皇上大可以再明察一番,然后再做定夺……”
其实他也说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是不希望老友就这么被定罪,毕竟,岑启泰的操行是有目共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怀疑他对代国、对皇上的忠心。
“那么,朕问你,要如何明察?朕也知道此事有许多蹊跷之处,那个刺客受伤之后偏偏消失在了相府附近;花甲之年、没有子嗣、只有两位千金的相爷缘何要觊觎帝位;所谓的通敌文书竟然用了乌蛮国特有的信笺……所有的情节都禁不起推敲,但又似乎很在情理。可即便岑相是被陷害的,陷害者自然会做足了功课,绝不可能让真相水落石出的……”男子闭上眼眸,“从全局考虑,朕只能舍了岑相……”
还没说完,便有侍卫急匆匆冲了进来,未及站稳就“扑通”跪下。
“启禀皇上,相爷……相爷他,自尽了……”
“什么?”龙岳枭腾然站起,绕过龙案,冲向门口,“赶快引朕去看看……”
侍卫起身,躬身出去。六王爷和大将军对视一眼之后,也跟了出去。稍后,众人便聚在了御乾宫宫门外的长街上。
但见凌舜单膝跪在地上,半拥着浑身是血的岑相,周围站着几个侍卫。还有许多路过的宫人,远远地往这边看着。
龙岳枭走到跟前,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岑启泰,——他的胸口明晃晃地插着一柄长剑,从露在外面的长度看,伤势不轻,可能会危及到性命。
“找神医了吗?”男子淡然问道。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擅自做主,差人去请神医了……”李韦小声答复。
男子点点头,“别动他的身子和伤口,等神医来了再处置。”
凌舜不语,手掌捂着相爷的胸口,固定住摇晃的宝剑,脸色十分焦灼。
未几,神医快步赶来,着人将岑启泰按照他的指示抬到御乾宫偏殿去救治。满手鲜血的凌舜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向皇上投去耐人寻味的一瞥,随即又快步跟了上去。
“皇上,没想到岑相的脾气如此倔强……您还没有对他颁布罪责,他竟自陨性命……”六王爷凑到皇上身侧,似乎心有余悸地说道。
男子并未搭话,而是转头看了大将军一眼,“岑相能有此举,想必是心虚了吧!”
凌将军虽然心中不敢苟同,却也没有置喙,只是低着头,满脸的悲戚。
“好了,凌将军,你可以下去了。”见凌宇胜不说话,龙岳枭吩咐道。
凌将军脚步并未挪动,顿了片刻,“皇上,微臣想知道皇上要如何惩处岑相……”
“朕得想一想……”说着,转身离去,并未去偏殿,而是去了御书房。
凌宇胜怔在原地好一会,怅然看着身侧的六王爷,施礼告辞之后,落寞地离开。
六王爷独自一人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到站了一刻,也没听到皇上差人来叫他,遂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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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笺回到了宫人房,那里还是妃子住所该有的布置。
很快就会有人来撤走这些布置了吧,或许,她连这个屋子都没有资格住了,稍后就会被遣到更低级的屋子里去,去做更低贱的工作。又或者,岑相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她的境遇将会更加糟糕。暴君不会放她离宫的,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她苦笑着,收拾自己的衣物。
除了进宫时带来的衣物,那些封妃时被赏赐的衣服和首饰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原本就不喜欢的,现在正好可以退回去。
“娘娘……”宁儿不安地站在女子身边,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娘娘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忧的是,自打在宫门口接到了娘娘,她就是郁郁寡欢的,似乎满腹的心思。
女子的眼神游离在自己的首饰盒里,终于,从中挑出了一件饰物,是从相府带来的一只玉镯。当时玉镯是有两只的,那只成色比较好的被紫筠率先挑走,她便留下了成色差的这只。虽然不是顶好的,却还值钱。
“宁儿,我现在已经降格为一品宫婢了,以后叫我青笺姐姐吧……”说着,把手镯套在了宁儿的腕上,扯着她的手指,欣赏了一番。“娘娘……”宁儿哭着跪下,“不管娘娘是什么身份,宁儿都不离不弃……宁儿要一辈子跟着娘娘!”
这是真心话。宁儿年纪虽小,看人却很独到。她并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只会攀龙附凤的小婢,心里一直渴望着跟一个性情温婉、有主见、有远见、有见地的主子,如此才不枉在宫中走一遭。许是性格使然,她顶讨厌的就是尔虞我诈和狡猾凶残,更是看不起那些只看眼前利益的无知主子们。
“宁儿不哭,姐姐已经自身难保,不可以再连累你……”将小宫婢扶起,女子苦涩地拿出锦帕,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
“娘娘……不,青笺姐姐,不管你是妃子还是女官,宁儿都要追随着姐姐,求姐姐不要扔掉宁儿……”啜泣着扬着小脸,“姐姐,宁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受尽了后娘的虐。待,后来,在姨妈的帮助下,进了宫,做了宫婢。可是宫中的生活并不太平,总有人欺负宁儿……只有姐姐,对宁儿是真心的好,宁儿心里感受得到。所以姐姐,不要扔下宁儿,求求姐姐……”
“可是……”女子十分为难,自己的处境已然如此,又怎么照顾小宫婢。
“求姐姐……”宁儿再度下跪,“宁儿不怕吃苦,姐姐带着宁儿吧……”
女子没有办法,只能含泪扶起宁儿,“这样吧,你先跟着姐姐,待到姐姐真的无力照顾你的时候,一定要听从姐姐的安排,好吗?”
宁儿频频点头,“只要让宁儿跟着姐姐,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忽闻得外面一阵吵杂声,宁儿望了青笺一眼,便快步出门去探看。很快,小丫头就飞奔回来。
“姐姐,姐姐,不好了,相爷、相爷受伤了……”宁儿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女子听了,顾不得手中的东西,扔掉之后便往外奔。出门看见了正往宫人房去的凌舜,便一把抓住了他,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丫头……”凌舜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安抚住她的双肩,“听哥说,别急,相爷只是受了伤,想来并无生命危险……”
青笺终于喘匀了气息,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哥,相爷是怎么受伤的?”
她没有叫“爹”,实在因为无法对自己父亲之外的人用这个称呼。然,这个老人家虽然与她无本质上的关系,她却因了青笺肉。身的缘故,对他有着某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是……是自尽……”凌舜支吾着回答。他被焦灼和紧张缠绕着,并未察觉到女子的言语之失。
“自尽?缘何会自尽……”问到此,女子便想到了之前苏婉雅说过的话。
“是……”凌舜在想如何跟她解释,却被她给打断了。
“不要说了,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女子一闪身,推开。房门走进屋子,便看到了神医忙碌的身影。
再看躺在榻上的相爷,身上染满了鲜血,胸口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一把宝剑直直地插在心间,鲜血顺着宝剑的刃口向外不停地渗着。相爷已经晕厥,脸色惨白,看样子是失血过多所致的休克。
“神医,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强作镇定,站到了榻边。
神医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又回头忙和处理伤口,“娘娘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有些嘶哑,但总算是恢复了。”
“神医,我可以帮你的。”说着,挽起了袖口。
“有凌侍卫长帮忙就可以了。”
“我行的,我可以帮你。”
“一会需要你的时候少不了让你帮忙。凌侍卫长,过来帮我拔剑。切记,一定要迅捷,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去;还要按照剑尖刺入时的弧度使宝剑原路出去,不能伤到筋脉,否则相爷性命不保。”神医凝重地吩咐道。
“好。”凌舜沉重应答,来至榻边。
女子以鼓励的眼神与他对视之后,让开位置。
凌舜又与神医对视一眼,“可以开始了吗?”
神医点点头,“可以。我喊开始,你就行动,我会在剑尖刚刚拔出的那一刻止血、敷药。”
凌舜深呼吸之后,“好,我准备好了。”
“开始!”神医准备好了药粉,便喊出了号令。
凌舜咬了咬牙,瞄准了宝剑的角度,确定了剑尖的位置,轻轻握住剑柄,内力一提,手上发力,“噗”的一声响,宝剑拔出了岑相的身体。随即,一股鲜血随着剑尖喷出了伤口,而就在这一瞬间,神医手中的止血药粉已经摁了上去,准确地堵住了那个血窟窿。
鲜血还在不停地喷冒着,神医的两只手都捂了上去,然,还是无法控制住喷溅的鲜血。
青笺见状,伸出手,抓起一团药棉,上面沾满了药粉,按在神医的双手交接处。神医心领神会地迅速挪开双手,青笺便把药棉塞到了伤口处。神医再把双手放回到伤口上压着时,鲜血喷薄得就差了许多。
女子又抓了药粉撒在神医手指缝间,伤口渗出的血量就越来越少了。
一旁抓着剑柄的凌舜已经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放下宝剑,只是呆愣着,直到岑相的伤口完全止住血、神医安心地松开了双手,他才放下了宝剑。
“如何?”他也不知道是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