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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突然听见那老头有意贬斥母亲,一下子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前后判若两人了,他无法忍受别人如此褒贬自己的母亲,双手捂起耳朵,飞奔而去。身后那老头犹自唠叨:“年轻人,你要谨记虚怀若谷,修身养性啊。别像你母亲一样,你尚年轻,若勤加努力,他日或许有所作为。”宁玉此时心乱如麻,这些话哪里听得进去。
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宁玉来到了一个小镇,他匆匆行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得越远越好,说不定,现在父王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正派手下找他呢。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保存着淳朴的民风。走着走着,宁玉看见一座雕阑玉砌的楼阁亭台,这样的小地方能够有这样雕梁绣户的建筑物实在是少见,他抬头见上面一块匾额,上书“精练门”三个大字,忽然想起那老头不就自称是精炼门的人吗,不知他现在回来了没有,对了,一定要向他解释清楚,母亲不是一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况且自己刚才不辞而别,亦非君子所为,那老头虽然出言无状,却也是为自己好,只是有些情况外人不明白罢了。想到这里,便向大门走去。
精炼门前,一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找谁?”
“啊,请问有一位青冥老人,可是在此?”
那大汉歪着脑袋打量了宁玉一番,一咧嘴:“进去罢。”
宁玉进得大厅,见众人三五成群围在桌前,或沉思,或细语,都在讨论棋局,没人理睬他,他不由自主地挪步到一张桌子前,看众人议棋,这时,一名白衣男子抬起头来,看见了他,道:“阁下有何贵干啊?看你这模样,身上拿不出一文钱,也敢来棋社吗?”他上下打量着宁玉,道:“你也懂棋吗?”
宁玉听出此人话里有刺,心想:这青冥老人脚程可够快的啊,莫非是他已经回来了,还把我的丑事说给别人听了不成。他随口答道:“琴棋书画,本就是读书人的买卖,我为什么就不会下棋呢?”
“看不出,先生棋艺虽不佳,倒是个辩才。”
“在下愧领了。”
“大言不惭。”
“只要讲得对,不管大言小言都可以不惭。”
“说得真好。”
“请问尊驾怎么称呼啊?”
“精炼门掌门刘钧。”
“如雷贯耳。”
刘钧冷笑一声,道:“阁下单刀直入,想必也见过一两次棋盘。那请问尊驾:何为棋?”
其实这就是江湖人互相挑战时惯用的方式,“出题”。不过宁玉初涉江湖,还不明白规矩,他道:“这个题目真是大得不着边际。在下姑且试言之。依我看,一局棋就是一场战争,一个摆满棋子的棋盘就好像一幅图画。”
众人哄堂大笑。
刘钧道:“战争?有何典?”
“天作棋盘星作子,雷为战鼓电为旗。”
“又何谓是图画?”
“尖飞跳拆,各有定距,定型落子,不求雷同,但求变化,形成各种棋形,正如绝美国画,讲究布局。”
众人相视一笑。
宁玉说得兴高采烈,哪里停得下来,更别说是理会别人的表情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下棋正似画画,布局阶段是打稿,中盘阶段,黑白交织,纷繁复杂,正似画家发挥奇想,描绘美景。收官阶段,棋子落到一个个细微角落,如画家点缀细节。一局棋毕,一幅画生。”
刘钧听罢,鼓掌笑道:“说得好,说得好,不过,却是不通得很。”
“为何不通?”
刘钧正色道:“难怪你下不好棋,你听好了,围棋就是围棋,不是别的任何东西。”
宁玉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旋即领悟,心想:他说得不错,围棋就是围棋,围棋是独一无二的,看来我的确差得远呢。
这时一老者大笑着从里厢走出,宁玉一见,羞得脸都红了,那老者就是青冥老人。青冥老人道:“你的口才倒是大有长进啊。”
刘钧道:“师叔,那个输了棋,给不起钱的小子不服你,追到这里来了。”
“我当是谁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呢,果然就是他啊。”
“他的棋当真这样差吗?”
“只怕门中最差的弟子也比他强。”
“不会吧,他可是人称‘南慕容,北烁银’的高手之一啊。”
“他只能耍耍嘴皮子罢了。”
“是吗,就这样的货色,也敢来踢馆。”
“可不?”
“笑掉大牙了。”
宁玉见他师叔侄俩只管捡难听的话说,周围的人又都面带讥讽之意,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这时,刘钧在一个精炼门弟子耳边嘟囔了几句,只见那弟子捏着几张银票摔到宁玉脸上说:“拿去吧,臭小子,告诉你,这是我们掌门可怜你呢。这儿可不是你的王府,不是你这王子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地方。你父王造反自立,害得我们老百姓连年战乱,跟着吃这么多的苦。别人见你们怕,我们精炼门可不怕,呸!”
“也不知是哪个番邦外国在那儿撑腰,就自立门户了。”
“金则圣穷兵黩武,残害百姓,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呸。”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这些话,像一个个浪头,向宁玉打来,宁玉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是门槛,他只一步,就退到了门外,那几张银票,在身边飘舞,慢慢地,飘落到地上,宁玉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沉了下去。他默默地站在门槛之外,心想:原来父王在众人心里是这样一个人。精炼门的人骂够了,猛地把门一关,进去了,只剩下宁玉一人独自站在门口,陪伴他的,只有习习的凉风,和地上的那几张银票。他的眼前是一扇冰冷的大门,要跨过这道门槛,原来这样难啊。凉风袭来,宁玉冻得一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又冷又饿,兜里没有一分钱。看着地上的银票,他心想:不如捡了这些银票。他蹲下身去,拾起来,站起身,一抬头,看见了精炼门的牌匾,又想道:精炼门如此羞辱于我,我还拿他们的钱,实在太没有骨气了,就想把银票扔在地上,转念又一想:周围没人,就拿了他的又怎样?不对,宁玉啊宁玉,你怎么这样糊涂,母亲给你取名宁玉,就是要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你今天捡了精炼门的钱,便是玷污了你的名字。这虽然是件小事,但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例子还少吗,这钱今天是断断拿不得的。想罢,将银票扔在了地上。
自从在精炼门当门受嘲后,宁玉便下了决心,要在棋界闯出名堂,要成为“天下第一人”。
第二章 初识阿右,拜师陈瑶
更新时间:2012…3…25 21:32:21 字数:5163
金则圣,也就是宁玉的父王,想让宁玉成为一个指点江山、经天纬地的人,所以不许他学棋,因为他认为这些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是要不得的。宁玉就只好背着父王学,能弄到什么棋书,就读什么棋书,他把书藏在墙洞中,每次只撕下一张来看,背熟后立刻扔掉,然后偷偷研究。书桌旁,他的面前总是放着一本圣贤之书,可他眼睛虽然看着书,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哪里知道自己所看的第一本棋书王积薪的《围棋十诀》,就十分高明,素有“纹枰论语”之称,后来又拜读的范西屏前辈的《桃花泉弈谱》也是罕有的精品。宁玉就是这样在还不十分清楚围棋规则的情况下,已经熟读了这些超一流的棋书了。
翻过了许多座大山,涉过了许多条大河,终于来到了一片一望无垠的平原。宁玉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正正经经地吃过东西了,饿了摘些野果子,渴了掬起清清的河水。奇怪的是他似乎不太觉得饿,即使有时感到腹中饥焰中烧,一想起围棋,便入了神,也就暂时忘记了饥饿。
多少天没有碰到一个人了,往近处看,片片梧桐叶落,向人报告秋已来临,往远处看,暮云衰草连天远,一江烟雨替人愁。突然,空中传来孤鸿哀鸣两三声,真是“可怜无处不关情”啊,宁玉的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片惆怅。
突然,听到前面一片骚动。宁玉毕竟是少年人,奈不住寂寞,便寻声而去。前面有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青年男子,地上躺着一个少女,像是失去了知觉。那群人不断进攻,似乎是要攻击那个躺着的少女,而那个青年男子,似在保护少女。宁玉看到这里,心中犹豫:我该不该管这闲事呢。先前,若不是我多管闲事,去和青冥老人下棋,也不至于后来会当门受辱。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啊。
这时,那青年男子一边打,一边说:“哼,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连一个受伤昏迷的女孩的东西都要抢,行同狗彘。”
那群人中为首的道:“好小子,我看是你自己看上了那女孩脖子上的小剑,想占为己有吧。”
青年男子道:“一派胡言,我黄中仙难道是这种人吗?”
为首的愣了一下,道:“黄中仙?你是广州芝仙斋的黄中仙吗?”
黄中仙冷笑道:“怎么,听到我的名字害怕了吧。”
“什么?我害怕?我是想,你也算个有名望的人,怎么也要抢这东西。不过转念一想,你是个医生,自然比谁都知道这把小剑有多珍贵。哼。”
听到这里,宁玉心想:不管怎样,黄中仙想要救那女孩总是真的,我应当帮他一把,想罢,便扯了一嗓子:“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便冲了进去。
一交上手,宁玉才发现自己非但围棋下得臭,连武术也是差劲得很。他那些位师父教的功夫一点也不管用。他只觉得自己不知何时挨了几拳,又中了几腿,生疼生疼的。可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只顾胡乱出拳、踢腿。
就在双方胶着之时,那几个大汉,都不知被哪里飞来的石头,打中了膝盖,一下子全都跪了下来。黄中仙一看,高兴了,道:“我四叔来了。”
“黄师古?”众人一片骚乱,相互对了一下眼神后,一个个夹起尾巴逃走了,黄中仙趁机在跑得最慢的人屁股上补了一脚。
而宁玉呢,早就蹲下身去探视那少女的伤势了。
黄中仙走到宁玉身后,说:“这位兄弟,谢谢你啊。”
宁玉摆手道:“没什么,举手之……”话没说完,只觉得背心中了一掌,一阵疼痛,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少女身上。黄中仙趁机一把揪下少女脖子上挂的那把小剑,逃之夭夭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宁玉绝没有想到,这个表面见义勇为的黄中仙居然真的如那帮人所说,也是居心不良,而且其行径较之明争明抢更为可恶。
“你这个小畜生,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给我站住。”一个黄衣黄裤的中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宁玉身边了。
黄中仙根本不理睬那男子的呼唤,一个劲地往前跑,转眼没了踪影。
那中年男子正是黄中仙的叔叔黄师古。他回过头来,看了眼宁玉,不觉十分惊讶,黄中仙这掌十分霸道,可是这少年却只是受了轻伤,虽然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