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学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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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学弈-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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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中央停着一辆小轿子,真丝绣花的窗帘里面,人影若隐若现。轿旁是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个棋盘,旁边是一张椅子,想来是给挑战的人坐的。看来这个对手绝不是普通人,他太阔气了,不是那些挣钱糊口的江湖人。他并不走下车和人下棋,而是由随从口述,好神秘的对手。

  等宁玉挤到前面的时候,对方却开始收拾东西了,宁玉道:“请等一下,晚辈宁玉,特地来向前辈请教,请前辈不要拒绝晚辈的好学之心。”

  那随行的汉子,膀大腰圆,着实结实,他听了宁玉的话,走到轿子前,凑上去,和轿中人嘟囔了两句,转回头对宁玉道:“我家主人说,阁下孺子可教,既然是爱棋之人,明日天将明之时,飞来峰相见,请勿爽约。”

  宁玉欣喜若狂,道:“知道知道,我一定会去的。”

  目送轿子缓缓穿过人群,宁玉心中暗想:难道他是一个世外高人,来点拨我的,就像传说中黄石公点化张良似地。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我应当早点去。

  第二天,早晨两三点钟,宁玉就顶着星星月亮出门了,他要赶在高人之前到飞来峰,不能让人家等自己。

  到达飞来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宁玉沿着石阶一步步扶着走,抬头望望远在云层中的山巅,灵鹫向云中隐去,奇峰自天外飞来,那半隐的青紫色山峰,怎就这般高远呢?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上了峰顶,让宁玉惊讶的是,那位前辈早就已经来了。前面放着一张红木台几,古色古香,上面一张大理石的棋盘,自然形成柔美的花纹,白子是白玉,黑子是黑玉,好阔气啊,宁玉心想:恐怕只有父亲,才能有这样的气派。

  台几旁站着那个大汉,微光散落在他魁梧的身上,仿佛一尊金刚罗汉般庄严,宁玉不禁赞叹:“这才是真汉相。”后面是一乘小轿子,粉红色的纱缦摇曳着,里面人影婆娑,这高人莫非是足不沾地的,那抬轿之人也必是轻功卓绝之人,不然也不能在如此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啊。

  车中人开口说话了:“你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宁玉觉得车中人的声音有些飘忽,显然是变过声的,对方大概不想让我听出他是谁,莫非他是我认识的人,难道是金钹法王,或者云间鹤,不对,他们要抓自己的话,不会这样大费周张,而且,他们好像都不会下棋啊,可是,这个人,他是谁,他究竟想干什么?

  车中人继续用缥缈的声音说话:“夫万物之数,从一而起。局之路,三百六十有一。一者,生数之主,据其极而运四方也。三百六十,以象周天之数。分而为四,以象四时。隅各九十路,以象其日。外周七二路,以象其候。枯棋三百六十,白黑相半,以法阴阳。局之线道,谓之枰。线道之间,谓之罫。局方而静,棋圆而动。”车中人好像和萧晓风是一族的,说话都是古意盎然,不过宁玉知道,对方是在讲述围棋的局式,既然有意教导自己,显然他是没有恶意的。

  “年轻人,你知道围棋的胜负是怎样定的吗?”

  “前辈有问,晚辈尝试回答一下。我想,这棋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

  “说的好,那么我再问你,何为围棋的权舆?”

  “权舆?”宁玉迟疑了,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那人笑了,道:“你没有听说过吗?所谓权舆者,弈棋布置,务守纲格。先于四隅分定势子,然后拆二斜飞,下势子一等。立二可以拆三,立三可以拆四,与势子相望可以拆五。近不必比,远不必乖。此皆古人之论,后学之规,舍此改作,未之或知。”

  宁玉发现这个人说话很喜欢引经据典,不知怎么,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总是要求他熟练背诵四书五经,而且还要他在平常说话中时时引用。

  “年轻人,既然你愿意和老夫交手,那就和你对弈一局。”可是,他没有走出轿子,依然是由那随从代替摆子。

  那人下棋十分小心谨慎,宁玉却是一开始就落子如飞,可只过了一会功夫,宁玉就觉得力怯了,那人的棋十分霸道,颇有王者之风,看似小心,实则大气,渐渐地,宁玉败下阵来。

  那人笑道:“你本来不必输的,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请前辈指点。”

  “我看得出,你熟读梅花泉,也的确能够熟练运用,可是,你要知道,博弈之道,贵乎谨严。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此棋家之常然。法曰: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有先而后,有后而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你求胜心切,所以有些地方难免考虑不周啊。”

  宁玉笑道:“这的确是我的缺点,前辈对于我的了解,好像比我自己还深呢。”

  那人哈哈大笑:“孩子,如果我还不了解你,那么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了解你呢?”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成了一个宁玉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轿子里的人缓缓地掀开了轿帘走了出来,正是金则圣,宁玉的父亲。

  “父王?!”宁玉又惊又喜,不由自主地想跪下去,可是,一秒钟后,他依旧站得笔直,道:“父亲,你怎么会在这里?”既然已经决心离开王府了,就不能再用王府里的称呼,行王府里的规矩。

  “为什么不叫我父王,我的确是你的父王啊。即使是下围棋,凡下一子,皆有定名啊。棋之形势、死生、存亡,因名而可见。有冲,有斡,有绰,有约,有飞,有关……棋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啊。”

  “您别说了,我已经不属于王府了。”

  “看来,真如金钹法王所说,你是铁了心要背叛我了。”

  “父亲,请别说得这样难听,我不是存心想背叛你,我只是不想再留在宫里。”

  “为什么?就因为我不让你下棋吗?”

  “围棋就是我的生命,没有围棋,毋宁死。”

  “别说得那么干脆,好吗?你还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江湖的险恶,还是回到父王身边吧。”

  “对不起,父亲,请原谅孩儿的不孝。”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请让我走自己选择的路。”

  “你以为父王以前没有走过你现在走的道路吗?这条路崎岖坎坷,就算你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偿所愿,即使你成了大家,又怎样呢,你还是贫穷一生,衣食堪虞。为国为民,建功立业,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你应当走的道路。”

  “父亲,那是你替我选择的道路,不是我想走的。”

  “父王以前也是个棋师,可是百无—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可是父王很快改变了自己的方向。名誉,地位,财富,女人,这些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要,我更不想当王爷。”其实宁玉想说的是,我不想当一个造反的王爷,但是他没有说这句话,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不想伤他太深。

  “玩物丧志!父王不想让你因为玩围棋而耽误学业,知道吗?那些东西,只能玩玩,不能当真的,只有治国良谋,才是值得你学习的。”

  “父亲,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还被人称做纹枰才子的吗?”

  

 
第二十二章 毒父杀子,树林奇遇

更新时间:2012…4…13 18:18:33 字数:3257

  “是的,别人叫我纹枰才子,可这只是一个一钱不值的虚名。烁银,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被人和慕容双并称为‘南慕容,北烁银’,名堂是挺响的,可是你连父王都比不过,你怎么和其他人比,你怎么当得起自己的称号?所以,别老想着什么做天下第一高手,这是一个不着边际的梦,做好你的四王子,才是真的。”

  “我的围棋是不好,可是我会努力的,吃多少苦,我都不在乎。可是,回王府,这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最多我答应让你在适当的范围内学棋,我自己也教你一些,刚才,我不是就把上乘的棋理教给你了吗,你还不满足吗?”

  “父亲,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父亲,你这一路南下,就没有听见一句骂你的话吗?你知道人们都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金则圣笑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些啊。那些无名小卒的流言蜚语还不值得让我生气,我自可高枕无忧。”

  “曾参杀人,曾母投杼,可见流言可畏啊。”

  “这世上一切的伟人,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世人的误解和非议。烁银,父王有多欣赏你,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就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有才华,男儿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事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你说对不对,父王不想让你把功夫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东西上,你知道吗?你将来是要继承父王大统的,你现在不多学点治国之道,用兵之道,将来是要后悔的。”

  “作为您的儿子,我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受人尊敬的好人。”

  “好人,好人算什么?你是我的儿子,你要做就做一个像黄金铸范蠡这样的伟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太妇人之仁了。”

  “可是我却听说只有仁者才能无敌,这也正是我不想当王爷,只想当棋师的原因。”说着宁玉从身上取出两个口袋,默默递给金则圣。

  金则圣接过布袋,打开一看,一个里面放着为数不多的几粒白子,另一个却放着很多黑子。“这是什么意思?”

  宁玉带着嘲弄的口吻说:“你不知道吗?每当我听说你做一件坏事,我就放一颗黑子。”宁玉说着笑了,笑得十分凄凉,眼中含着泪光。

  “你听到有人说我做了一件好事,就放一颗白子,是吗?”

  “错了,父亲,你太高估自己了。您做的好事,我一件都没有听见。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所以我决定父债子还,我自己每做一件好事,就放一颗白子,我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替你还债,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地做好事,我的速度都赶不上你做坏事的速度啊。”

  金则圣动容了。

  宁玉一把抢过两个布袋,说:“现在,我知道我不需要它们了。”说罢,他把满袋的棋子都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再没有瓜葛了,王爷。”

  “什么,你要和我断绝父子之情?”

  “对不起。请受孩儿最后一拜。”说着宁玉拜了下去。

  “难道你没有想过你的母后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惦记你啊。你真的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如果我真的回去了,反而会让她担心。”

  “烁银,你当真如此绝情?”

  “请叫我宁玉。”

  “好,好样的,既然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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