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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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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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劝道:“殿下不必忧心,两千年都忍耐过去,又何必急于一时。”乌巢也合十道:“成败兴亡,皆有定数,机缘到来,自然解脱。”天照心意略平,猛然想起一事,对乌巢笑道:“我闻佛门中人,若能修得罗汉位,便有降魔法身,视人而别,各不相同,不知禅师可有么。”

乌巢合十道:“也是有的。”默诵真言道“阿遮罗曩他”,喀嚓一声,现出一尊凶恶法象来。乃是一脸二臂,全身青蓝色,发垂披肩,愁眉瞠目,嘴角两侧露出两虎牙,现大忿怒相。上衣斜帔,腰围虎皮裙,右手高举着龙剑,左手提金刚索,三眼红圆,右眼仰视,左眼俯视,额眼平视,脖子挂蛇,右腿微弓,左腿屈膝于莲花月轮宝座上。

天蓬与天照一齐鼓掌,大笑道:“妙哉妙哉,此法身可有名讳?”乌巢收了降魔法身,微微笑道:“此次斩尸,多赖那不动明王咒之力。我这法身,便名为不动明王。”

天照赞叹不已,又问天蓬道:“元帅此来,不知何事,莫非那东西已经找到了?”天蓬乃是天帝昔日为东皇时的旧部,追随多年,忠心耿耿,乃是最信任的心腹爱将。天照虽然是天帝之子,言语礼数之间,也颇为客气。

天蓬摇头道:“尚在找寻,暂时还无消息。”见天照脸上神色微微有些失望,连忙道:“殿下放心,我已经将八万水军尽数遣出,料想这一两日内,便有结果。”

天照叹道:“有劳元帅了。”

天蓬又道:“倒是太湖那边传来消息,道是敖吉、敖泠兄妹两人,已经到了。”

天照微微一怔,道:“他们为何要去太湖?”

天蓬冷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太湖龙王敖明曾犯天条,罪当诛杀,是敖润看同族面上,救他一命。敖吉前去,便是指望敖明看在这份恩情上,能收留他兄妹两人。”

天照与乌巢两人一齐大笑,道:“果然是少年懵懂,不知世事。”

天蓬也笑道:“正是,那敖明绝非什么知恩图报的良善之辈。我料不出十日,敖吉兄妹定然要和敖明反目。不是反客为主,就是另投他处,总有一场火拼。”

天照摇头道:“敖明鼠辈,不足为惧。四海龙王已去,唯一可虑的,便是那泾河龙王敖谌了。此人交结甚广,颇有手段,又统领长安八水,借着人皇气运自壮。若不早除,恐有后患。还须元帅多费些心,借敖吉之手,将敖谌除去为好。”

天蓬躬身道:“是。”

第二十二章 气运侵夺入泾河

正如天蓬所料,敖吉兄妹到得太湖,初时太湖龙王敖明尚还恭敬,过得几日,便冷淡起来。敖吉身位西海龙王之子,身份尊崇,向来一呼百诺惯了,哪里受过这等怠慢。欲待发作,被敖泠相劝,道是如今寄人篱下,不比往日,务必忍耐为是,只得罢了。

不想又过几日,便有一个金甲天神前来,道是听闻逆龙敖吉兄妹藏匿太湖,如今天帝颁下御意,命敖明协助抓拿。敖明若是胆敢推脱敷衍,便是包庇,以叛逆同谋论罪。

敖明听得旨意,岂敢违拗,登时点起太湖水军,要捉拿敖吉兄妹。幸亏两人听得风声,提前知觉了。敖吉号称龙族第二勇士,仅次于钱塘君,到底有些本事,太湖水族中又无什么了不得的人才,虽然众人环伺合围,兵甲林立,却眼睁睁看着他带着敖泠杀出重围。那前来传旨的金甲天神,虽然说是奉天帝谕旨前来,却一直袖手旁观,任由敖吉兄妹去了。

敖吉兄妹出了太湖,商议去向。敖吉深恨敖明,道:“昔日我父亲于他有救命之恩,今日这厮居然如此忘恩负义,着实可恨。”便要回去诛杀敖明,被敖泠制止,道:“世态炎凉,本就如此,多言又有何益。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寻一处安身之地。”

敖吉道:“如今却往何处?”敖泠道:“如今天庭追捕甚急,天下江河湖泊虽多,却有几人敢收留我等?惟有一处了。”敖吉脸上微微变色,道:“不行,别处都可去,只泾河去不得。”

敖泠道:“为何?”

敖吉讷讷,半响道:“敖谌此人素有野心,久怀异志。我父亲在日,便告诫我万勿与之交往。”

敖泠微微笑道:“伯父识人的眼光,定然是准的,他既如此说,自然不错。只是我想那敖谌也是龙族中的不世英才,自然不甘屈居人下。心怀异志,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今四海已覆,你我父亲都已故去,四海龙王之位都是空悬,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他若无野心,庸庸碌碌,我还怕他与敖明一般屈服天庭;他有野心,却是好事。”

敖吉只是摇头,道:“不成不成。”

敖泠微笑,轻轻握住敖吉右手,柔声道:“堂哥,你不肯去泾河,真的便是因为泾河龙王么。还是为我?”

敖吉脸上微微一红,欲待回答,敖泠低声道:“堂哥,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你放心,那猪龙若是再来滋扰啰嗦,我决不理睬他便是。”

敖吉讷讷,道:“泠妹多心了。”顿了顿,又道,“泠妹,非是我多言,实是那猪龙狡猾阴险,狼子野心,较之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实在是怕你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了。”

敖泠一笑,道:“堂哥说得甚是,我理会得。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罢。”抬手自天边招来一朵云彩,拉着敖吉的手,腾云而起。

敖吉只觉堂妹小手被自己大手握在掌中,越发显得精致小巧,柔若无骨,低眼瞥见她嘴角含笑,眼波流转,俏生生的脸上微微红晕,没来由的心神一荡。连忙收敛住了,随敖泠腾云而起,心中却暗暗道:“我敖吉在此对天发誓,有生之年,定要重振四海,再不让泠妹这般随我颠沛流离。”

说也奇怪,天庭虽说是下旨捉拿,却也并无什么动静。两人杀出太湖,一路上全无半点阻拦,天庭兵将也不见半个。两人一路行来,不几日便到了长安。在高空中俯瞰下来,只见城池巍峨,气势凛凛,八条河流周围环绕拱卫。其中一条河流,最为宽广,也最为清澈,曲折流淌,便与一条混浊河流汇合在一处,形成半边清澈,半边浑黄的景象,煞是奇观。敖吉道:“泠妹,你看,那便是泾河与渭河了。”

敖泠抿嘴笑道:“泾渭分明,原来一至于斯。”

敖吉道:“正是,我们下去罢。”

两人入得河中,分水而行。敖吉以前来过泾河一次,依稀记得路径,带着敖泠往河底潜去。行了半日,忽然听得耳边有如雷轰鸣之声,不由得诧异,心道这河底哪里来的震雷?循声望去,却见是一只猪首龙身的怪物,正在一块石头上袒腹而睡,发出阵阵鼾声,便如震雷一般。

敖泠低笑道:“依然还是这般样子。”

敖吉看了敖泠一眼,微微有些不悦,转瞬又换了张笑脸,上前高声呼道:“敖山世兄,别来无恙?”

那猪首龙身的怪物巨眼一睁,精光烁烁,朝敖吉兄妹看了一看,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敖吉贤弟和敖泠妹子。未能远迎,莫怪莫怪。”将身子一抖,化作一个人形来,乃是个粗豪汉子,肚腹鼓大,膀阔腰圆,满脸都是胡须,对敖吉兄妹道:“两位怎么今日这等有兴致,来我泾河游玩?随我来,随我来。”将两人引到泾河龙宫你去了。

此人是谁?便是泾河龙王之子敖山。泾河龙王雅好音律,妻妾中有一猪龙婆,也是龙种,最善音律舞蹈,深得泾河龙王敖谌的宠爱,后来诞下一子,便是敖山了,所以生得猪头龙身。

这敖山虽然生得貌似粗笨,其实伶俐得紧,善能揣摩他人心思,更得母亲传授,最善胡旋之舞。昔日西海龙王寿诞,天下水族尽皆前往朝贺,泾河龙王便派了敖山前往。当时宴会之上,敖山做胡旋之舞,技惊四座。西海龙王见他肚腹肥大,舞姿却极是轻盈,于是指其肚腹戏谑问道:“此中何物,如此硕大?”

敖山不假思索,立刻道:“无他,唯忠心一颗耳。”

西海龙王喜笑嘉之,心中其实警惕,宴会罢后,便对敖吉道:“此人貌似忠诚,言语伪诈,久后必是大患。”待要寻个由头除了,只是敖山谨慎小心,也无什么错处,西海龙王虽然贵为龙族领袖,总也不好无故加罪,只得暂时放过。

※※※

敖山引了敖吉兄妹两人,一路朝泾河龙宫行来,不多时,到了跟前。泾河虽然不比四海广阔,龙宫倒是修建得富丽堂皇,规模宏大,较之四海龙王的居所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敖吉知道泾河龙王敖谌招纳贤才,交游甚广,素来有孟尝好客之称,这龙宫倘若不修建得宽敞些,只怕连宴请宾客都不够。当下只是微微冷笑,也不多说。敖山带着两人一路进了龙宫,门口守卫纷纷施礼,到得正厅,却不见泾河龙王身影,亦无其他宾客。敖山笑道:“两位稍坐,家父前些日子结识了一位佛门高僧,传授了一些宁心定神,参禅悟道的法门,依此修行,甚有成效。如今家父每日都要坐禅两个时辰,此时大约尚未出关,待我去看看。”命龙女献上茶来,自己朝后殿去了。敖吉兄妹也无多话,默默坐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敖山陪着一位老者自后殿进来。敖吉兄妹认得是泾河龙王敖谌,慌忙站起行礼,毕竟若依辈分,敖谌和四海龙王同辈,也是敖吉兄妹的尊长。敖谌呵呵大笑,挥手让两人坐了,问起来意。敖吉将四海之事照实说了,敖谌拍案大怒道:“老夫近些年闭门谢客,不问外务,消息闭塞,不想居然出了这等大事都不知晓。天庭着实欺我龙族太甚!”敖吉又说起太湖龙王敖明之事,敖谌冷笑道:“敖明素来胆小怕事,不必理会他。天庭欺我龙族,杀我龙王,此仇岂可不报。你们便在我这里先住下,看哪个天庭神将敢来泾河啰嗦。”

泾河龙王敢说这等大话,倒并非是自身修为高深,而是他统领长安八水,环绕长安城。这长安是人皇居所,唐皇如今又气运正盛,泾河龙王借着人皇气运庇护,便是天庭也轻易奈何他不得。他又广结好友,阴蓄势力,在这南瞻部州,也算是一方妖族领袖,非比等闲。敖吉兄妹也知道这情形,见泾河龙王如此说,连忙谢过。

至晚间,龙宫设宴,为敖吉兄妹洗尘接风。席上除了泾河龙王父子和敖吉兄妹之外,还另有一人,却是个和尚,光头赤足,穿一身大红僧袍,手执念珠,满面温和笑容。敖吉兄妹不认得此人,敖山忙从旁介绍,原来这和尚法号乌巢禅师,前些日子来到泾河,与泾河龙王谈经论道,颇为相投,被奉为上宾。传授泾河龙王参禅悟道法门的便是此人。

龙宫筵席,自然丰盛,无奈敖吉兄妹心中有事,气氛未免有些沉闷。倒是这乌巢禅师,能言善辩,极擅言辞,兼又博学,在席间谈起古今掌故,神魔往事,居然比泾河龙王和敖吉这等活了千年的龙族都还要熟悉几分;言谈举止之间,却又偶尔露出几分妖族味道。敖吉暗自奇怪,心道:“难道此人也是妖族。”凝神看去,却又看不出有半点妖气。

筵席罢了,敖山引敖吉兄妹去后殿歇息。待回转大厅,见泾河龙王一人独自坐在堂上,默然沉思,面有忧色,乌巢禅师却不知哪里去了。敖山笑道:“父王何事发愁,可有孩儿能效力之处么。”泾河龙王看了敖山一眼,徐徐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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