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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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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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低眉道:“妹子,我当年退位,乃是自己懒散,不愿再理俗务,却不可怪罪他们。若非卸下人皇之责,专心推衍八卦,又如何有今日成就。”女娲冷笑道:“兄长心胸宽广,不愿与那等蝼蚁计较,我却不能。想我捏土造人,炼石补天,自为妖族大圣以来,时时约束部众,勒令不得滋扰凡人,与人类有无上功德,人类叛我,便是恩将仇报。我为造人始祖,人类叛我,便是以子叛母。此等大逆不道,我若还一味隐忍,岂不教三界耻笑。”

白衣男子默然道:“我等为神,彼等为人,本非同族,彼等叛我,也是情理之中。”

女娲道:“兄长说得是,彼等为人,我等为神,本非同族,我纵是把天下人类尽数灭绝了,也是情理之中。”

白衣男子微微叹息,不再说话。

女娲默然片刻,展颜笑道:“不说这个。兄长,小妹此来,是有一事请教。”白衣男子道:“你说罢。”女娲道:“有一件法宝,小妹意欲将它重新锻炼过,不知兄长能否相助一臂之力。”白衣男子笑道:“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这八卦炉中,一切流变,万相化生,又有什么不能炼的。”也不问女娲到底要锻炼什么。女娲道:“那便好。”不再多说。

白衣男子也不再说话,依然在八卦台上缓缓转圈,观看周遭六十四卦相上种种变幻情景,默默推衍。女娲正要退出,突然听到伏羲轻轻“咦”了一声,伸手一指,只见那第十卦“履”相之上,缓缓化出一副画面来。

左侧是一片树林,林中两人,正是李承乾和玉藻。画面右侧,乃是一个和尚,光头赤足,身披月白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和尚对面,正站着一男两女。那男子是个书生模样,身前两个女子,一着白衣,一着青衣,皆是十分美貌,只是秀眉高挑,满脸煞气,手执长剑将男子护在身后,正与那和尚对峙。

第三十五章 是非对错全不论

李承乾和玉藻过了华山,入南瞻部州境内。反正也不急于回长安,一路随意而行,游览风光,也不管到了何地。这一日,到得一处,只见一条大江,宽有百里,惊涛拍岸,滚滚入海。江边有座山岭,虽不甚高,却又一番奇异之处,日光照下,那山头便做灿灿金色,耀人眼目;山下有座小小城郭,其中行人往来,熙熙攘攘,甚是热闹。李承乾心中好奇,道:“这是什么地方。”玉藻见多识广,道:“下面是杭州钱塘县了。”

两人落下云头,随意赏玩周遭风景。李承乾在长安长大,实不曾见过这等江南水乡风光,顿觉心神疏爽。在县城中走了半日,又出了城,欲到那座山上看看,俗话有云:看山跑死马。那山看起来只在近前,并不甚远,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未到。好在左右无事,也不着急,只是日近正午,有些炎热,见前面有个小树林,便走入林中歇息。

林中小径幽深曲折,奇花异树,落英缤纷,鸟鸣清丽。李承乾和玉藻走了这半日,略略有些疲倦,便在林中找了块空地歇息,顺便欣赏风景,随口闲谈。

正说话间,李承乾陡然面色一凝,示意玉藻止住声息,侧耳细听。玉藻初时不明其意,但也依言行事,过得片刻,就隐约听到空中有两个女子说话声,仿佛正在争吵,只是离得远了,听不太分明。

“姐姐,法海有天罗金钵在手,我们胜不过他的。”这是一个清脆的声音。

“胜不过,总逃得过,我没打算真与他动手。”另外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待会我缠住法海,你进金山寺把许仙救出来,带他先走。我随后会跟过来,天罗金钵虽然厉害,也未必困得住我。”

“姐姐,我真不明白,那许仙有什么好的,却让你这般痴迷,还要以身涉险去救他。”

“小青,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叫小青的女子说,“但我知道玉清教主封神之后,就颁下玉虚符诏,严禁人妖婚配。我们在钱塘县住了这几年,小心翼翼,总算不曾出什么大事。姐姐,眼看千年大劫又将至,法海既然把许仙带走,我们何不也借此机会顺势脱身,早早回转西湖底下潜心修炼才是。若再纠缠下去,惊动天庭,只怕天谴立致,到时候连性命都保不住。”

另外一个女子沉默片刻,道:“小青,男女情爱,你还不明白。我若不能与他在一起,便是再活千万年,也没什么意思。我若能与他在一起,便是躲不过天谴,心中也是欢喜的。”

小青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懂。你要去,我自然帮你就是。”

两人在高空云端上商议定了,又过片刻,化做一道白光、一道青光朝那座顶上泛金的山上飞去。

※※※

李承乾听这两个女子说话,虽然不知缘由,大体也猜出是什么事情。既然提到人妖不能婚配,又提到什么回转西湖底下修炼,显然方才说话的两个女子乃是妖怪了。他此次是出来游玩,不打算多管闲事,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也就不再多想。

玉藻却若有所思,过了半响,突然道:“殿下,你有喜欢的女子么。”

李承乾怔了一怔,笑道:“以前没有,现在或许有了。”

玉藻轻笑,随手扯过一根草来折弄,道:“殿下贵为皇子,料想身边必定佳丽无数,难道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么。”李承乾也笑道:“若是她们都如你一般美貌,我自然便喜欢了。”

两人这大半年来,起居饮食,朝夕相处,彼此熟悉,言语谈笑之间,便往往少了顾忌。玉藻听李承乾如此说,微微一笑,道:“是么。”李承乾本非谨守礼法的君子,对玉藻一直颇有爱慕之心,只是在长安时一直住在皇宫之中,新近才搬出来。宫中人多口杂,自己又身份特殊,不敢过分造次。如今在外,别无拘束,见玉藻如此说,便笑道:“自然。我父皇赐我干将莫邪剑的时候,便说这剑是雄雌一对,所赐之人也当是一对方可。如今这莫邪剑却被你拿去了,说不得,只好做我妃子。”

玉藻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不过是一把剑,还你就是。”伸手要取莫邪剑来。李承乾坐在她身边,见她脸飞红霞,娇美不可方物,不由得心神一荡,趁机伸臂将她抱住,笑道:“已经拿了,哪有再还回来的道理。”玉藻被他抱住,顿时全身发软,也不挣扎,将脸贴在李承乾肩上,幽幽道:“你当真喜欢我么。”李承乾将玉藻抱入怀中,突然有种极度熟悉之感涌来,仿佛自己昔日曾无数次这样抱过玉藻似的。只是温香软玉在怀,虽然诧异,也无暇多想,一手揽着玉藻腰身,一手轻轻打散玉藻发髻,将发丝披散下来,轻轻抚mo,低声道:“自然。我自见你,便朝思暮想,只盼能再见你一面。既复见你,又盼能日日见你,朝朝相对,只愿能娶你为妻,便此生无憾。”

玉藻闻言,垂首不语,道:“你当真愿意娶我么。”李承乾道:“当然。”玉藻道:“但你父皇却似乎不甚喜欢我呢。”李承乾讶异笑道:“哪有此话。”玉藻在宫中住了许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她都十分喜爱,赏赐不断,几乎视若自己女儿一般,如何谈得上“不喜欢”三个字。玉藻眉头轻蹙,长长睫毛颤动,低声道:“当日王远之等人一闹,虽然被我们遮掩过了,但你父皇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疑虑?”李承乾道:“你是要嫁与我,又非我父皇。只要我不在意,我父皇纵然疑虑,又有何妨。”

玉藻道:“你不在意我是妖狐之身么。”李承乾低头在玉藻脸颊上一吻,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只认得玉藻,又不知道什么妖狐。”玉藻听了,玉面发烫,心中满是欢喜,将脸埋在李承乾怀中,不敢再说话,只觉丝丝男子气息将自己包裹,熟悉无比,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时,玉藻醒来,发觉自己蜷在李承乾怀中。李承乾见她醒来,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亲,笑道:“醒了。”玉藻嗯了一声,欲待起身,却又舍不得怀抱温暖,心中默默想到:“一千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天天抱着她,也是对她这般温柔体贴呢。”

李承乾轻轻将她面上几丝散乱头发拂到耳后,道:“还睡么。”玉藻摇摇头,坐起身来,定了定神,偶然想起方才那一青一白两个女子,道:“殿下……”一语未毕,李承乾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道:“我听你叫我殿下叫了大半年,早就听的不耐烦了。”玉藻一笑,道:“承乾,方才那两个女子,我总觉有些蹊跷,你能看出是什么来历么。”

李承乾道:“你都看不出,我又怎么看得出来。”

玉藻闻言,粉脸顿时一寒,怒道:“我便知道,你心中总还记着我是个妖怪是么。”

李承乾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什么,让玉藻突然恼怒。笑道:“妖怪又怎么了,我这些天不是天天和妖怪在一起么,说了全不在意的。”伸手去握她的手。玉藻挥手甩脱,道:“你口中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耿耿于怀,哪有一刻忘记。”

李承乾略一沉吟,已然知道是什么缘故。自己方才不该说那句话,听在玉藻耳中,便仿佛是说:“你是狐妖,那两个女子与你同是妖族,你都看不出来,我又怎么看得出来。”既然知晓缘由,当下也不辩解,默想了一想,笑道:“嗯,若说起来,我虽然知道你是九尾妖狐,却还没见过你的本相呢。”玉藻闻言,更加恼怒,道:“好,你想看是么,那便让你看仔细了。”低低喝了一声,脊背弓起,周身白光大盛,刹那间现出本相来,果然是一只妖狐,通身纯白,生具九尾,约有白象大小,一双碧莹莹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李承乾,满是怒气。

李承乾见玉藻现了本相,略不在意,伸手抚mo皮毛,道:“是了,玉藻,你方才一场好睡,我却还没歇息呢。”伸手轻推白狐,要她卧倒;玉藻不明其意,但也顺势卧下。李承乾便在白狐胸腹柔软之处,选了个舒服位置躺下,正待闭目,又道:“有些冷,须得盖些东西才暖和。”伸手一摸,正摸到九根巨大尾巴,毛绒绒的。他拉过两根来,盖在自己身上,便如围脖一般,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醒来,睁开眼睛,见白狐正看着自己,碧眼之中怒气已然消去,全是一片温柔溺爱之色。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白狐亦复化为玉藻。李承乾去携玉藻之手,亦再不甩脱,也无别话。李承乾将她揽入怀中,问道:“不生气了么。”玉藻道:“算了罢。你既然不以我妖身为念,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反见小气。”李承乾低声道:“我本就从未在意过。”

正说话间,叱喝声自远处传来,风声呼啸。李承乾抬头望去,就见空中几道光芒掠过,相互绞缠几合,一齐落下地来,正在树林之外,乃是四个人。

一个光头赤足的中年和尚,身披月白色袈裟,右手执九环锡杖,左手托着一只金钵。站着对面的,乃是两个女子,一着白衣,一着青衣,手中长剑也是一白一青,护住身后的书生模样男子。

“许仙,随我回去,”和尚上前一步,对那书生模样男子道,手中锡杖上的九环叮咚作响,“人妖相恋,本就犯了天条。你若再执迷不悟,到时大错铸成,悔之晚矣。”

许仙怒道:“法海,你我也相识这么多年,何必这般苦苦相逼。我不想做和尚,你硬要我做,我夫妻在钱塘县平静度日,你却偏偏要来拆散,这岂是出家人所为。”法海道:“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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