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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勉强道：“你说。”
玉藻道：“你知道娘娘，为何要让姐姐投胎做你父皇的女儿么？”
李承乾道：“为什么。”
玉藻叹道：“因为在此之前，文命就已经投胎到大唐皇室来了啊。娘娘乃是造人始祖，法眼如炬，遍观四大部州，推算出你父皇的长子，乃是四德之体——天下虽大，要找个五德之体可还真不容易，能有个四德之体的，也只好将就了。承乾，我话说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明白么。你就是姒文命，也就是你们说的大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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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怔了半响，摇头道：“我不信，玉藻，你又在逗我罢。”玉藻苦涩一笑，道：“我也希望是在逗你呢。你自己想，你见到我，便觉我有些熟悉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前世妻子本出同源啊。你从没去过太素天，却觉得娲皇宫里景象十分熟悉，仿佛梦里见过一般，因为你原本就在那里住了近一千年啊。你喜欢上自己的妹妹太平，因为她原本就是你妻子啊。承乾，我也盼着这都是假的，我也盼着你不是文命，盼着你此世忘了女娇这个人，只喜欢我一个——但你真的就是文命啊。”
李承乾摇头道：“不会，不会，太平怎会是我妻子，那岂不是……”玉藻叹道：“前世是夫妻，来世是兄妹，亦没什么，其实多得很。只是你和姐姐都是被娘娘直接送下世来，并未经过幽冥地府的转世轮回，没有喝那凝碧池中的忘情水，所以前世的事，总还都记着。承乾，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已经想起一些了罢。”
李承乾只觉头疼欲裂，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正如玉藻所说，他是被女娲直接护着下世转生，未曾经过幽冥地府，前世的记忆其实都保留着，只是被压抑，不曾想起罢了。如今听玉藻一说，再将前后事情一想，刹那间便回忆起很多事情来。
一幕幕的场景急速掠过脑中，涂山的第一次相会……并肩恶战擒拿无支邪……一缕真灵寄托在玄天宝鉴里，女娇每天来和自己说话……女娇变成妲己，建摘星楼，将玄天宝鉴放在楼上，又不放心，每天晚上都悄悄上来察看……太素天娲皇宫中的近一千年悠游岁月……
所有这些，零零碎碎，点点滴滴，都慢慢想了起来。玉藻说得没错，自己确确实实便是大禹啊。
可是……可是女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早知道太平的来历？”
玉藻摇头，“我和她本出同源，原本是心意相通。但娘娘用了大法力混淆五行，遮断天机，连我都不知道她后来到底如何了，只以为还一直在娲皇宫里。直到那一天，就是你师父来找你的那一天，你还记得么，我突然又感觉到了她，心意一通，刹那间前因后果就都明白了，才知道原来太平就是她。”
李承乾记得很清楚，正是那一日，他在凌波池边误打误撞亲了太平，结果太平仿佛中了魔一般，陡然间眼神都变了，仿佛原本一个沉睡的魂魄突然惊醒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既助我与女娇下世复生，为何偏偏要让我们此世是兄妹，还要骗了我这么多年，”李承乾怒极，反倒冷静下来，阴沉沉道，“我倒要当面问问，娘娘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玉藻大惊道：“承乾，你莫莽撞。娘娘所为，自有深意……”一语未毕，殿外有个声音轻轻道：“娘娘的意思很简单，只是要你下一道诏书，传位于我。”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一个娇小的女孩走到李承乾和玉藻身前，正是太平。
“文命，”她轻声道，伸手轻轻抚mo李承乾的脸，露出些笑意来，“这么多年，我终于又看到你了。文命，你和以前长得很像呢。”
“比以前瘦。”玉藻在一旁道，她和女娇本出同源，心神相连，记忆相通，女娇所记得的一切，她自己也都记得。
太平笑了一笑，虽然是小女孩模样，却是说不出的温柔恬雅，仿佛姐姐看着自己弟弟一般。“娘娘欲得这人皇之位，所以遣我下世。娘娘答允我，只要我替她办成此事，便助你补全五德之身，他日有望成就混元。”
李承乾闻言摇头道：“女娇，我不要什么五德之身，我也不要证什么混元。我只要你……”太平微微笑道：“文命，莫说孩子话。你我此生是兄妹，怎能在一起，你有玉藻，还不知足么，真贪心得紧呢。再说了，娘娘是要我当这人皇，一直当到这辈子完了才罢休呢，我答应了娘娘，总得办到。”
李承乾心中如狂澜翻滚，万千思绪冲突不定。他此时已经恢复五六成前世记忆，自然知道眼前的太平就是自己的前世妻子。只是如今这一世，她却是自己亲妹妹。就算自己不顾伦常，不顾天下人的嘲笑责骂，难道要让太平，也随自己背负这重担么。
“女娇，女娇，你为何要答应女娲……难道你便忍心看着你我这一世只能做兄妹么。”
太平抬起手来，将他脸上一缕头发掠到耳后，低声道：“文命，凡人一世夫妻，至多也不过能相守数十年，就已经是了不起的福分。我自在涂山与你相识，就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未尝有一天离开，天天都高高兴兴的。后来在轩辕坟，在商王宫，在太素天，日日夜夜，不离不弃，相守一千多年，比起凡人，已经是天大的缘法，早该心满意足了，怎还敢妄求更多。”勉强笑了一笑，对玉藻道：“你我虽非一体，本出同源。你在他身边，便如我在他身边一般。他孩子气重得很，你帮我好好照顾他罢。”扭过头去，不敢让李承乾看见她眼中泪水，道：“就这样罢，我走了。文命、玉藻，你们自保重。”不敢再多留，害怕就要当场哭出来，转身出殿去了。
李承乾怔怔坐在椅中，眼神散漫，亦不知看向何方。玉藻担心，抱着他道：“承乾，承乾，前世的事情，过去就都过去罢。”见他全然不应，仿佛中了邪一般，又是慌张，又是忧虑，不觉哭了出来。猛然听得李承乾大叫一声，推开玉藻，只见虚空青芒绽开，化成一柄干将剑，李承乾提起，足下腾云，便上太素天而来。
第四十八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太素天上，娲皇宫中，女娲娘娘正托着香腮，凤眼微闭，默默沉思。旁边站着姑射仙子，素衣凤冠，手提花篮，静静侍立，不敢打搅娘娘思绪。
突然宫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道苍青色剑气直撞进来。姑射仙子柳眉微挑，屈右手无名指一弹，一道青光自指中迸出，化成一只青鸟，展翅昂首，利爪如钩，朝冲进来的那道苍青剑气抓去。
一抓之下，苍青剑气四散，化出一个人形，手提干将剑，正是李承乾。姑射仙子手指又是轻轻一弹，青鸟厉叫一声，眼放碧光，正要朝李承乾当头抓下，女娲微微抬眼，轻叹口气道：“罢了。”
青鸟倏忽消散无形。女娲道：“你来了。”李承乾站立不动，亦不施礼，眼中厉芒闪烁不定。女娲微微笑道：“你上次来太素天，我曾经与你说，你是自姬轩辕之后，第一个来我太素天的人类。如今看来，还是自姬轩辕之后，第一个敢提剑上我太素天的人类呢。”
李承乾道：“承乾不敢与轩辕始祖相提并论。”
女娲秀眉一扬，道：“尔等人类，皆我所造，姬轩辕何德何能，也敢僭称始祖。”李承乾冷笑道：“轩辕陛下诛天神，扫妖魔，劝说娘娘退位，于我人类有无上功德，如何称不得始祖？”
姑射仙子厉声喝道：“大胆！”女娲摆摆手，止住姑射仙子，对李承乾道：“如此说来，你今日是要追慕前贤，仿效一下姬轩辕了？”
李承乾沉默半响，缓缓道：“不敢，只是有些事情不明，特来请娘娘指点。”
女娲托着香腮，几缕青丝散下，意态有些慵懒，道：“说罢。倒是许久没有人与我这般聊聊天了。”
“娘娘要争妖族气运，要争人皇之位，这都在情理之中，承乾无话可说。娘娘计谋深远，棋高一着，先借佛门之力逐去李泰，再让我自行退位禅让，借力打力，手段高明，承乾也十分佩服。唯一不明白的是：娘娘既然于我有再造之恩，承乾亦非不明事理之辈，娘娘随意指派一人下世，要承乾让位，承乾亦无不遵之理。娘娘为何偏偏要让女娇来？”
女娲微微笑道：“我若遣他人下世，只怕你便不会愿意痛快让位了。纵然你愿意，这人皇之位，要坐上不容易，要坐稳当便更不容易。三界之中，圣出多门，教无一统，人皇之位却只有一个。若没个强援，就算是坐上了，只怕也要被赶下来呢。”
李承乾眉眼低垂，道：“娘娘乃是至高教主，混元圣人。有娘娘扶持，焉有坐不稳的道理。”
女娲笑道：“文命，你我也算是故人，我素来就很看重你，又何必说这些虚话。老君、元始、接引，还有令师准提，哪个不是混元圣人。道门根基稳固，佛门正值大兴，妖族却衰微已久，我却没把握以一人之力与佛道四位教主相抗。”
李承乾道：“然则女娇为人皇，便又如何？”女娲道：“女娇为人皇，自然便有你尽心扶持。”李承乾道：“娘娘说笑了，像承乾这点微末本事，三界之内车载斗量，多一个亦不为多，少一个亦不为少，哪里值得娘娘如此青眼相看。”
女娲徐徐道：“何必过谦。你有前世大禹元神，有圣人亲传神通，我再助你补全五德之身，世间有几人能有如此缘法？轩辕剑镇压东海两千年，你以为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的么。令师的金身法象神通三界第一，你以为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么。”
李承乾默然不答，过了片刻，道：“然则我若不肯退位禅让，娘娘却又当如何？”
女娲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六点蓝白色透明火焰缓缓自掌心上方浮现出来。
“这是女娇的六魄，”女娲淡淡道，“她如今体内只有三魂，所以不能修任何仙术道法。我若将这六魄毁去，她便是死了，任是谁也莫能救得。”
李承乾亦不动怒，只是道：“娘娘如此作为，近于要挟，似乎大失圣人气度。”
女娲亦笑道：“世间之事，无非成败，何谈什么气度。女娇是我部属，为我办事，她若是做不成，我自然要略施惩戒。至于你，本就与我无关。我助你复生，不过是兑现当年许给女娇的承诺，算不上是于你有恩。你尽可自去。”
李承乾道：“娘娘差了。听说娘娘和女娇做了一笔交易：女娇为娘娘争得人皇之位，娘娘助我补全五德之身——如今我不要这五德之身了，女娇自然也就无需做什么人皇了。”
女娲笑道：“是你差了，文命。我为妖族大圣，女娇是我部属，我岂有和她做交易的道理？我是命她办事，允诺事成后给些奖赏罢了——如今你自己放弃奖赏了，难道事情就可不做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殿下一声厉喝，李承乾连人带剑，化成一道苍青剑芒直射过来。姑射仙子微微皱眉，提花篮往上一迎，篮中放出亿万道青色光华，又泛起层层金花，将李承乾抵住。只闻嗤嗤嗤声响不绝，李承乾人剑合一，如风车般急旋，不知削碎了多少青光金花。但那花篮也是一件灵宝，乃女娲娘娘所炼，赐予姑射仙子，实有莫大威能，其中光华源源不断，金花随灭随生，稳稳抵住了苍青剑芒。
女娲轻叹口气，原本微闭的双目猛然一睁，眼中星芒闪烁，凌厉如锋。苍青剑芒如遭重击，倒摔出去，依然化作李承乾，口吐鲜血，半跪于地。女娲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