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没有向导,只有一张标注了别墅号码的泛黄旧地图和路边残存着的指路牌。顶多不过是中学生的他们,心中多少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如果这时有人提出放弃,一定不会有人反对,都会争先恐后地按原路返回。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五个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幽暗的森林深处向前走。
由于雾气熏人,其中一个少年咳了一声。一时间,他停下了脚步,喘了口气,又抬了抬帽檐,透过茂密的树丛,看了一下昏暗的天空。
于是,他不安地皱了一下眉,说:“天已经很黑了,不要紧吧,纯矢。”
“不要紧,比吕。还不到六点呢。”
绘马纯矢说。
他头发很短,红扑扑的脸上贴着创可贴。纯矢戴着小巧的帽子,与荒木比吕相比,显得很轻盈。他的眼中透出一分不安。他就是这次小小“冒险”的发起人。
据说顺石子小路而下,有一座鬼屋似的大别墅,里面曾经发生过杀人事件。于是这五人决定去那里探险。
不过,纯矢自己也有一点后悔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了浓雾来……简直就像进入了恐怖电影的世界。雾中不会冒出僵尸吧,可是……
纯矢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少女纤秀的脸颊,在夕阳的微光下,显得更加光鲜动人。
她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由于拉小提琴时头发容易挂在脸颊上,她便剪去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当时觉得有些可惜,可现在看来,倒显得神采奕奕。她就是常叶琉璃子。
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害怕的神情呀。其他三人也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吧。虽然害怕,但还是要在琉璃子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琉璃子把手高高举起,表示赞成“幽灵屋探险”时的那张盈盈笑脸,又一次浮现在纯矢的脑海中。
“喂,好像该往右走了,纯矢君。”琉璃子用手电照着揉皱的地图,忽然对纯矢说。
“是吗?……啊,知道了,琉璃子。”
纯矢说,慌忙避开了自己的眼神。一边转着手电一边说:“还有一百米了,马上就到了。”
“真的吗?天好黑呀,好可怕……”
“说什么呀,琉璃子。”走在前面的井泽研太郎回过头来,用手电指着琉璃子,“当时可是你强烈要求来这里的呀。”
“不是的,发起人可是纯矢呀。”琉璃子用手中的地图遮住脸。
“不过,研太郎也说要来的呀……”这时有人从纯矢手中抢过手电筒,一边反驳道。正是纯矢旁边的另一个少年。
“看呀,那不是‘幽灵屋’吗?”
那少年头发凌乱,虎墓圆睁,眉峰竖起,又浓又粗。他用抢来的手电向森林深处照去。这一带树木稀疏,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亮。可是,谁也没打算要横穿这片树林。
“哇……”有人禁不住惊叹。耸立在眼前的褐色建筑正是“幽灵屋”。墙上的漆像死鱼的鳞片一样地剥落了。藤蔓在上面肆意横行。玻璃全碎了,露出破布一样的窗帘。
“好了,走吧。”其他四个人跟着前面的研太郎,拨开草丛和灌木,来到一个看似大别墅庭院的地方。荒芜的花坛已经找不到鲜花盛开的痕迹,通向大门的石子路上也杂草丛生。
面对庭院有一个砖瓦砌成的大阳台,上面有铁制的桌椅。不过大都锈迹斑斑,扭曲变了形。大阳台周围布满了由房顶散落下来的碎瓦。“哇,太可怕了。”
戴着帽檐的荒木比吕看看四周说道。
“没人居住,房子就荒废了。”琉璃子说。
研太郎一时被眼前惨状惊呆了,愣怔地驻足在大门前,而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却推开研太郎,大步走向“幽灵屋”的大门。
他握住半开的大门的木制门把,刚要打开,却又一下子停了下来:“大家快来看!”他大喊着,把四人叫到近前。
“这个,有点不对劲呀。”浓眉大眼的少年说道。一边朝大门里张望,一边继续说:“怎么看也不像有人住过,不过,蜘蛛网有被破坏的痕迹。大家怎么想?”
“什么呀,别这么说了!”比吕说着看了一眼研太郎。
“不要紧的。”研太郎笑着说。
“谁会到这个破屋来呀。风一吹,蜘蛛网也会破的,没什么奇怪的,好了,走吧。”
他的态度很直爽,又走到了前头,把门打开。
空气中弥漫着霉臭味。研太郎皱了眉,然后走进了屋中。接着,不甘落后的纯矢从门口钻了进去。之后,紧跟着比吕和琉璃子,最后是浓眉大眼的少年,一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闪躲了进去。
他好象还对门上的蜘蛛网恋恋不舍似的,于是,研太郎用手电筒向他照去,并说道:“别管那个蜘蛛网了,走吧,金田一!”
“知道了,知道了!”金田一恋恋不舍地,再次望了一眼大门,然后才跟着四个人向“幽灵屋”深处走去。
“真黑呀!”比吕走在长廊中,小声嘟嚷着。
又有人叹了一口气。
前行领路的研太郎不断晃动手中的手电筒,进了大门之后,领路就变得很难了。纯矢感到一丝寒意,耸着肩,抖着身子。然后,小声对缩成一团的自己说:“没什么可怕的,尽管有点冷。”事实上,夏末的高原上已经有了几分凉意,特别是在清晨,呼吸时会有白气冒出。可是,这座废屋中凝结的冷空气,可与高原上的凉爽空气截然不同。
幽暗的走廊中扩散着的妖气,足以冻结人的身体乃至心灵。传说的一点不假,纯矢心想。之前这里一定发生过恐怖的事情。“石子马车道的尽头有一个别墅,那里发生过杀人的事件。在这之后,便有幽灵出没,园主也不知去向了。”纯矢不禁联想到一个老妇人给他讲过的“怪谈”。她是纯矢家庄园的管理人,她所说的地方又似乎和这个废弃的别墅极为相似。手电照亮了墙上的油漆,泛着光亮。腐烂的木地板,踩上吱吱作响。霉气和灰尘的恶臭刺激着鼻孔。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们五人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走廊在这里分成了“T”字形,正面墙上悬挂着油画。
“往哪边走呢?”研太郎照了照墙上的油画。在幽暗的光线下画面显得暗淡无光。
由于蛛网密布和灰飞尘扬,无法辨认出画的背景。色彩只有灰色和茶色,在手电光的反射下,能够看出画中人物——一个女子的肤色。
那是一位戴着帽子的女子。肤色泛黑,不知是弄脏了,还是本来的色彩。灰色的帽子也许最初是白色的,而女子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
已经不行了,不能再前进了。好象听到女子发出了这样的忠告,纯矢觉得不寒而栗。
“干脆在这儿兵分两路吧?”研太郎说道。
“别开玩笑了,五个人在一起都怕得要死呢!”比吕说。
纯矢本想同意比吕的说法,但又怕被琉璃子笑话,正当这时,研太郎又说道:“不要紧,正好有两个手电筒,五个人在一起多没意思呀。我们可以手心手背分成两组,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怎么样,纯矢?”
纯矢偷偷看了一眼琉璃子,然后大声答道:“我没问题,金田一呢?”
“好象很有意思呀。”金田一转着手电筒说道。
“我也同意。”琉璃子说。
“不过,我可不能一个人,两三个一组倒是不要紧。”
研太郎正有话想说,却被纯矢打断:“我也这么想的。”他虽然表面上赞成,心里却不这么想,这是一种言行不一的期待,说:“就剩比吕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分组吧,怎么样?”
纯矢心想:这么一问,比吕是不会再反对了。
比吕是他最好的朋友,纯矢最明白他的想法。如果可以和琉璃子单独分到一组……
那么在幽黑的“幽灵屋”中,可以依赖的人,只有自己……那么,无论怎么都不用担心了。
比吕一定这么想的,其实,自己也一样……
“比吕,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研太郎有些不耐烦,所以话中略带讽刺。
“当然要走下去了,来,分组吧。”说着,比吕伸出拳头。
分组的结果是:研太郎、比吕和琉璃子往右,纯矢和金田一向左。
纯矢心中有些不满,不过没有说出口来,只有默默地和金田一走在幽暗走廊中慢慢往前。
金田一拿着手电筒,纯矢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纯矢握着手电筒的另一端,如果反过来拿,就成了纯矢走在前头。他有些胆怯,所以只好是两个男生紧挨着走在一起。
不管怎样,琉璃子也看不见,形象不好也无所谓。
纯矢一边走,一边这样念叨着,不知不觉抱住了金田一的胳膊。
“喂,纯矢,这样可真不舒服呀。”金田一说。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手电筒的指向。”
纯矢找了个说不通的借口,然后放开手。
“不过,金田一,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呀,这个幽灵屋真的没问题吗?”他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不,还是有些怕,不过,听说这里发生过杀人事件,于是就想着到底是怎样的事件,罪犯是谁……想要做些什么的,这些问题反倒勾起了兴趣,哈哈哈。”
纯矢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正像琉璃子和研太郎说的那样,你果真有资格加入我们的行列。”金田一听着,粲然一笑。
“与众不同的是你们呀,加入你们还要什么资格!”
纯矢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否定了金田一的想法: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昼夜相处在同一学校中的同学,与你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说起井泽研太郎,从十岁起便开始学习高中数学,电脑知识不次于大人。
荒木比吕在长野县作文竞赛中获得头奖、成年人刊物“文艺杂志”的新人奖。
常叶琉璃子也在著名的小提琴比赛中获得过优秀奖,备受瞩目。
还有自己——绘马纯矢,在今春的日本权威画展“日本文化绘画展”中,与成年人和美术学院的学生们一同入选。
这样的四个人与这个普通的小学生金田一一起行动,是有特殊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两周前琉璃子卷入的那个事件中,他用独特的方法,成功地解决了问题。
于是,研太郎很赞赏他,便请他到四人共同生活的绘马家别墅一聚。谁料纯矢的妈妈也倍加喜欢他,所以,金田一在整个暑假都住在那里。
最初有些不满的纯矢,后来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大起眼的少年。
特别是在研太郎最拿手的“理数难题”方面,金田一能够一眼就解出答案,这一点也让纯矢极为钦佩。当然,把金田一作为“同伙”,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这个作为名侦探之孙的少年,总让纯矢感到与他有命运上的联系。
并且,对于其他三人,纯矢也有同样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的人也不只他自己,大家一定都有这种感觉。
这五个人聚到一起也并非偶然……
“喂,金田一。我有话问你。”纯矢拍了一下金田一的肩膀,问道:“你为什么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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