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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一浮想起发现那条报道时的情景。在浅间山发现遇难者尸体并不算什么重大新闻,却登在了全国性的报纸上,说明和平时期很少发生案件和事故。也就是这个原因,原本可以只登在长野县地方版上的消息,却登在了全国性的报纸上。
如果,母亲用它包陶器是一种偶然,那么金田一时隔六年才看到这张报纸,也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可是一想,无论什么样的案件,都是一些不祥的偶然的叠加。而侦探,正是以这些偶然为线索,进行破案的。
这些“偶然”应该叫做“宿命”。
“我看到的就是这条报道。”金田一从口袋中掏出报纸。
“看到了吗?一名叫‘出岛丈治’的男子在浅间山中遇难饿死。看到这个,我便回想起那个绣有‘DEJIMA’的背包。”
“在浅间山中遇难的男子的背包,怎么会在轻井泽别墅地的草丛中呢?令人不解。我立刻又联想到了废屋地下室中的呻吟声,一定有人把出岛丈治关在地下室中,将他饿死,然后又把背包丢弃在草丛中,这是一种让人误认为是意外事故的伪装工作。”
“我决定马上来轻井泽。一想到我是因为胆怯而逃走,却失去一次挽救人命的机会,就感到有损我爷爷名侦探的名声。所以,我向妈妈借了钱,当天就离开了家。这本旧杂志是我从书架上拿来的。”
说着,金田一拍了拍桌上的《轻井泽杂志》。
“这样一来,我就好像一个埋在地下的时光存储器,重又被挖了出来。带着六年前的回忆又来到轻井泽。但没想到是为了一桩案件,真有些后悔呀……”
金田一感到十分后悔。
可是,现在有些事不得不做。后悔只能留到事后了。
想着,他继续说道:“实际上,六年前,看到出岛背包中的《邪宗门》的人,不只我一个,还有比吕,他也看得很清楚。刚才回想一下,才觉得他那时的表情有些异常,还把书放回了背包。他是好奇心很强的人,过后,一定又去过废屋。”
“如果我不是因为扭伤了脚,也会回去再确认一下的。可是,那时我不仅伤了脚,还发了高烧,无奈,只能回东京了。”
“不过,比吕又去了一次。他也许也听到了地下室的呻吟声。再加上背包和《邪宗门》,就更让他好奇了。可是,比吕很不幸。他看到了叔叔绘马龙之介搬动出岛丈治尸体时的凶相!”
2
金田一回想起比吕的日记中,像恐怖小说的那段描写。遗弃死尸的始末。背着尸体,叼起滚落在地上的手电筒,简直像恶魔一样,那便是被害的邪宗馆馆主绘马龙之介。
金田一讲述着日记描写。
真凶“邪宗门”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
金田一接着说:“对于比吕来说,龙之介叔叔是收留自己的恩人,今后也是自己生活的经济支持者,是他把自己从恐怖的收容所中解救出来,作为饱受磨难的孤儿,比吕隐瞒了事实真相。”
“作为小说新人奖的得主,比吕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当时,他也明白了那个背包的用意。而且,大概在我看到那条报道之前,他早就看过了。”
“这样一分析,当时比吕看到我拿来的那条报道,该有多么惊讶呀。不过,比吕根本没有表现在脸上。”
“也许,比吕早有心理准备,连贺卡都不发一张的我,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一定与那桩案件有关。”
“再加上我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喜欢模仿侦探,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应该记得,我发现出岛背包时的情景……”
金田一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记忆的箱子打开了,昨天的回忆倏然地被抓了出来。
最初看到金田一从背包中拿出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的人,就是比吕。比吕当时捡起了金田一丢下的书,还说道:“《邪宗门》?怎么还有这个……”
至少,比吕知道那是《邪宗门》,口中还念叨着“怎么还有这个……”
比吕的文学知识在当时已经很不寻常了。而且,邪宗馆的书库中,足足有一大排,都是《邪宗门》。
如果他看到的是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没有理由发出这样的感叹。
可是,那偏偏是极为少见的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那是一部未完的作品,文学专业出身的长岛警长也只是有所耳闻。
比吕也是第一次知道。所以,才由衷地发出感叹。
这样考虑,大厅中的《邪宗门》最初也是比吕发现的。这就说明他由心理到行动的转变。
“也许他认为庞大的藏书中可以找到芥川的《邪宗门》,于是就去了书库。没想到发现了珍贵的最初版本。”
事实上,刚才金田一去书库时,芥川的《邪宗门》就和多本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摆在一起。
金田一简单解释着自己的推理,渐渐地开始进入案件的核心。
“不过,叔叔,不,绘马龙之介为什么要杀害出岛丈治呢?把人关在地下室中饿死,又伪装成意外事故,从这一点分析,出岛与绘马龙之介以前是认识的。他知道出岛喜欢登山,才会想到把事故地点故意安排在山中。这样,即使警察前来调查,也不会联想到什么动机或是交友关系。这个提示就写在六年前,我错买的一本杂志上。”
金田一打开桌子上的《轻井泽杂志》。
“首先,杂志最后一页上写着编辑部人员的名字。我一直都没注意到,其实‘出岛丈治’这个名字就写在其中。”
在负责报道的编辑人员一栏中,清楚地写着这个名字。
“为了确认一下,我又找到了那条报道。上面也写道出岛是‘长野县轻井泽町的杂志编辑’。我认识一些杂志社的人,他们大都住在东京或是有出版社的大都市,而他却住在轻井泽,于是便联想到,他也许就是这本杂志的编辑。结果,果不其然。”
“再看目录。特集报道栏下面的小字,写着‘上田理科大学教授绘马龙之介’。特集的内容是:秋季是采蘑菇的季节!权威人士推荐安全可食用的浅间山脚的蘑菇。看了好几遍这个标题。又看了一下内容,注意到这个‘权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听研太郎说起过绘马龙之介的经历,才知道他是‘菌类研究家’。我本以为是研究细菌,但听东大出身的警视说。‘菌类’并不是指细菌。”
“细菌一般是指大肠杆菌、痢疾菌之类的病原菌。而从广义上讲,据警视说,菌类指的是霉菌以及蘑菇。”
“这样看来,绘马龙之介在大学中,应该从事着蘑菇的研究和教学。我刚才也去过他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关于蘑菇的书。其中也有他写的书。大概因为轻井泽里有他的别墅,他才接受了为杂志写报道的工作。”
“可是,他又有洁癖,不愿直接用手触摸山野菜和蘑菇。不知道他是如何研究菌类的。听说研究细菌时,哪怕只是用显微镜观察一下,有的人也会觉得不卫生,无论什么都要消毒。这一点倒是有些相似。”
“绘马龙之介即便是菌类专家,恐怕他也没有亲自用手接触过那些天然生长的蘑菇。也许是用书或图片进行研究的?”
“所以,就像电视中经常看到的‘采蘑菇的名人’那样,实际上对自己辨识实物的能力根本没有自信,只是书中无法看清的蘑菇,在超市买菜时,就可以仔细看清楚了。”
“不过,作为权威人士,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无法辨识实物。所以,接受了杂志社的工作后,才发现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还记得杂志上的照片,和那天三岛采来的一样。看到那个之后,你说‘吃一口就能致命,有剧毒’。”
“这里写着这种蘑菇可以食用,明显是个错误,你弟弟和双亲就是吃了这个才丧命的,都是因为听信了绘马龙之介错误的解说。是吧,琉璃子!”
3
常叶琉璃子吃惊地瞪着眼睛。
“是的,我家人的确是被这种蘑菇死的。不过,和杂志上的报道无关。不过,真没想到,作为蘑菇研究的专家,龙之介叔叔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可我家人不是听信了杂志才去吃那蘑菇的,这全是意外,应该是事故吧?”
虽然语调坚决,但可以看到她内心的动摇。可是,她仍然回避自己的嫌疑。
一知半解的论证是不足以让她认罪的。
警察逮捕罪犯,是要凭物证的。作为朋友,金田一所能做的,就是在警方查明真相之前,劝琉璃子自首。
为此,金田一继续进行着推理。
“好了,那并不是事故。你家人的死完全是人为的过失。出岛丈治之所以被杀,大概也是发现了龙之介的这个过失。拜托龙之介写特集的人是出岛,自然也是他发现错误了。出岛可能给龙之介施加了很大压力,因为毕竟这种失误闹出了人命。也许要告发龙之介,或是向他榨取金钱。”
“总之,因为这样的动机,龙之介才杀害了出岛,而遗弃尸体的那一幕,又被比吕看到了。这就是六年前那桩命案的真相。”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琉璃子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出岛怎么能把别人的过失都推卸到叔叔身上呢?可是,杀人……这也太残忍了。金田一君,我知道你来得时候真的非常高兴。我说过,六年前我就把你当‘朋友’,比吕也一样,我们是最谈得来的朋友。为什么要杀死他呢?”
琉璃子想用这席话让金田一远离事情的真相。
再次相见时的琉璃子,的确是真心高兴的。真是无法想像,这种善意的表情背后暗藏杀机。
可是,现在想想,这也是无可置疑的。总之,她曾经的确把比吕当成“朋友”,把龙之介当成恩人。
金田一沉默着,琉璃子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恐吓信。
“还有,比吕被杀前得到的《警告书》又是怎么回事呢?箭飞来的时候我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是吧?”
“这不是什么《警告书》。”金田一说。
“发出这份恐吓信的人是比吕。这并不是预告之后两起命案的通知,这是比吕告诉我:不要插手六年前那桩命案的机关。比吕和研太郎、纯矢一样,昨夜也看到了我带来的报道。那时,他就已经察觉了我的目的。他为了掩盖绘马龙之介的罪行,继续这种平静的生活,才会那样做的。”
金田一想起研太郎看到报道时的情景,报道经过纯矢、远藤树理之手,最后传到比吕手中。
已经记不清比吕看到报道时的反应了。当时,他也许心里感到震颤吧。
“等一下,金田一君。”琉璃子插话道。
“我怎么看,这都是杀人的预告呀!如果不忘记‘邪宗门’,离开这里,惨剧就会发生。不是正像上面写的那样发生了么?因为你没有离开,罪犯杀了比吕。然后又用撕碎的《邪宗门》作路标,把我们引到那个地方,不是吗?”
“如果大家都那样想的话,你便达到目的了。然后,杀死绘马龙之介,并伪装成自杀,还把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放在尸体上。这样一来三件事就具有连续性了,人们自然会把之后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