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让几名执事弟子往里头倒水。等到水倒得七分满,雷天挥挥手,让几名弟子退下,自己取出一个药囊,亲自将一种种药材放下去。
方明章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并不是不用药浴,而是所用药材跟其他人不同。
等到桶内变成了一锅药汤,雷天退了出去。
方明章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该自觉一点进去泡着,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徐月,她说:“进去吧。”
方明章乖乖解了外袍,跨进药桶。
“都脱了。”
方明章咬咬牙,把贴身衣物也去了,光溜溜坐在桶里。
徐月一弹指,桶中的水立时沸腾起来,热气直逼皮肤。
方明章倒吸一口凉气,按理说,他是筑基修为,就算真的扔到热锅里烧,也烧不坏肉身。可徐月法术之下,这些水的热度却让他有灼痛之感。
药香弥漫在狭小的室内,一点点透过皮肤往他体内渗透而去。
疼痛、煎熬。
方明章一直咬着牙忍受,这时已经半昏半醒。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徐月的声音:“换你来。小心点,他现在丹田比较脆弱。”
“知道了!”这是阿碧不满的声音。
紧接着,方明章感觉到一股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温润柔和,让他无比舒畅。就好像躺在云朵里一般,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又好像,自己是一株幼苗,带着无限的生机,在土中生根发芽。
这种玄妙的感觉里,他睡着了。
雷天正在峰顶小厅禀报:“其他四个人都药浴完了,两个人反应不大,另两个人在桶中睡着了。”
灵玉考虑了一会儿,说:“那两个反应不大的,明天加大药剂。”
“是。”
不多时,徐月和阿碧也回来了。
“如何?”灵玉问。
阿碧抢先回答:“我已经对他施展过生机之术了,现在正在修复,明天应该就好了!”
脸上得意洋洋的,分明写着“快来夸奖我吧”。
灵玉看向徐月。
徐月道:“此名弟子天资只能算是中上,心志却非同小可。他导入药液的过程中,一声也没吭。直到阿碧施展生机之术,才失去意识。”
灵玉若有所思:“天资中上,在五个人里也算难得了,还能有如此心志,倒是颇有培养的价值……”
徐月眉头一皱:“主母……”
灵玉摆摆手:“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可以适当把资源往他身上倾斜。种子种下后,能够长出多大的丹果,还要看宿体的修为和意志。他资质越高,意志越强,将来结出的丹果品质也就越好。”
徐月松了口气。她不是太白宗的人,太白宗如何,不关她的事,她奉命守在灵玉身边,只有灵玉的事,才关她的事。
正如灵玉的推测,方明章调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过来,开始跟其他人一样泡药浴,他的忍耐能力明显强了许多。如果不是他的资质算不上优秀,可能已经被哪个结丹真人看中了。
当然,在普通人中,他的资质算好的,不然也不可能二十五岁就筑基。
如此一年,五个人的身体全都调养完毕。
引入种子的时候,徐逆特地从紫霄剑派赶过来。
特意清理出来的密室内,一名筑基弟子盘坐在正中央。
他的周围,站着灵玉、徐逆、徐月和端木澄。
端木澄是个负责任的掌门,为了弟子的安全,亲自来监督。
被这么多元婴修士包围,这名弟子有些紧张。
端木澄微笑地看着他:“莫怕,若有差错,本座会立刻阻止。”
这名筑基弟子的情绪慢慢松弛下来。
看到他恢复镇定,徐逆说:“让我来吧。”
灵玉没有异议。她没了修为,这事只能由别人代劳。如果徐逆不来,她会让徐月帮忙,或者端木澄也可以。徐逆来做,还更稳当,毕竟这法子是他找来的,他亲眼见过药王怎么操作。
灵玉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枚微泛绿光的种子。
徐逆凝神静气,缓缓用灵气操纵着这枚种子,看着它飘起来,然后,慢慢用真元渗透,将种子压成一团绿光。
这团绿光在这名弟子面前停了停,慢慢移到天灵盖的位置,缓缓地压了下去。
绿光一点点淡去,直到完全消失。
不过,众人并没有放松。
这团绿光进入弟子的经脉,缓慢下移。在这过程中,一直受到他自身真元的排斥。徐逆用自己的真元给它保驾护航,直到安全地抵达丹田。
徐逆一点点放开力量,绿光自然而然地进入丹田,有如真正的种子一般,在丹田里生根。
观察了一会儿,都没出现异常,徐逆将真元撤出他的体内。
四人静静地等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整整一天过去,那绿光在该弟子的丹田中牢牢扎下根来。
“这样算是成功了吗?”端木澄问。
“嗯。”徐逆说,“接下来一个月,小心他自身的真元与种子互斥。”
“要是发生了怎么办?”
“那就强行干预,用我们的真元护住它!”徐逆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他绝对不允许出意外。
端木澄默认了。种子已经种下,为了恢复灵玉的修为,该下的决断不能迟疑。
如此花费数月,一个一个地引入种子,五名筑基弟子全部被种下药种,成为宿体。
接下来,就等这些弟子结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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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宗门变迁
“……疱丁说,我追求的是道,已经超过普通的技艺。起初我杀牛,看到的只是一头牛,三年后,目中再无全牛……”
灵玉坐在天池峰顶的巨石上,懒洋洋地说着故事。下面,五名记名弟子盘膝而坐,恭恭敬敬地聆听。
其实这故事,他们不知道读过多少遍了,那本不知来历的奇书《庄子》,是修士们必学的经典。
不过,众弟子们很想知道,这位名闻天下的程真人,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呢?
灵玉说完了故事,阿碧很有眼色地递上茶杯。她饮了一口润润喉,继续道:“这故事说明了什么道理?”
弟子们纷纷发表意见:“庖丁解牛,根本而行。”
“名为解牛,实为养性。”
“得其要点,避其纠结,方才游刃有余。”
……
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却不见灵玉点评,就有弟子大着胆子道:“师父,徒儿说的可对?”
灵玉慢吞吞地饮完一杯茶,说:“我怎么知道?”
“……”
还好,跟了灵玉一年多,弟子们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没有当场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灵玉把茶杯递给阿碧,才说:“庖丁的道,是他的道,你们各人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强求一致。”
弟子们若有所思。
“好了,你们都去吧。以后讲道一月一次,其他随意。”
弟子们恭恭敬敬行礼,脚步无声地离开。
正当此时,天上风起云涌,点点灵光涌现,灵气旋涡滚滚而动,浩荡绵延。
灵玉略一推算,喜道:“莫非是陆师姐结婴成功了?”
徐月看向灵气旋涡的方向,回道:“是紫盖峰有人结婴。”
紫盖峰除了陆盈风,还有谁在结婴?
灵玉算了算陆盈风闭关的时间,更惊喜了:“陆师姐闭关还不到三年,就一举成婴,她这次果然脱胎换骨了。”
灵玉从大衍城回来不久,陆盈风就闭关了,几个月后,断岳真人陨落,太白宗损失一名元婴修士。接着,灵玉一直在折腾种药之事,算起来,陆盈风才闭关两年多。
能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成功结婴,陆盈风积累甚是丰厚,闭关时,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关头。
灵玉松了口气,其他人倒罢了,陆盈风若是不能结婴,她真心放不下。
毕竟,陆盈风是她最好的同性好友。
这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还好,太白宗的弟子近年已经很习惯结婴之事,不用吩咐,纷纷寻找躲避之处,以免被强大的灵气波动影响到。
等到风停云静,紫盖峰响起一声长啸。
灵玉不禁露出笑容,对徐月道:“走,我们去紫盖峰恭喜陆师姐。”
“是。”徐月应声,遁光一卷,往紫盖峰掠去。
紫盖峰顶,闭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陆盈风踏了出来。
她面带笑容,步履从容。经过百余年的沉淀,褪去身上的光环,终于迈入了元婴修士的行列,不负当年的声名。
陆盈风心中暗叹,当年她被太白宗第一修士收入门下时,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元婴之路上会走得这么艰难。明明百余岁就结丹成功了,却在元婴这一关蹉跎了两百多年。
四百岁结婴,已经不能算优秀了,对法修来说,三百岁结婴,才称得上天才。
不过,时至今日,陆盈风不会再纠结外在的名声,她能过心魔那一关,心境已经通达。
看着这名小弟子,显化真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并不是只有陆盈风这一个元婴弟子,但陆盈风是他最关注的一个。少年时的意气分发,后来的踯躅迷茫,他都看在眼里。坐化之前,能够看她熬出头,他这个师父也就放心了。
走到显化真人面前,陆盈风一言不发地跪下,叩了三个头。
显化真人低下身,将她扶起来:“结婴就好,结婴就好,为师真怕看不到了……”
“师父!”陆盈风望着日益老迈的显化真人,眼角也有了泪光,“您还年轻呢!等沧溟界通途开启,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显化真人摇摇头:“为师怕是没机会了,你却正当时机,莫要错过机会……”
“盈风!”端木澄踏上峰顶,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的笑里,有欢喜,有欣慰,有从容……
想到自己对他心怀怨念的那几年,陆盈风只觉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些人,对待你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变,变的是自己的心情。
她什么话也没说,奔跑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
端木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手臂绕过去,轻轻拥住她。
灵玉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问徐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扭头就走,当什么也没看到?”
徐月一本正经地回答:“您已经看到了。”
主仆俩的对话,传入陆盈风耳中。她松开手臂,神态如常地对灵玉露出灿烂的笑容:“程师妹!”
灵玉摸了摸下巴,好吧,也许是她想多了,对陆师姐来说,对端木师兄搂搂抱抱不算什么。
“恭喜陆师姐顺利结婴。”灵玉清咳一声,非常正式地施了一礼。说罢,望向显化真人,“显化师伯也该放心了。”
陆盈风正了脸色,转身对众人行礼:“这些年来,有劳你们为我操心……”
“为你操心,不是应该的吗?”端木澄道,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你这么见外,可不像陆盈风。”
紧接着,钱家乐到了。他接掌擎岳峰,不再像以前那么随便,看起来甚是威严:“恭喜陆师姐,踏上元婴大道!”
然后是胡芷芳,她与陆盈风交好,亲自前来道贺。
关系亲近的,亲自来紫盖峰,寻常的,派弟子送来贺礼,一时间,紫盖峰热热闹闹。
时隔两年,太白宗的钟声再次响起,传遍附近山脉。
不同的是,上次是死讯,这次是喜讯。
断岳真人坐化两年,太白宗又有一位弟子结婴,重新将宗门元婴修士稳定在十八位。
这消息传到各大门派耳中,引来数声叹息。
就算太白宗老一辈四人全都坐化,没有新元婴出现,太白宗的元婴修士仍然达到了十四位,接下来千年的兴盛,已成必然之势。
果然,天命之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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