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急了,上来就道:“赵世子,快去拦住我家主子,他要让人立马拔营启程!”
这还得了?赵丰年当即就拔腿去追。士兵们赶了七天的路,好不容易有地方可以睡个安稳觉,再让人拔营,不是逼着人造反么!
宋凉臣出门就上马。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就下意识地策马,往城外狂奔。
“燕世子!”赵丰年上马在后头追,喊他半天也没个回应,干脆抛了礼节怒喝:“宋凉臣!”
前头的人完全没听见,到了紧闭的城门口才停下马来,失神地看着漆黑的城门。
“你…你做什么?”赵丰年皱眉,下马一把将他给拉了下来:“大半夜的不好生休息,出来疯跑,明日还有力气上路吗?”
“关你何事?”他双眸无神,却依旧赤红:“让开。”
赵丰年心里一惊。还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戾气之人,当下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他退,宋凉臣便进,几步就将他逼到了城门边。
“我就算让开,你也出不去。”赵丰年皱眉:“父王还夸你冷静沉着,这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让你理智全无?”
狠狠一拳砸在城门上,厚重的门发出低沉的闷响。上头有灰落下来,洒了他俩满身。宋凉臣闭了闭眼,没说话,接着又是一拳砸上去。
赵丰年看傻了,侧头就能瞧见他的拳头,一拳红,两拳青,第三拳直接砸出了血,血肉模糊,这人像完全不会疼似的,动作不停。力气越来越大,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喂!”回过神来,赵丰年连忙伸手拉着他:“你这手不是还要握剑杀敌的吗?再砸下去,可就废了!”
“废了又如何?”他沙哑着嗓子道:“我想回贯城。”
“……咱们不是正在往贯城走吗?”赵丰年道:“你急什么?我都没急!”
宋瑞雪要嫁人了,他也没他这么疯狂啊,城门难不成还能用手砸开的?就算开了城门,他一夜之间难不成就能飞回去了?
这还是那个谈笑间杀得他片甲不留的宋凉臣吗?现在这模样,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后方有马蹄声渐近,临风带着程北望赶了过来。程北望一下马就过来拉了宋凉臣一把,拉得他左手里的盒子一松,掉在了地上。
低身捡起来,程北望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道:“我就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种东西能让你突然发狂。临近贯城了,这是什么手段,难道你还能看不出来?”
宋凉臣一愣,侧头看着他。
程北望没好气地道:“亏你是最擅攻心之人,竟然被人抓着了软肋,玩弄成了这样?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只是……手段吗?
眸子里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程北望:“你确定她没事吗?”
程北望一顿。
人在贯城,就在宋凉夜的掌控之下,谁敢保证她没事?宋凉夜反得突然,可以说是时机尚未成熟便铤而走险,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来,他安插在贯城的人,也不一定全能派上用场。
但是看着宋凉臣这模样,他要是敢答不确定,他就敢继续往城外冲。
“世子妃聪慧过人,既然还活着,就定然是无恙的。”程北望心很虚,面上却十分镇定:“她那样刚烈的女子,岂会容人碰她。”
刚烈吗?宋凉臣抿唇,一想到那人眨巴着眼伸手接过银子去的狗腿模样,心里就不安稳得很。
她哪里刚烈,至多算是狡猾过人。不过…也是他太激动了,看见那东西就失了理智,也没好生想想,宋凉夜为什么要送这个来。
与人作战,先攻心,再攻兵。他最熟悉的套路,怎么反而被人用到了自己身上。
拳头渐渐松开,依旧还轻微地发着抖。深吸两口气,宋凉臣慢慢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
周围站着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回去吧,休养一日,继续启程。”
“好。”程北望带着他,上马往回走。
赵丰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拉了缰绳走在后头,问临风:“你家主子这么发疯,是因为世子妃?”
临风点头。
“这……”赵丰年抿唇:“为女人如此,怎堪大用?”
看他一眼,临风道:“我家主子一直觉得,心狠手辣并不值得夸赞,强而仍怀慈悲情意,方为大成。”
强而仍怀慈悲情意?赵丰年摇头,表示不太认可。自古以来成事之人,都是心狠手辣,他父王从小教他,也是要不留情意。若当真对人用情过深,也要想办法淡去,以免成为自己的软肋。
瞧这宋凉臣,有了软肋,不就差点被人算计吗?
贯城。
宋凉夜今日心情极好,穿了胄甲,带着她上马出城,身后还跟着一百士兵。
“你要去哪里?”沈美景比划着问。
她的舌头好一些了,但是说话依旧不方便,也不想开口与这人说,干脆就一直比划。
宋凉夜勾了唇角道:“你家世子爷到纵城了呢。”
燕地三大城池,横城、贯城、纵城。横城与贯城相近,纵城却还隔着四天的车程,下一处应该到的地方是离落河,若是过了离落河,再往贯城来,就是一帆风顺了。
可惜,他准备了大礼在那里等着宋凉臣。
为了赶着去看看自己的哥哥,宋凉夜不惜带兵赶路,连夜直奔离落河。
“你很想见他吧?”宋凉夜笑道:“我也很想。”
沈美景皱眉,想起那并蒂莲的肚兜,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哦,对了,那东西哥哥怕是已经收到了。”宋凉夜低头,看着她道:“可惜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是不在乎你呢,还是相信你。”
心里一沉,美景抓着他的腰,就顺着铠甲之间的缝隙,死死地掐着他腰上的肉。
眉心皱了皱,宋凉夜道:“你想摔下去吗?”
沈美景抬眼,眼里微微泛红。她没说一句话,宋凉夜却读懂了那眼里的意思。
“今生今世,若有翻身之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叹了口气,宋凉夜别开脸。所以他说讨厌她这双眼睛啊,真是赤裸裸的,什么都能读出来。
要是不能用尽全身力气来爱他,恨也不错。
扬鞭策马,身下的马猛地加快了速度,吓得美景立马抱紧了他的腰。
“哈哈哈。”宋凉夜心情更好,笑声洒了一路。
美景闭着眼,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宋凉夜想笑都笑不出来!
离落河在贯城之外五百里,河宽二十丈,流过黎城周边小镇。宋凉夜带着人就在黎城扎营,美景一落地便打量四周,除开宋凉夜带来的人,这里已经是四周布军,气氛凝重。
“贯城那边如何了?”万有利看见宋凉夜,皱眉过来问:“你这样过来,那边可有人坐镇?”
宋凉夜看他一眼,点头:“叶将军带人在镇守贯城,我不过提前来见见世子爷。”
“有什么好见的。”万有利轻哼一声:“等他一来,便不过是尸体一具,您想见活的也难。”
美景一愣,捏紧了手。
她做的那个梦……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燕赵之军临近离落河,尽管宋凉臣心里已经安慰过自己,美景应该没事的,但是行军仍旧很快,赵丰年都有些吃不消。
“不如你们先行。”赵丰年道:“我带赵军在后头跟着,也差不了多远。”
“好。”宋凉臣应了,忍不住起身看了看前头:“不如我就做个探路的,乔装一番,带着玉树和临风先去前头看看。”
“你亲自去?”程北望皱眉:“万一遇见埋伏怎么办?”
“不会,就去离落河附近看看。那边已经有瑞雪的人在准备接应了。”宋凉臣道:“我就提前去看看。”夹杂鸟血。
程北望撇撇嘴:“你怕是听见了宋凉夜到离落河的消息了吧?”
说着转头瞪了临风一眼:“不是说了先不要告诉他的么?”
临风苦笑,无奈地摇头,不关他的事啊,他不说,主子也能从其他地方知道的。
“行了,我做事有分寸。”宋凉臣起身道:“玉树临风跟我走吧。”
☆、第125 一场秋雨 5250钻石加更
两个随从都点头,宋凉臣点了三千士兵准备去离落河边扎营,之后便带着他们先行,乔装一番。往河边的村庄赶。
从燕赵扎营的地方到离落河,中间有一段黄沙路,马蹄过处,黄沙漫天。
“主子您不用这样急的。”临风看着前头的人,忍不住大声道:“到了离落河边您也无能为力,总不能一人打过去吧,河对岸就是二爷的人了。”
“无妨。”宋凉臣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前头村庄有瑞雪的人,该知道对岸的情况。”
说这么两句话而已,就被黄沙扑了满嘴。两人咳嗽一阵,玉树道:“前头好像有个茶铺子,咱们去喝口水吧。”
“好。”宋凉臣应了,带着身后两人去了前头路边的茶铺。临风下马去看茶,他便毫无防备地与玉树一起坐下。
秋风卷沙,玉树瞧着天色,突然道:“主子你看,有乌云逼近,离落河怕是要涨水了。”
宋凉臣抬头,眯眼看着远处天边。
是啊。若是下雨,离落河必定涨水,他们要渡河,也就难了。
风大了些,天也阴沉了下来,他还正在发呆,眼角余光却看见玉树的手里寒光一闪!
“主子!”临风回头,大喊了一声。
宋凉臣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冲他背后而去的匕首,锋利果决。
……
天上不知何处“咔擦”一声闪电,秋雨就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叫人浑身发凉。
美景抱着胳膊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外头的雨幕,被刮进来的风冷得打了个寒战。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主子。”一个穿着盔甲的人进来,浑身都是水,越过门口的美景就走到宋凉夜面前去:“得手了!”
美景回头,就看见宋凉夜眼里迸发出十分明亮的光芒。站起来道:“人呢?”
“不,我该问的是,尸体呢?”
看剑拱手道:“玉树被临风打伤,世子爷的尸体被临风带走了。但是奴才可以确定,前后两刀,世子爷绝无生还的可能。”
“咔擦——”
又是一道闪电裂空之声在头上响起,美景吓得一抖,靠着门框跌坐了下来。
这个人在说什么?玉树、临风…谁的尸体?
宋凉夜笑了,声音张狂至极,一张妖冶的脸显得有些可怖。
“这份大礼,哥哥一定很喜欢。”他低声道:“那么信任亲信的人。被自己的亲信杀掉,临死的表情一定很好看。我好想去看看啊…”
“主子。”看剑皱眉:“您冷静些,世子一死,燕赵之军必然大乱,瑞雪郡主如今还下落不明,您千万要顾全大局,不可乱了分寸。”
宋凉夜挑眉,脸上的笑容寡淡了些,睨着他道:“我做事情,要你来指手画脚?”
看剑连忙跪了下去:“奴才多嘴!”
他跟挑灯都跟了宋凉夜多年,挑灯负责伺候他起居,他则是混入军中,背后帮他谋事。自家主子脾气古怪,他一早就知道,可还是没忍住多说了话。因为自家主子这个性,真的有可能一时兴起,横渡离落河。
宋凉夜站起来,看了看呆愣的沈美景,勾了勾唇:“你听见了吗?好像不用担心他误会什么了啊。”
美景垂眸,想站起来,却滑了几下都没有站稳,坐在地上看着地砖一条条的缝隙,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