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本来不用再纠结于历年年三十的郁闷,事实上,我没能逃脱这个魔咒一样的春节,像以往一样,这个春节没有开心的事,全家人情绪都很低落。
吃饭,睡觉,雨天在家看电视,晴天在门口晒太阳。
我们一家人平静地过着安稳的日子。
隔壁的吴婶经常到我家,没话找话与我母亲拉家常。我知道这是因为我把绿叶平安地带回来了,而且还让绿叶挣了钱。
在吴婶的笑容与谈话中可以看出,绿叶的婚姻远远比不上绿叶能不能挣钱来得重要。女人不愁嫁,何况年轻美貌的绿叶?愁的只是自家那个儿子吴老实,老实得让人揪心。吴婶的目的越来越明显,她想让我带她的弱智儿子吴老实也出去挣钱。她没说,我当然不会傻到自己说,就让这层纸封住窗户,挺好,捅破了不雅观。
正月是个喜庆的月份,举家、举村、举国欢庆……
我们家也放鞭炮,但那鞭炮声感觉就是比别人家的低几十分贝,没人家的热闹。我们家的气氛都这样了,还有一个脑残的女人给我妹打来了一个电话。这个女人在电话中凶巴巴地让我妹离谈天远一点儿,否则让我妹老师都当不成。我妹哭了,很委屈。我理解她的委屈,我更理解这个社会平民的委屈,所以我对她说:“不当老师照样能活,还活得更好,没什么稀奇的,跟哥出去混!”
我妹同意了,她同意了,我母亲也只能同意。
那天,我特别感激这个给我妹妹打电话的女人,因为她的来电促使了小梅决定与我出去打拼。今天,是我和我妹都共同感激这个女人,是她用无知与自私推了小梅一把,这一推没把小梅推向火坑,却推出一片新天地来。
我原想打电话让老五给谈天一点儿苦头吃吃,后来想想,算了。即便老五给谈天苦头吃了,那又如何?不一定就能解多少怨气。再说了,老五也不容易,刚挨了别人的刀子,心里多少有点怵吧,硬要人家去干这事儿也不好,万一动作弄大了毁了我,也毁了老五。
想来想去,我还是放下了这点儿犯不上的恩怨,一笑而过,一心一意准备开赴义乌前线去战斗。本来我要先行一步,让小梅与绿叶随后赶来,但是我担心小梅开学后起变化不肯去义乌了,所以我百无聊赖地在家混完了整个正月。等学校开了学,小梅犹犹豫豫处理完辞职的事,我们才出发。
离开老家去义乌的那天,我妹和我一道去看霜儿。一切一如从前,金子没有对我有太多的言语,和小梅在里间一直聊着。女儿在我怀里还是那样不舍,临走的时候哭个不停。出来之后,我的心情依然像原来那样低落到了极点。
在路上,我给老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起身去义乌。老五很不高兴,骂骂咧咧地说我不够意思,酒都没碰一杯就走了,弄得我很是难堪,好像里外我都不是人。骂了几句后,老五说他准备再去余姚混,这次不是替别人干,是去自己干,他正在凑钱。我叫老五小心点儿,小心行得万年船。老五说会的,自己不是以前那个愣老五了,见风使舵吧,实在不行还可以跑路。
又是跑路,听完他说的话,我就笑了,老五也跟着笑了。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小梅告诉我金子下岗了,我没吱声,我在心里打算以后多寄点钱给她。
第37章 别让诱惑使你背离了既定的目标
到了义乌之后,我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主动给付成打了个电话,及时拜个迟到的新年,否则到时再让付成说一次就不好了。做人就得心细一些,有好处没坏处。
付成说:“大勇,我打你电话好多天了,一直打不通。”
我解释说:“不好意思,付总,我老家乡下手机没信号。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付成停顿了片刻,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不已的话。
付成说:“我爸去世了。”
我一惊,问:“是哪天的事?”
付成说:“有十几天了。”
我对着手机重重地“唉”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下才问付成:“付老师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走得这么快?”
付成说:“是心肌梗塞,半夜走的,很突然。”
我本以为自己已学会不被任何事物感动,安分守己挣钱,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王道。殊不料,付老师的突然去世还是让我伤心了一晚上。看来,人终究是高级情感动物,应了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的箴言。
第二天,我和付成去了付老师的墓地。我理解付成的满眼凄戚,因为我也是一个失去父亲的人。付老师已经静静地躺下了,四周陪伴的是鸟语花香,这可能就是他的最好归宿,不再为世俗所累了。
面对沉寂而安宁的墓地,付成对我说:“大勇,今天你能来看我爸我很感动,以后我就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了。”
我说:“谢谢付总,来看付老师是我分内的事。”
付成说:“既然是自家兄弟了,我就有句话想问问你。”
我狐疑地望着付成,不知他想说什么。
付成说:“今天当着我父亲的面,我们说说交心话吧。”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
付成接着说:“大勇,你办那个加工厂一年能挣多少钱?”
我说:“这个要碰运气的,运气不好的话也就刚好保保本,白忙一年也是难说的,如果运气好就能赚个五六万吧。”
付成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过来帮我吧。”
我没想到付成会在此时此地提出这种要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吞吞吐吐地说:“付总,你看我一不懂技术、二不懂管理……”
付成打断我的话说:“你就别谦虚了,这个不懂那个不懂,你懂什么我心里还不清楚?”
我说:“我那点水平只能自己瞎混混,真的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付成紧锁眉头,抬头望了望天,那姿势摄入我眼中时,我感觉付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前的付成了。忧郁?深沉?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一时间的沉默让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风在墓地间跑来跑去,不停折腾的声音。
付成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大勇,我有个想法,今天说出来与你相商一下看看行不行得通。”
我说:“付总,请说。”
付成说:“我想请你来我厂里帮我,条件是年薪四万左右,奖金另计,还有就是给你在义乌市区买套房子,不过这套房子要在十年后也就是说到二〇一一年左右才能过户给你。我的意思你能明白,你是聪明人,是我所遇到过的为数不多的脑子灵光的人。我今天说这话也是我爸在世时曾经的一个想法,所以我今天就当着我父亲的面把这话同你说出来了。能不能接受当然还是看你自己,我决不会勉强你,我们都这么熟了,有话挑明说比较好。”
说实话,付成开的条件很诱人,不说房子,就光那四万年薪在当时来说也是够优越的了。我一点都不怀疑付成说的是真心话,最起码是当时的真心话。但我不能动心,我清楚自己来义乌的目的,所以我说:“付总,谢谢你抬举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值得为我这样……”
付成说:“大勇,你不用往下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付成不是个麻包,看人看事还是有点眼力的,我看好你的将来,你就放手自己干吧,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有顾虑。”
我又说了声谢谢。
有的人,辛苦打拼是为了钱;有的人,辛苦打拼除了为钱还享受挑战的过程。后一种人叫野心也好,叫雄心壮志也罢,其实就是有一颗永不安分的心。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折腾,不到年迈那天,折腾的日子就不会停止。比如我,拼命地边忙生意边又折腾写作。累不累?累!苦不苦?苦!想得到什么?不知道,反正得找件事来折腾吧,不然生活就没了激情。
第38章 想在几年后得什么“果”,现在就要种什么“因”!
到义乌不久,我让小梅先去找了份外贸工作,不计较报酬,目的就是学习。不光如此,为了加强她的口语练习,将来熟练地用英语与客户通电话,我还给她报了个英语学习班。在不要求待遇的前提下,找家大点儿的外贸公司不难,毕竟小梅有英语专业的学历证书,缺的只是外贸知识。大公司同事多,分工细些,不懂也可以多问别人,所以小梅进步很明显。小梅在学习,我当然也在学习,我除了买外贸类书籍看之外,还在互联网上搜索查看相关的外贸知识。
形势喜人,形势也逼人。这话不知道是哪个说的,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逼人的意思就是让人加油,那就加吧,自身加满了油、充足了电,才能跑得更远。
我当时打算继续坚持两三个月的加工活,然后就准备甩手不干了,正儿八经把外贸干起来。这两三个月内,我还要干两件事,一是把房子换掉,不做加工活了,用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在市区租个两室一厅就够了;二就是把网站建起来。这两笔费用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看来钱是要省着点儿花,不然到时捉襟见肘,什么事也干不成。
或许有人问,你有多少本钱呀,就能干外贸?其实,当时在义乌做外贸真的不需要多少本钱。客人出货前会付三成,然后自己的利有一二成,剩下的那几成也没关系,日子久了,就与工厂混熟了,欠个把月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就走下下策,先斩后奏,出了货再说。钱的事慢慢与工厂周旋。当时,我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付成,凭我们多年相识的关系,欠他个把月的货款问题不大。总之一句话,昔与今,非同日而语。
在前面我提到过一个叫Kevin的客人,这是我第一个老外客户,在二〇〇一年他与我做了一个小的单子。在二〇〇二年春天,Kevin又联系上我,这次他订的是三万美金的货。三万美金对当时相对火爆的外贸生意来说算不了大单,但对我个人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这次,Kevin改了付款方式,不再是WESTERN UNION,货也没走UPS。
我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因为有小梅在,很多业务上的事,小梅可以找同事帮忙。最后,货在付成的帮助下,通过一家进出口公司的代理安全出掉了。赚来的这笔钱,无疑对我换出租房、建网站、买电脑起了很大的辅助作用。
决定放弃加工厂时,我给陈老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加工厂办不下去了,活太少,让他来把机器搬回去。陈老板说,那十台机器原来就是送我的,没打算往回要,让我自己处理掉就行了。
既然陈老板不要这些机器,那我就想找骆老板把这些机器出手。我原想这些旧机器加上我那点儿自己琢磨出来的技术含量,怎么算也值个一两万吧。孰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我那点儿技术早就让骆老板给暗中学去了,我还在自我感觉良好。
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只能贱卖了,这也是唯一的出路,否则还得给这些机器找个仓库不可。
卖掉机器就算是暂时告别了加工业务。我问绿叶是进厂还是愿意留下来给我兄妹俩当保姆。绿叶说愿意留下来,不进厂,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搬进了两室一厅的出租房后,就算办公、居住两便利了。剩下的事全交给“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这颗雄心了。雄心归雄心,说实话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用东北话说叫“这事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