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见过郧国公了!”
燕文素张开的嘴,僵在了那。
一瞬的怔忡过后,眸子如同被针扎过一般,急剧的收缩。本就嗡嗡作响的脑袋,在听完韩铖的话后,越发的一片茫然,眼前一阵眼冒金星后,燕文素眼一闭,便要软在地上。只,韩铖冰冷的话声却又在耳边缓缓响起。
“文素,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你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要将我韩氏一门陷入万截不复之境?”
燕文素摇头。
他怎么会这样想她?
她所谋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华儿和思儿,为了韩家!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她?!
“我已经答应了你,会助大殿下夺嫡,也答应了你,成全华儿的一腔儿女情,更甚至,你要与郧国公府联姻,大殿下夺嫡的胜算,我也应允了你。”韩铖看向茫然如被当头敲过一棒折燕文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
燕文素目光霍然一抬,直直的看向韩铖。
韩铖对上燕文素倔强的目光,默了一默,稍倾,袍袖一甩,转身便往外走去。
“你放不下她,你到现在也放不下她,是不是……”
身后燕文素愤怒的吼声仍在响起。
“韩铖,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夫妻十余载,就是块石头,我也捂热了啊……”
韩铖步子一顿,稍倾,他缓缓转身,目光迎向目赤欲裂的燕文素,“皇上已经令龙骑卫围了郧国公府。”
“……”
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韩铖重新拾了步子,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清溪小筑。
容锦听完小丫鬟的回禀,回头对身后的杏雨说道:“你去迎一迎王爷。”
“是,姑娘。”
杏雨才要走出,韩铖却已经就着丫鬟打起帘子的手走了进来。
容锦随手扯了根发带,将身后披着的头发束起,这才站起身,对目光凛然朝她看来的韩铖盈盈一笑,说道:“王爷来了。”
韩铖点了点头,自顾在屋子里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杏雨给王爷上杯热茶。”
“是,姑娘。”
杏雨退了下去,不多时便捧了一盏才沏好的热茶进来。
“让她们都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容锦点头,示意杏雨退下。
韩铖端起面前的茶盏,茶盖一开,便是一阵扑鼻的清香,茶汤清碧,一看便是上好的极品龙井。
“好茶。”
“还行,你要是喜欢,回头走的时候,我让杏雨包些给你。”容锦淡淡道。
韩铖抬头看了看神色淡淡的容锦,顿了一顿,重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容锦看向韩铖。
韩铖垂眸,稍倾,缓缓开口问道:“容锦,离开战王府吧。”
“好!”
韩铖猛的抬头。
容锦对上韩铖三分惊避七分惘然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是大殿下情势未明,圣上龙颜震怒,不仅是郧国公府,今日所有赴郧国公赏花宴的人家只怕都要承受这雷霆之怒,是吗?”
默了一默后,韩铖才缓缓点头。
容锦看着一脸晦涩的韩铖,长长的叹了口气后,问道:“你让我走,是觉得我留下来,也不过是白白送命,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在你的心里,我始终是你的女儿。你可以不喜,甚至可以厌恶,但你却不能漠视我的生命?
韩铖抬头,目光一瞬间对上容锦扑扇如蝶翼的眼睫上。
他自是明白容锦话中未尽之意,只是,连他自已都不知道,他对容锦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我不知道。”韩铖看着容锦,锐利的眸中绽起一抹几不可见的柔和之色,“我这样说,你肯定会不高兴,但是我不想骗你。”
容锦点头。
她想,也许韩铖跟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明明,他们有着最亲的血缘关系,但他们却偏偏陌生的如同路人!
“我明白的,我也不会不高兴。”容锦笑了笑,轻声说道。
韩铖点头,“那你收拾下,尽早离开吧。”
“好!”容锦应道。
韩铖本还待再说几句话,只是,几番踌躇却是无从开口。
最后干脆一咬牙,直接站了起来,“我等会会让管家送二十万两银票来,你带着这些银票去找燕离,回京山也好,回东夏也好,省着点用,吃穿也不用愁了!”
二十万两银票,她就是锦衣玉食不事生产这一辈子也够了,哪里还用得着省着点用。
容锦看着眼前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隐隐生起一抹淡淡的酸涩。
“不……”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在我心里,你和华儿、思儿是一样的。”韩铖的声音打断容锦的话。
下一瞬,韩铖已经大步离去。
容锦看着一瞬间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无语。
她信吗?
她想她是信的吧?
“姑娘。”
耳边响起杏雨的声音。
容锦回神,转身对满目担忧看着她的杏雨说道:“收拾下,我们离开王府。”
杏雨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姑娘当日说过,我们不定住多少日子,好些箱笼都不曾打开过。”
容锦闻言,不由便笑了笑。
也许,在她心里,她从来就不曾将战王府当成她的家吧?
不然,又岂会心心念念的想着离开呢?
“杏花那,你去跟她说下。”容锦对杏雨说道。
杏雨应了一声,却没有当即走开,而是抬头看向容锦,问道:“姑娘,我们去哪里呢?”
“进宫!”容锦斩钉截铁的说道。
43皇上圣明
北齐不同于东夏。
皇子们只有封王大婚后才会搬离皇宫,在皇城另辟府邸,以各自的封号来给府邸命名居住。
燕正天膝下除了已是弱冠之年的大皇子燕翊和二皇子燕轲外,还有一个年及黄口的四皇子燕进,以及龆年的五皇子燕屿和七皇子燕玄!三皇子和六皇子早年夭折。
“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不要那个位置……可是,我错了吗?翊儿错了吗?难道这一切原本不该是属于我们母子的吗……我好悔,我真的好悔啊……”凄厉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殿内响起一阵喧哗声,有人急声喊着宣太医。
此时在殿内伺候的太监,恨不能戳聋自己的耳朵,淑妃娘娘虽然声声自责,可这自责声中,哪一句不是暗指皇上?但不管他们怎么想,却终是声声入耳。
淑妃保养得当如花信之年脸上,此时却是一瞬仿若苍老十岁,原本看着年轻的面容哪里还有彼时的温婉柔约!而此时跟着她来的宫女,玉梅更是紧走几步上前轻手顺着她因为气急而起伏不定的胸口,让她顺下这口气。
小宫女璃茉则将从圆上端了茶盏递上前,小声道:“娘娘,您喝口水,缓缓气吧。”
玉梅接过璃茉的水杯,侍候着淑妃喝下,而淑妃方才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的情况,总算是缓和了过来。
而与淑妃相向而坐的皇帝燕正天,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低垂了眉眼,谁也不知道这时候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淑妃这一声声泣血的哭诉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燕翊才被送回皇宫,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便被宣召来了他的明光殿。
不知道过了多久,内殿终于有了动静。
几乎是与此同时,立即便有人从内殿走了出来,回禀道:“皇上,娘娘,大殿下身上并无外伤,腹中积水也已催出,只是……”
“只是什么?”
一直低垂着眉眼的燕正天缓缓抬头,目光阴鸷的看向出来回话的太医。
天子之威,又有几人能抵抗?
太医虽然没有抬头,但那税利的好似能穿透他身体的目光却让他两股战战,一瞬间湿了后背。但,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敢不回话,“只是,殿下溺水太久,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醒转。”
“一时半会儿难以醒转?”淑妃贺兰馨霍然起身,一步冲到太医面前,急声问道:“那什么时候会醒转?”
“这……”
太医不敢抬头,亦不敢回话。
“淑妃娘娘在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燕正天紧接着问道。
“臣……”太医额头上立时便冒出一片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臣,臣……”
臣了几个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内殿床榻上的燕翊,鼻端下的羽毛微微颤动着。若是取走那根羽毛,他与死人没有两样!
太医如何能说出他几时能够苏醒?
眼见太医战战兢兢却始终没有一句完整的话,燕正天勃然大怒,当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拖下去!”
这便是要砍头的意思了!
太医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啊!”
大殿内一瞬间只听到太医凄厉的求饶声,童喜哪里耽搁,抬手便要招了门外的侍卫进来将这不识眼的太医给拖走,却在这时,淑妃贺兰馨开口了。
“慢着。”
童喜的手僵在了那,就连燕正天也抬头朝她看去。
贺兰氏抿了抿嘴,脸上精致的将容早已经被泪水冲花,一对水灵灵的杏眸更是红肿如桃,也顾不得是否会冲撞圣颜,她拿看着燕正天,轻声说道:“翊儿还等着他们救命,您这会子杀了他,谁来救翊儿的命?”
话落,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燕正天看着眼前这张已经不再年轻,此刻更是老态毕显的脸,默了一默,站了起来,上前握住了贺兰氏的手,这双手虽然保养得当,但却还是少了年少时的水灵,而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沧桑。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会我们的翊儿,我也一定会让他……”
“妾身只想要他好好活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活着。”贺兰氏打断燕正天的话,话落,微微撇开了脸,任由眼泪大滴大滴的夺眶而出。
燕正天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便被他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贺兰氏的手,“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你也别太难过,回头翊儿醒过来,看到你这般伤心,只怕,他也不好过。”
贺兰氏点了点头。
燕正天便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大步往外便走。
贺兰氏没有起身送驾,她目光怔怔的看着燕正天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成为一个蚁点最后消失不见,她才缓缓站了起来,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太医们正在商量着如何开方子,眼见贺兰氏进来,众人连忙上前行礼,“臣等见过淑妃娘娘。”
贺兰氏摆手免了众人的礼,她径自走到燕翊的床榻前,坐在一侧的墩子上,目光柔和的看着躺在床上如同玉人一般的燕翊,稍倾,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殿下必须完好无损的醒过来。否则,你们就全都下去替殿下陪葬!”
大殿内几十个当值的太医,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一怔过后,齐齐“扑通、扑通”如同砍萝卜一般,跪了下去。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救治殿下!”
贺兰氏惨白的脸上,目光中闪过一抹浓浓的阴戾。
尽心竭力?
不,她不要他们的尽心竭力,她要的是她的翊儿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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