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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这么娇气?”书湘嘴里喃喃了一句,才说完就打了个喷嚏,她是赌上气了,说了句“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茗渠都甩在了身后头。
寻常爬山也是极累人的,更不消说是这样的天气。
书湘拎着裙角停下,眼前罩纱**挂着。
她前头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马车里有戴着帷帽的贵妇人从上头下来。
她边走边无意地看,发现车厢前头有“杨”、“赫”的字样,心说今儿赫家和杨家也来上香么?
杨赫两家的马车显然也遇到了麻烦,和书湘的马车一样陷进了泥坑里,马儿拖着走不动道儿,一旁十来人推着马车却纹丝不动。一连好几辆都是这么个情况。
书湘拎着裙角走了几步,不经意间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她驻了足,瞥着脑袋打量。
那人打白马上下来,速度十分之快,他走到杨夫人和赫夫人跟前躬身作了礼。
其中一个腕上戴着翡翠镯子的朝另一辆马车指了指,他就走了过去。
就见车厢里出来个头戴罩纱的年轻小姐,他在手上覆上帕子,那小姐纤纤葱白似的手指才缓缓搭上去,由他扶着,千般小心地站到地上。
风吹起罩纱,露出那小姐凝脂玉般摄人心魂的脸庞。他瞧见了,似是一怔,目光相触后微微侧了脸。
隔着层叠的雨帘瞧那人,书湘拢着轻烟一样的眉。
她好像…认出他来了,他是赫梓言。他旁边的是,杨家小姐?
书湘收回视线,这么多日子不见了,没成想此时此地能够再见着他。她跌跌地继续往前走,没头没脑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同赫梓言打个招呼?
但是好像不合适。
这么多人在,不合适。
一股风窜进及膝的帷帽里,书湘揉着红红的鼻子打了个冷颤,不禁挑起一点儿罩纱,顿觉天光都亮了许多。
她回身找茗渠,目光却恍惚地落在赫梓言和杨姑娘身上。
那边厢赫梓言半扶着杨四姑娘往侯夫人处走,刹那间似有所觉。他转头看,只觉陷进一双湿漉漉的眼波里。
风雨飘摇,罩纱下人面模糊。
他却眼前一亮,蓦地松了旁边人的手,愣了一息,抬脚就朝她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回
赫梓言脚下穿着如意云纹靴;他才打马上下来;这会儿不过几步靴顶就沾上了污泥。他步子跨的大,几乎没走几步就到了书湘跟前。
书湘拢了拢罩纱,别转过身子并不正对着他。
边上赫梓言“咦”了声;微微倾身朝面前人打量。浸湿了的罩纱分外透薄;隐隐现出里头一张较光致的月牙儿还叫人心折的面庞。
他目光下移,瞧见书湘身上都半湿了;嘴上不好说什么;却把油纸伞往她头上递,自己反倒不顾了,全然淋在雨里。
清越的男声在这暴雨的天气里显得尤为清晰动听;“果真是你;我还道是我看花了眼。”实在是有日子没能看见她了;他尽量按捺着,一寸一寸地注视着她。
穿女装的书湘在他脑海里还不曾形成固定的印象,他记得最多的却是她俨然一个小书生的模样,哪里有像现下这般儿,她穿着素雅的裙衫,戴着女孩儿家出门才戴的帷帽,细长的身量立在雨里,腰肢盈盈一握,浅色的罩纱随风一波一波地浮动,涟漪似的,迤逦荡入他心间。
油纸伞撑在头顶,一滴雨也落不到身上了,书湘斜了斜视线,瞥见赫梓言握着伞柄的修长手指,视线再往上调,看到他清癯的下颔。
他正淋着雨,雨点垂挂在下巴上,不一时前襟就濡湿了。
书湘抿着唇,低了低头,她绣鞋污脏了,不远处马车前各色的打量视线又太过灼灼,心下便不大称意。脚踝处动了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道:“您认错人了。”
这话说完,书湘稍提一提裙角往前走,走了两步却想起茗渠,只得停下步子往后张望。人多嘴杂的,她这是打定主意要装作不认识赫梓言了。
他却蹙着眉头跟上她,语意里满含了不痛快,“才几日不见,这是连朋友都不是了还是怎的?”
书湘握着裙角的手紧了紧,见茗渠慢慢在过来了,她放下心,也不看赫梓言,坚持道:“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就是认错人了。”
赫梓言扯了扯唇角,她要装作不认识他,他还能怎么样?
书湘往前走了,他见不得她淋雨,就压着步子跟在她左后方,那里马车前赫夫人的声音穿过雨幕,破碎地传过来一些儿,她听得真切,赫夫人叫赫梓言回去,问是怎么回事儿。
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这样可算怎么着,他撂下自己母亲和未来的丈母娘并他未婚妻,却在这里跟着自己,别人会怎么想?
书湘只好停下来,“你一点儿也不为我想,就这么跟着?我是上山顶庙里头去,你也去么?”
赫梓言确实也是要去山上,他是陪着母亲上山来的,不妨中途落起大雨来,马车轮子陷进泥坑里,女眷们这时也只好步行上山。
“我们是同路。”他展了颜,她肯和他说话便好,若是一副冷若冰霜陌生人的模样,他才心凉。
他伸手去揭她帷帽下的罩纱,“你让我看看你,这会子风大雨大,小脸都冷得白了罢?”
书湘紧了紧披风侧过身,他没个正经,她却不能,那边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你快不要闹了,”她叹一口气,透过罩纱看他,“快回去罢,我们现下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你我这般站在一处说这几句话已经落人话柄了……”
赫梓言大概也觉着不妥了,他把手袖进袖子里,余光里看见母亲身边的老妈妈过来了。
书湘也看见了,偷偷把他推了一把,自己却要走,孰料那赶过来的老妈妈把她叫住。
老妈妈声音是和气的,面上赤|裸|裸的打量却藏不住,“也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姑娘?逢此雨天里遇着也是缘分,我们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小姐与我们三爷是旧识,不若就同我们一道往山上去,您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眼下这风雨动荡,再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意思却叫人由不得不猜想。茗渠呼哧呼哧地过来了,大声喊了句小姐,一眼就瞧见赫家三爷,她结结巴巴的,看看赫梓言又看湘,心里有点眉目了。
大家小姐一般不随意同人说话,茗渠听见个话尾巴,她是常年跟在书湘左右的,过去书湘上学她就在外头候着,不是一般没见过场面的小丫头,便扬声道:“这雨眼见着就小多了,何况此处距大佛寺已经不远,我们姑娘自有佛光庇佑,如今也是诚心还愿来的,不见得就会出事。”
孙妈妈正眼看面前这一对主仆,方才她最后那句话确实过了,现下被个小丫头呲达回来显得没面子,因是料不清她们身份,便也不回嘴说下去,只是道:“是我老婆子嘴下没留神说得不中听了,姑娘别和我一般见识。”
拿眼看被拦在这丫头身后不言语的小姐,见是极好的身段儿,心话说,怪道少爷放着杨家小姐不陪着却巴巴儿跟着这位,才刚远处看不真切,她们都还以为是哪个小家碧玉的角色,事先扫听到今儿她们府上往大佛寺烧香,这是成心勾搭爷们儿来的。
如今瞧着满不是这么回事,这姑娘通身的气韵,怎么着也得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侯夫人已经指点过了,只管把人哄过去,两厢见一见,若果真是三爷中意的,来日待新媳妇过了门,以赫家的势力门第,张罗个少爷可心的人不是难事。
要不怎么说母亲懂儿子呢。孙妈妈笑容满面朝书湘行个礼,“不知姑娘的意思是——?”
书湘进退两难,她要不过去罢,绝对是得罪人,书汉哥哥就要娶他们赫家氏族里某位小姐了,将来是嫂子,两家就是亲戚,似乎于情于理都该过去,她甚至在得知她们身份时就应该主动上去见礼问候。
可要真过去了,这一路不就得和赫梓言一起走,除了赫梓言,还有他那未过门的娇妻。万一人家要是来和她搭话怎么办?她说些什么好。人家误会她和赫梓言的关系怎么办?
书湘定住了神,胡想得脑子里天人交战,赫梓言以为她是不愿意。他其实也不希望她过去。
他们这边正僵持着,赫夫人杨夫人等却已经过来了,一众大小丫鬟婆子簇拥着。杨夫人率先说话了,矜持稳重的声调响起来,“三爷怎么上这儿来了,叫我们好等。”
赫梓言还没说话,赫夫人抢先开口了,她抚了抚鬓角慢条斯理道:“御都许是见了旧日相识的人才过来打个招呼,是不是啊?”她笑着看儿子。
他是自如的模样,一众人不一的目光也不能叫他变色,还是为书湘着想的,目不斜视道:“儿子才看见这位小姐,只觉面善的紧,不留意便过来了,倒叫母亲担心。”
杨夫人看他们母子唱双簧很不入眼,这分明是赫梓言看上人家姑娘了罢?女儿还没过门呢,他们就这么着了,真叫人担心将来。
想着,杨夫人拿过丫头手里的伞踱到书湘跟前。
“哟,旧相识,”她绕着书湘走了一圈,眼里含着挑剔,“大姑娘家和年轻的爷们儿也是旧相识么?真叫我疑惑。”
书湘在罩纱下拢眉,将心比心,她并不怪人家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话。不过话赶话到这儿,再不自报家门就不妥了,她还真能给出个她和赫梓言为何相识的正当理由。
书湘走到赫夫人跟前,款款欠了欠身,把父亲官职说了,自己姓甚名谁也说了,这才道:“家父感念我平安长到这岁数,今日叫府里老太太带我上香还愿来的,只是天公不作美,落下这场大雨。”顿了顿,料到她们要问老太太在哪里,怎的这里只她一人,书湘接着道:“祖母年老不适,已经先行到山上庙里了,我这里晚些不打紧。”
其实众人的重点哪里在老太太呢,都或明或暗瞧着她呢。近些日子有关宁国公家二姑娘的事儿满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却没几个人见过真人,如今虽隔着帷帽,却也新奇的很,好些沉不住气的仆妇已经踮着脚张望开了。
杨夫人也很是讶异,这便是那位宁二姑娘了?出生时红光罩顶,七仙女环绕,男子娶了她便可登顶?
登顶……这难道还是要做皇后去?
杨夫人一想心里松泛些,原来是赫家三爷的“同窗”,是人都会稀奇的,也就不怪未来姑爷抛下自己女儿了,这么想他的行为就十分好理解了。
赫夫人同未来亲家想的差不离,一面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会错意儿了,儿子并不是喜欢人家,那是看着自己昔日的同窗好友乍然间变作个女儿家,他瞧着好奇。
加上书湘不同一般小门小户女子的身份,赫夫人也就打消了为儿子张罗妾室的想头。
一行人便一同上路,赫夫人杨夫人两个到底是长辈,初次见面总要送上见面礼的,但都没准备,也就意思意思,杨夫人拿出一个香包给了书湘。
赫夫人要仔细些,她拔下发髻上的累丝镶宝石挑心簪,笑得热络,“没什么准备,这个给你做见面礼了。”边说边刻意挑起她罩纱,握住她的手把簪子放上去。
赫夫人见过大把的千金小姐,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儿都见过。饶是如此,当她视线瞟上这宁二小姐时还是一顿,心里打了个颠。
真没见过生得这么样动人的,五官也不是就精细到天上地下独此一个,论五官,杨家小姐显然更为精致。可这位宁二姑娘就是能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