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忙道了谢,对于此时此地的人的喝茶方式,柳蘅着实不喜欢,她有时还想了下,柳赟为何能够忍受这种茶水里加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如今令狐桑好意,她笑了下端起茶碗来喝了几口茶。
不多时众人又说说笑笑起来,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谁与谁不和,谁与谁有心结。时间稍长,柳蘅也就看出来了这和其他的宴会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规格稍微高了那么一点而已。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外响起阵阵的脚步声。柳蘅忙随着众人正襟危坐。一个十五六岁的内侍走了进来,他尖着嗓子道:“皇后殿下封两位老娘娘驾到,众位迎驾。”
所谓个迎驾也不过是跪拜一下而已,此时的大臣还不像宋明时那般无地位,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地跪拜,即便是上朝也都是有座的。柳蘅暗道若是时时刻刻地跪拜或者弯腰,那才是真的折磨人。说不得许多人穿越了造/反还真的被逼得无奈的。
“平身吧!”声音清亮中带着一股憔悴,自殿门入内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柳蘅起身的时候,飞快地瞥了一眼入内的本朝最尊贵的几个女子,当首的一身华服的老妇人,年约六旬,头发已经全都花白了,面容清瘦,额间与嘴角的纹路很深,眼中并没有半点的笑意,容貌和外祖母姜太夫人有五六分的相似。柳蘅立刻就知道了这就先帝的皇后,本朝的皇太后姜氏了。
扶着姜太后的女子年介于三十到四十之间,面如满月,体态微腴,一双大眼里并无笑意,只有淡漠与疏离,以及淡淡的疲惫之色。
后面的老妇人瞧着好似四十多岁,一头乌黑的发丝,身上穿着深紫色的金线绣华裙,发髻上带着八首的点凤宝珠冠,嘴角含笑。容貌和晋阳长公主有些相似,这应该就是皇帝和晋阳的生母丁太妃了。扶着她的一边是晋阳长公主,一边则是身材娇小,面容娇俏的女子,一双大眼水光盈盈,说不出的妩媚动动人,又一身的华服珠配,雍容而华贵。这应该就是韦贵妃了。据说她只比柴皇后小四岁而已,如今看起来好似小十四岁一样。
果真是皇后的处境愈加凄凉了!众人此时与柳蘅一样,心头浮现出这个认知来。而韦太妃身后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和金城公主,只看那少女不输金城公主的气度,应该就是柴皇后的独女宜都公主了。
宜都公主长相明媚,笑容温婉,穿了件桃红色轻透褙子,身上的饰品等恰到好处,并不像金城公主一样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却让人在矜贵重感受到了几分少女才有的活泼俏丽,让众人都心生好感来。
姜太后和丁太妃在殿中左右两软榻上分坐了后,姜太后看向丁太妃道:“妹妹,这么些女眷都是来贺你我而来的,哀家心中欢喜,只担心奢靡了,又怕怠慢了众位夫人或者女郎。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不如你和她们说说话吧。”
丁太妃知道姜太后是不得已才向自己低头的,她若是表现得太过会让这些个外命妇觉得自己咄咄逼人,可这又怎么样?自己的儿子是当今的天子,自己才是那个最尊敬的女人。
“劳众位入宫道贺,你们也别拘束了,只当寻常宴会,大家说说笑笑地也就是了。”丁太妃笑眯眯地道,又对坐在她身边的柳蘩和柳芸道:“你们也去寻小娘子玩儿去吧。”
柳蘩起身应是,柳芸却小声道:“外祖母,就让儿挨着您吧。”柳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且与其他的小娘子都不熟; 丁太妃也很怜惜,便有些犹豫了。一直站在柳蘩身上好似侍女般的柳荻突然出声道:“娘娘,不如让小女陪着十三娘?”
丁太妃看了眼柳荻,知道她是两个外孙女的堂姐,便点了点头。
少女们都坐到下首的几张榻上,丁太妃笑看了女儿一眼,这才对着姜太后笑道:“姐姐,眼看我们的孙儿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啦!儿女繁衍兴旺才是家国兴旺之兆。三郎、四郎、五郎和七郎都不小啦,尤其是前面三个,年纪都不小啦,咱们大周的二郎虽然成亲晚,但也是十八定亲二十成婚的。如今三郎都二十有一了,四郎也十八岁了,五郎也就小四郎半岁而已。你看今日贵戚高门的小娘子都在此处,不如就趁机看看她们,将亲事先定下来,等到明年河北平定了,就让他们成亲。姐姐你看如何呀?”
姜太后呵呵两声,便是想让脸色好看也好看不起来。因为今日进宫朝贺的都是四品官以上的才成。而姜家如今空有一个爵位,并无在朝中任高官的子嗣,姜家的女眷也就不能来了。只她娘家侄儿媳妇带着一个女儿入宫来探她,如今还在北宫里,根本来不了前面。
“皇子选妃乃是大事,且皇帝也就这几个儿子,这王妃之中必然有一人将是未来的国母,那就更不能大意了。你我都老了,这等大事还是交给皇帝和皇后去操心吧。”姜太后找到借口,忙道。交给皇后去办,娘家侄孙女还有几分机会做个侧室的。
丁太妃知道姜太后推辞的原因,笑了笑就看向柴皇后:“皇后,你的意思呢?”
柴皇后垂首道:“儿臣全凭两位老娘娘的吩咐去办。”多余的话竟是一句也不说。她已经知道之前嫂嫂和柳家人在浓玉殿的事儿了,自然就猜到了娘家的打算了。想到母亲瘫痪在床还不放弃,柴皇后就觉得无力。她如今不过空有一个皇后的名分罢了,若非是为了宜都,她早就不想活了。
丁太妃看向下面说说笑笑的少女们,开口道:“小三郎的生母不过是个宫人,他的年纪也最长,如今不能拖了。就算正妃不能定下,就将夫人都定下吧。我看柳家的八娘子不错,虽则生父的官职低微了点,但总是已故襄城侯的嫡孙女,不如给小三郎做个夫人?姐姐你看如何?”
一听是给几个皇子中影子一样的三皇子宇文晋定夫人,且其他的皇子是定夫人位,姜太后自然不会再反对了,点了点头道:“还是妹妹的主意好,我看那柳八娘也不错,都能入得了晋阳的眼。”
丁太妃笑了,看向韦贵妃。韦贵妃却是心乱如麻,她完全没有想到丁太妃真的会说起皇子们的亲事来。她的大儿子赵王的王妃和两个夫人位可都是许出去了的,可不能由着丁太妃乱点鸳鸯谱。忙扬声道:“多谢娘娘的美意,只是圣人曾说小四郎的亲事他要仔细斟酌一番的,不如娘娘就看有哪家小娘子最适合小五吧?淑妃妹妹,你说是不是呀?”
柳淑妃却是对着韦贵妃深深地一笑,对着丁太妃颇为感激地道:“臣妾替小五谢过太后、太妃了。小五曾偷偷告诉过臣妾,他有了喜欢的女郎了,就是不好意思同他父皇讲。我也担心得很,就怕他错过了。就请两位娘娘掌掌眼,小五呀,他中意薛中书家的六娘呢。”
早在上方的娘娘们说起亲事来,下面的小女郎们说笑的声音都笑了,都纷纷竖起了耳朵来,如今听了柳荻给三皇子做夫人,薛六将说给五皇子,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看向她们俩。而其他的人也是神色变了变。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码字码着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就早上六点了,而且房间的灯和电脑都没有关,╮(╯▽╰)╭
真是丢脸,趁现在有空赶紧更新上,不好意思╮(╯﹏╰)╭
☆、突来初相见
柳淑妃的话音一落,薛六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只能求救地看向母亲薛二夫人柴氏。柴氏与皇后乃是同母的姐妹,也算是亲人之中最为怜惜姐姐的人,之前只看柴皇后并未接过丁太妃的话,就知道她并不赞成柴家的打算。
只是皇家的婚事由不得臣子家自己拒绝。柴氏想了想后才笑道:“若非是淑妃殿下说起,臣妇都不知有这事呢?我们家六娘是宜都公主的伴读,除了碰见过七殿下几次外,倒是没有碰上过五殿下。莫不是五殿下认错人了?若真是认错了人,那可就闹笑话了呢。”
柴氏说得温婉,言下之意却是拒绝了柳淑妃的提议,只是柳淑妃既已提出,自然就不打算放弃的。哪怕她心里其实很不满,但是为了坏了韦贵妃的打算,还是笑道:“小五说他是几次远远瞧见你们家六娘和宜都在一块儿,处处照顾宜都,让他觉得这位女郎性子温婉,才动了心的。怎么会认错人呢?还是说,四娘你不愿意首肯这门亲事了?”
柴氏还能怎么说?就算是柴皇后都不好开口。然而一个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正是宜都公主。“呵呵——”她清脆的笑声将众人的吸引力都吸引过去了。
“淑妃这番话的意思是我刁蛮任性呢还是我懵懂不知事?这才要表姐处处照顾我呀?”宜都公主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她和薛六娘的心思一般无二,母后膝下没有皇子,韦贵妃和柳氏出身都不低,在宫中的势力都不小,无论她们俩谁的儿子做了太子,那么今日姜太后的处境就是明日柴皇后的写照。所以说起来,还是无母的三皇兄上位最好些。至于朱昭媛的儿子,则是第二选择了。
淑妃没想到宜都公主这般下她的脸面,正想要说什么,却听见宜都公主笑着走到丁太妃身边撒娇道:“阿婆,今日可是您和太后娘娘的寿辰,一年也才一次呢,难不成就在争着谁做皇兄们的妃子中过去?那还如去让父皇干脆给皇兄们办一次甄选得了,免得事后民间的人还误会父皇不孝呢。竟利用两位祖母的大好日子,竟说这些扫兴的事。”
“为了恭贺两位祖母的寿辰,听说父皇都让歌舞司里备下了许多的好节目呢,祖母不去看看吗?孙儿都快等不及了呢。”宜都公主拉着丁太妃的衣袖笑眯眯地说。
皇帝活下来的公主只有三人,嫁了人的金城公主张扬骄横,即便在丁太妃面前从来也没有失过礼,但还是不怎么得老人的家喜欢。另外一个宜安公主则是唯唯诺诺的从来不敢大声说过话,若非是生在皇家只怕都被下人作践死了。故而嫡出的宜都公主算是最讨丁太妃的喜欢了。哪怕宜都公主也时不时地去西宫看看姜太后,丁太妃也觉得这是自己家孙女善良厚道。如今听宜都这样说,觉得当着一干贵夫人和小娘子的面说这个确实不太合时宜。她看向脸色淡然的女儿晋阳长公主,暗叹了一口气。
“就依我们宜都的话吧。”丁太妃笑道,她心想反正女儿的意思是将柳家八娘给小三郎做夫人,至于其他的人,她也懒得插手了。反正无论是哪个孙子上位,都是自己的骨血。
众人听到丁太妃这句话后,心头都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令狐桑更是低声道:“真该早些结交的宜都公主的……”让听得分明的柳蘅都觉得好笑起来。不过不管如何,没有由着几个妃嫔的算计在这儿乱点鸳鸯谱,真是可喜可贺。
柳荻心底却是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失落。欢喜的是自己将要嫁给三殿下宇文晋了,失落的是并不是正妃而是夫人。晋阳长公主一早给自己的话,明明是说自己回如愿的呀?难道是丁太妃那儿年纪大了听话听差了所以理解错了?
柳家姐妹看向柳荻的目光同情居多,不管如何,柳家的嫡女,还没有做侧室的。如今虽然只是说了还没有圣旨下来,但是谁都知道,皇帝不太重视宇文晋,甚至忘了这么个实际上的长女。如今丁太妃等人指定了夫人,想来皇帝也是会同意的。
柳蘩觉得很抱歉,只是却不知说什么好。她和宜�